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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之中原-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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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仙佛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徐为止赶忙追问道:“原来徐先生打西边而来,听先生口气,应该是西凉草原出了变动,不过阿暝愚钝,确实不知这能入先生法眼的变动出自何处。在离开西凉之前,万事阿暝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再加上西凉现在有卫小凤、慕容长青为主,葛子龙、皇甫经藏为辅,暗处还有徐落凤钟毓秀等人。虽然阿暝知道,每年开春那些草原蛮子都要来西凉边境劫掠一番,但去年冬天草原上也没有刮多大风,下多大雪,今年的‘春掠’,应该也是小打小闹而已,阿暝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还能……”

    说到这里,顾仙佛骤然顿住,脸色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一字一顿道:“难道……马场,出事了?”

    徐为止默然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写有顾将军亲启的信封拍在桌上,低声叹息道:“三年前你从左帐王庭嘴里扣出两个马场,其中一个的牧草水源还能算得上上等,牧草多汁,又濒临西凉河,而且易守难攻,这块马场之前被左帐王庭唤作‘格伦布达’,意思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格伦布达每年为左帐王庭产出的熟马占麾下所有牧场的三成,如此丰厚的一个马场被你抢走,左帐王庭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顾仙佛伸出双手揉搓了几下面庞,深深吐出肺里的浊气才稳住心神,伸出坚定的右手拿过徐为止拍在桌子上的那封信,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打开,抽出信纸缓慢开始阅读起来。

    徐为止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继续说道:“老夫知道,你为了格伦布达付出了大量心血,调去保卫马场的八千甲士全都是能征善战的百战老卒,又有郭汝槐将军统领,再加上层层机关火炮,本该万无一失,但也算应了那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不知左帐王庭从哪里得到了你离开西凉的消息,他这次确实是破釜沉舟了,之前他派出的蛮子都是别的部落的炮灰,是怕自己部落的精壮出去你端了他老家,而现在既然你离开西凉了,他就破釜沉舟地赌了一把。大约一月前,他带领三万骑兵,饶过三鹿口,取道桑干原,而后直扑格伦布达,郭汝槐将军身先士卒,带领八千儿郎鏖战两天一夜,最终还是因寡不敌众杀身成仁。”

    徐为止看了一眼默默读信的顾仙佛,叹了口气继续讲道:“老夫这三脚猫的本事本来还是可以救出郭汝槐将军的,但郭将军告诉老夫,‘顾将军所托之事,如今已烟消云散,而今麾下八千儿郎又各个死战不退,都已埋在这西凉旗下,我郭某人又怎能独活?当日我立军令状之时就曾在三军面前说过,誓与马场共存亡。我今日回去,如何面对这八千儿郎的英灵?如何让顾将军治理三军?先生的心意我领了,劳烦先生把这封信转交给顾将军,顺便告诉顾将军一句,我郭汝槐,此生无悔扛这西凉旗,今日郭大哥先走一步,若有来生,再与顾老弟一同手持西凉刀,御敌于国门之外’。说完这些话,郭将军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与我,自己率领仅剩的三十余人亲兵,奔赴战场而去了。大大小小的战事,老夫见了确实不少,单单西凉那一块,边疆之上每日就要死上不少人,但是如同郭将军带领这八千儿郎一样,作战凶猛如虎,狡诈如狐,死战如狼之师,不能说没有,但是实在太少太少了,你小子算一个,郭将军算一个,整个西凉满打满算,也不超出这十根手指头喽”

    徐为止讲完这些话后,房间内沉默了很久。

    信封里只有薄薄一张信纸,顾仙佛却也保持了读信的姿势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顾仙佛终于把信纸放于桌上,江春盈正巧想再倒一杯酒,无意间便扫到了信纸上的内容:

    “我八千健儿已经牺牲殆尽,敌攻势未衰,前途难卜。若马场幸存,我当生还见将军。如马场失守,我就死在西凉河畔,身膏野革。他日将军再拿下这格伦布达,乘船过西凉河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七十四章 吃人与律法

    (全本小说网,。)

    江春盈虽然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不对,但肚里的酒虫已经快要造反的趋势了,他便一咬牙一横心,不去看那沉默的两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倒酒的声音很小,但在这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却被放大到异常刺耳,顾仙佛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朝两人笑了笑,慢慢叠起那封信,郑重装到怀里。

    从头至尾,顾仙佛表情平淡,一句豪言壮语也没有说。

    徐为止端起海碗示意,两人同时饮尽碗中酒水。

    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顾仙佛二指拈起一颗花生扔到嘴里,脸上依然是笑眯眯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事情俱不存在,笑问道:“先生是停不住的闲云野鹤,接下来要去哪里?”

    徐为止酒量不好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两三碗米酒下肚,已经有些醉眼朦胧,他依靠在竹椅之上,悠悠道:“接下来去哪,顾小子你不应该问老夫,你得去问大黄,一向是大黄走到哪里,老夫去到哪里,不过既然都来到这儿了,不去陈州看看,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顾仙佛皱眉,放下筷子追问:“先生为何要去陈州?”

    徐为止轻叹一声,再次端起海碗,不过这次没有一口饮尽,只是细细抿了一小口,放下海碗道:“顾小子可知道‘两脚羊’的典故?”

