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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3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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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还是打着张春的旗号,这说明城内依然无主,熊悌之心乃更定,于是继续向前,计划距离蒯城三里地后,耀武扬威一番,再原路折返不迟。
他以为自己运气好,其实运气很糟——来使才刚返回,镇军将军胡崧奉司马保之命来镇蒯城,便恰好赶到。胡崧闻讯便道:“彼止千人,竟敢前来,分明欺我秦州无人!”当即点起五千兵马,出城迎战。
熊悌之虽然貌似忠勇,其实毫无死斗之心,但终究是裴该一手调教出来的将领,又曾得过陶侃的指点,在用兵方面颇为谨严,自然在队伍前方撒出去了不少探马。等到探马来报,蒯城大开东门,有数千人汹涌杀出,熊悌之当场就慌了——本以为秦州兵未必敢出城来战,怎么我算错了么?
忙问:“可探得是何人旗号?”探马回复道:“旗上书字——‘镇军将军胡’。”
裴该原本要求徐州军中队长以上将吏都必须识字,否则不得升迁;后来把范围又扩大了,若是不能识得五六百常用字,就永远是大头兵,连伍长都未必当得上——尤其担任哨探的精兵,必须得能够认识字,才方便辨识旗号啊。
熊悌之闻言大惊,暗骂道:“竖子竟敢欺我!”
镇军将军品位甚高,乃是三品显职,距离重号将军仅仅一步之遥而已,司马保麾下只有一人为三品将军,就是这个胡崧。换言之,胡崧的名位还在张春之上,别说张春不在蒯城,即便他仍然滞留,胡崧既至,理论上张春也得听胡崧的……熊悌之暗道,谁说蒯城无主?还假模假式说是受张春所遣,这不是故意诓我吗?!
他不禁想起了裴大都督曾经说过的故事——裴该闲来无事,常与将吏们讲古,好方便那些大老粗们以史为鉴——昔日秦、赵于上党相争,赵国以赵括接替廉颇,而秦人则以白起接替王В蛭灼鹈撸匾饷幸仄涫乱曰蟮小E岣玫笔本退盗耍骸罢岳ǚ遣荒苷剑床皇前灼鸬亩允郑糁泵娴薪灼穑蛐肀悴桓彝耍恢劣诎堋�
熊悌之心说,难道今天我要做了赵括不成吗?!张春能不能打,我是不清楚,胡崧是否比张春能为大,我同样不清楚,但敌人故意隐瞒真实的主将,必然有其用意啊——肯定是设下了圈套,专等我来上钩!
本来己方兵马就不多,原想仗着徐州军的勇名,吓阻秦州兵出战,谁想敌军真的开城来迎……若无十足把握,他们敢吗?如此则不必较量,高下立见——我岂可冒冒失失地继续向前啊?
当即下令,后队变前队,咱们赶紧撤吧!
第四十五章、舍水上山
胡崧本是安定胡氏的分支,算是那位胡焱胡子琰的从叔,故而永嘉乱起,胡氏半数随其迁往秦州,乃至北奔凉州,半数则南下避祸。全本小说网https://。胡氏大家长遣其子胡焱去面谒裴该,本也是存了狡兔三窟,多方下注的打算,然而此事却特意不通知胡崧知道。
胡崧旧随南阳王司马模,司马模被杀后,奉戴司马保于上邽。不过他名位虽高,却并不得司马保的信重,司马保最信任之人,一是张春,二是杨次——都是当年初镇上邽时的旧将——胡崧且排不上号呢。
为此他每常耿耿,欲立功使司马保刮目相看。此番受命镇守蒯城,到了地方一瞧,大部兵马都跟着张春回去了——终究秦州也养不起那么多兵久镇于外——剩下不过七八千众而已。即便如此,闻听陈仓军来扰,胡崧仍然点集了五千兵马出城来战,希望以众破寡,大胜一阵,好回去向司马保邀功,趁便羞臊张春一回。
出城不远,探马来报,说陈仓兵朝来路退回去了。众将都建议就此归城,胡崧却一摇头:“若不能将彼等驱出境外,我绝不收兵!”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着也得赶得陈仓兵渡回渭北去才行啊,而且说不定追得快些,半渡而击,照样可以打个大胜仗,有所斩获呢。
可是看看追近,突然得报,陈仓兵并未北渡渭水,反倒折而向南,上山去了。
胡崧闻讯不禁皱眉——此是何意啊?
蒯城差不多是在渭水河谷的最西端。由蒯城直到岐山之间约百余里地,渭北一马平川,渭南却狭窄崎岖——北是渭水,南是南山,中间最宽阔处也不过十多里而已,宛如一条甬道。
胡崧本以为陈仓兵既然退去,必然渡渭返回扶风国境内,可是没想到他们却上了南山了。这是啥意思?想要依山而守,与我见仗么?敌方居高临下,我等却在平地,态势颇为不利啊……虽然五倍于敌,但仰攻甚难,少有胜算。不如便从了诸将所请,我就此折返蒯城?但若我军一退,对方却又下平,如何应对?
这真是赖蛤蟆跳脚面上,实在腻味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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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悌之率兵不北渡渭水,返回陈仓,却转上南山,实在是出于无奈。
因为他正在撤退途中,突然得报,说始平国相裴开率兵前来接应。熊悌之当场就蒙了——我出兵也没跟他打招呼,本打算巡游一番,等回去再通知裴开的,他怎么就会跑来接应了?
其实裴开并无接应熊悌之的意思,他只是在发出对卫展的弹奏和给熊悌之的书信后,越想越是生气,就亲率五百兵马出了槐里,一路向西方巡查过来。本意是勘测山川之势,安抚境内百姓,谋划着如何在蒯城以东建立防线,以防秦州兵再来劫掠,没想到走着走着,眼看接近蒯城,正打算就此折返,却迎面碰上了熊悌之所部。
裴开便即策马来与熊悌之相见,拱手相问:“熊督果然出兵去报秦州之扰了,我前日信中所言,大为不恭,就此谢罪。但不知行去可有斩获啊?”你是打赢了正在返回呢,还是仅仅去炫耀了一番武力呢?
——因为他瞧陈仓兵干干净净、齐齐整整,实在不象是才见过仗的样子。
熊悌之仓促间编不出瞎话来,只得老实回答:“实未与贼见阵,因彼等出城来逆,其势甚大,故此暂退耳……”
裴开当场就把脸给板起来了:“我还当‘徐州有一熊’实乃无畏猛将,不想遇敌不战,便即后退——卿昔日在阴沟水畔,所遇胡寇难道不势大么?敢以三千之众,逆数万之胡,难道今日连区区秦州兵都畏惧不成?”上下打量熊悌之,冷笑道:“熊督,数月不见,倒是日见丰润啊。”
熊悌之狡辩说:“我岂畏惧秦州兵?但敌众我寡,正面拮抗不合兵法,故此稍稍退却,以寻有利地形,方便阻击之……”
裴开继续冷笑:“我方自东来,知道由此而至武功,百五十里内,地形皆与此处相同。难道熊督计划退至武功,才可凭坚而守么?”随即扬鞭一指:“险要就在身旁,何必要退?”
你一路朝东退,且找不到有利地形呢;可是最有利的地形就在身边,是身右的南山,你怎么没想过利用起来哪?
熊悌之脑筋一时间没能转过来,再加上实在不敢得罪裴开,只得顺着对方的话头说:“我正有此意,唯在寻找上山之路……”转过脸去瞧瞧——“此处便可。”
所以他纯粹是为裴开所逼,无奈之下,这才上了南山,凭险而守。实话说此举亦不合兵法——裴开终究没有实际领兵打过仗,自从投效以来,他一直呆在中军帐里做参谋来着——若被秦州兵封锁了下山的通道,一时间难以突破,恐怕这一千陈仓兵再加五百槐里兵,全都得活活渴死、饿死在山上。
熊悌之一时间慌了神儿,被迫跟着裴开的指挥棒走,等到想明白这点,全军都已然陆续上了山了,而且山下道路上已经能够遥遥望见“镇军将军胡”的旗号……
胡崧自然并不清楚熊悌之是被迫上山的,行至山下一打量,敌兵在南,渭水在北,而且渭北便是陈仓城……倘若陈仓再出兵前来,渡渭袭我,我被迫要在南北仅十里的狭窄地域内两面御敌,其势大为凶险——这是死地啊!