    顾仙佛瞬间明白徐为止内心所想,默不作声点点头。

    徐为止话语沉重却表情平淡,仰头靠在竹椅上望着屋顶:“老夫这辈子读了很多东西,但读的东西越多,发现不是东西的东西越多,两脚羊,嘿,这名号他还真能想出来。不仅能想出这个名号,他还能分门别类的叫出来,老瘦男子瘦词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顾小子,你听听这些说法,老夫得去陈州看看,看看死在那里的人们,到底有没有话想跟老夫说。”

    顾仙佛默不作声地替徐为止斟酒,而后徐徐说道:“古今乱兵食人肉,谓之想肉,或谓之两脚羊。此乃盗贼之无人性者,不足诛矣!但所幸那是战乱时节的腌臜事情,不到万不得已,谁对人肉下得去口,如今乾国立国十七年,虽说还是百废待兴,但起码没有吃人的事情发生了。”

    徐为止呵呵不屑一笑,敲打着桌子,道:“万不得已?顾小子,你可真是小看这一撇一捺喽,古人曾言,饱暖思**饥寒起盗心,此言后半句咱不去说它,之说前半句,半点不假。顾小子,你可曾度过《池北偶谈》?”

    顾仙佛摇头不语。

    徐为止又是呵呵一笑,表情平淡地开始诵读其一段文字:“安邑知县鹿尽心者,得疾,有方士协方术,自称刘海蟾,教以食小儿脑即愈。鹿信之,辄以重价购小儿,击杀食之,所杀者甚众,而病不减。”

    说到这里,徐为止住口不言,江春盈却突然抬起头,看着顾仙佛继续念道:“因复请于仙,复教以生食乃可欲。因更生凿小儿脑吸之,致死者不易,病竟不愈而死。”

    顾仙佛喝了一碗酒,却感觉再也咽不下去了,喉咙里有东西堵着,不吐不快。

    徐为止却表情依旧波澜不惊,饮了一口米酒后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这还是因病食人脑的,更有甚者还研究出人脑的吃法,谓之曰:取人头置火中炙之,于两眼眶中置芥焉,为火候,脑沸则芥浮动,熟而凝则芥不复动矣。剖十指,得两碗许。”

    顾仙佛苦笑,站起身作了一揖,郑重道:“徐先生可放心,若在西凉谁敢拿人当做两脚羊,不论地位功勋,不论爵位大小,阿暝必将他斩于刀下。徐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在阿暝面前无需拐弯抹角。”

    徐为止摆了摆手,示意顾仙佛坐下,自个起身,拒绝了江春盈的搀扶,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慢慢说道:“阿暝啊,你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西凉那块恶土上的人们,确实是穷怕了苦怕了,但是再穷再苦,他也是那一撇一捺啊,若是把他们当做两脚羊,那羊逼急了,它也顶人啊,一只羊顶不死人,但是千千万万只羊一块的话,能把天捅出个窟窿来。西凉虽然民风彪悍,但是也是有底线的,但凡有一点活下去的可能,都不会揭竿而起,历史上西凉兵变那么多次造反那么多次,纯粹是官老爷们没把西凉蛮子当人看,一点种子也没给西凉那块土地啊。”

    徐为止扶着窗台慢慢转过身,看着顾仙佛笑了笑,说:“顾小子,咱退一万步讲,可以不把他们当人看,但不能把他们当羊看啊。”

    顾仙佛起身,再拜,诚恳道:“多谢先生教我,今日酒至酣处,先生有何想法,还望借着酒兴,不吝赐教。”

    徐为止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笑容中却满是无尽的悲怆与疲惫,他慢慢挪到椅子上坐下,又重复了之前自己说过的那句话:“阿暝啊,你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但是单单靠人品,治不住西凉。你父提出的那句话特别对老夫胃口,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但是侠以武犯禁还能杀之,若儒以文乱法又当何如?所以这个事情的根,还得把律法这个东西,再往上提一提,律法是个好东西啊,他由咱人们编制出来,但是编制出来的那一刻,它就超越咱人间了,它应该被搁在头顶,看着咱们,不应该搁在咱手里,由咱们解释着,你不行,我不行,你父亲不行,长安椅子上坐着的那位,也不行。《史记》你可读过?”

    顾仙佛点头,端起海碗抿了一口,道:“粗略读过几次,不知先生指的是哪一段?”

    徐为止饮了一口米酒,满足的啧啧两声,靠在椅子上,娓娓道来:“荆轲逐秦王,秦王还柱而走。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不得上。放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逐秦王,而卒惶恐急无以击轲,而乃以手共搏之。老夫幼时初读此文,只觉秦兵迂腐;而现在回过头来再去翻看这段,不觉冷汗津津,这还是那个穷兵黩武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暴秦?”

    顾仙佛低头转动着海碗,沉默良久才悠悠开口道:“经先生提点,阿暝确实从这一段中读出了些许别的味道,秦朝立国千余年,对于律法的敬畏和执行,已经深深刻在了骨子里,现在想来,那是何等恐怖的约束力?《赏刑》中言,有功于前,有败于后,不为损刑;有善于前,有过于后,不为亏法。或许秦朝,应当是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印证最好的一个朝代了。唯一能让秦国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勇士在一纸秦法面前表现得如此温顺,无他,秦法有法必行,法外无恩耳。”

    江春盈突然抬起头,费力咽下嘴里粗粝的马肉,含糊不清说道:“即使当时荆轲真的刺死了秦王,秦国还会按照秦法有条不紊地推出下一位秦王。高效率的秦法还是会驱动战争机器继续绞杀依靠人治的落后政权。混乱的政治没有精兵,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徐为止明显对这个木头徒弟的回答很满意,端起海碗满饮一口,醉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含糊说道:“若让老夫回到千年以前,老夫不想看秦王之狼狈或荆轲之奋勇,这些在历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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