原来如此,敌将预先设好了圈套,专等我过来钻!
胡崧心说早知如此,我就该一听说对方上山,当即打道回城……可是后悔药没处掏摸去,再加上倘若仓促撤退,而敌军居高临下冲杀下来,我军损失必然惨重,同时也有损我胡将军的威名。于是被迫分一千人看守渡口,以防陈仓方面出兵夹击,胡崧亲率主力当道下寨,封堵山麓——怎么着也得熬过这个白天,等到夜间再徐徐撤走,敌军必然不敢来追。
熊悌之在山上见到秦州兵立阵下寨,不禁暗叫一声苦。就听旁边裴开问道:“我看今日之势,却似马谡在街亭,舍水上山,而为张郃所围——该当如何应对啊?”
熊悌之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心说不是你叫我上山来的么,怎么你早没想到会陷入当日马谡一般的绝境啊?都这会儿了还问我“该当如何应对”,我怎么可能知道!
其实在裴开想来,我说上山,只是提个建议,你不是说“我正有此意”吗?你是徐州宿将,你既然说上山有利,必然有其道理啊,那么要怎样才能避免马谡一般的境况呢,想必早有筹策——有何妙计啊?我洗耳恭听。
熊悌之原地转了两圈,狠狠地一跺脚,心说罢了,罢了,为今之计,只有拼命!希望我没有马谡那么倒霉,关键是胡崧不比张郃。然后还得假模假式给自己找理由——“马谡曾论兵法,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处于亡地而后存’,原本合理,奈何魏兵是其数倍之多……”再一想,秦州兵也是自己的数倍……不管了——“四面封堵山路,使其不得下平,乃至丧败……是其不善统驭之过。今我军士气正盛,乃可奋勇下击,无所不破!”
裴开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捋不清对方的逻辑,可也只好装模作样点点头:“原来如此,熊督果然善战。”
随即熊悌之就问了:“我须坐镇山上,总筹全局,未知裴府君可肯先发击敌啊?”我今天就算死,也要先拉你垫背,还要你死在我前头!
裴开皱皱眉头,说:“本不当辞,然……我所领槐里兵成军未久,疏于训练,恐怕难当重任。”
他在槐里征召青壮从军,本身是按着老徐州军的条例来训练的,但一方面裴该在徐州从无到有建设军队的时代他并未亲眼见过,照本宣科,感觉上总归差了一层;再加上又不似裴该般可以用土地、家眷来牢牢牵住军心,此外还时常巡行军中,宣讲道理,鼓舞士气,故此效果不彰。裴开自己知道槐里军的实际素质,比老徐州军差得实在太远——恐怕训练时间再长也没用,只能充地方戍守之卒,不能当主力——故此毫无信心,只得印胀拼恰�
熊悌之说:“无妨,我分三百劲卒于府君可也。”总之要你推无可推,辞无可辞,先去充当炮灰。
裴开无奈之下,只得从命。于是将“武林右营”士卒和自己的槐里兵混编,排列阵势,然后一声令下,磨动大旗,朝着山下尚未立定的秦州兵营垒便即猛冲下去。
他这一冲锋,倒吓了胡崧一大跳,心说我众汝寡,没有北面的部队接应,你还真敢下山来啊。下令兵卒:“但放箭,勿与其接战可也。”
山下当即箭矢齐发,裴开虽然没有身先士卒,也险些被一箭射中肩膀,吓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这也在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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