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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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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你别以为没你的帮助,裴该并无大义名分,害怕人心不附,就不敢发兵来攻了,大不了我们一转身就去投靠了胡汉政权,到时候兵临长安城下,且问你怕不怕了

    倘若裴该听闻此语,必然一口唾沫啐去王贡脸上,然后命人将其推出斩首。但王贡本人跟这年月大多数士人一样,是并不执著于华夷之辨的,他本人又曾多次叛变,对于这种话都不用过脑子,自然脱口而出完了还觉得真是神来之笔呢。

    这话果然把梁芬给吓着了,不禁身子略略朝后一挫,嗫嚅了半晌,还数次眼角往身后的屏风瞥如今该当如何应对,李仲思你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吗然而李容并不发一语没有梁芬首肯,他怎么敢突然间冒出来插话

    梁芬思前想后,最终只得砌词推诿说“吾吾实无此能也长安兵权,都在索大将军手中”

    王贡微微而笑“长安羸弱之卒,有何可虑司徒公久柱朝堂,不会毫无措置吧想后汉之外戚,如窦宪、邓骘、梁冀、窦武、何进等,当日何等的权势熏天,禁军皆在掌握,然终不免于身首异处”

    梁芬怫然道“卿以我为阉宦乎”

    王贡道“司徒公之能,难道还不如阉宦么然我知梁公所虑,唯在凉州大马,若使其不肯驰骋,试问可能成事否”

    王贡并没有逼着梁芬立刻表态,在荀崧看来,那是给梁芬留下了足够的考虑时间反正就算要动手,也不急于一时啊。然而梁芬却心知肚明王子赐的意思,我就当你已经表过态啦,反正大势所趋,从不从的,并不由你说了算

    等到荀崧、王贡二人辞去后,李容才从屏风后面步将出来,但他分明也受惊不小,脸泛潮红,脚步竟然有些踉跄。不过这时候,梁芬倒是已经重新镇静了下来,还问李容,你要不要先洗把脸,喝口水,稳定一下心情啊

    李容哪有心思洗脸、喝水只是低声问梁芬“我等当如何处难道司徒就此应允了那王贡所请不成么”

    梁芬苦笑道“不如此,又能如何”随即长叹一声“我还是小觑了裴文约,以为自己能够制约于他英雄每出少年,今日才知,我辈确实是老矣”

    李容道“裴文约分明是欲执国政,却不愿担政变之名,且欲司徒为其铤而走险不想此人心机如此之深”

    梁芬摇摇头“未必是裴文约本意,然其势既雄,自多智谋之士依附,而他肯从人言,行此诡谲之策,亦见非索綝辈可比”索綝你要是肯听人劝,肯定不会是今天这种局面啊,别的不说,你若是更尊重我一点儿,多听听我的建言,我肯定也舍不得抛弃你不是

    李容试探着问道“何不绝之”

    梁芬喟叹一声“彼既已知我心意,则不能绝。今我从其欲,裴文约可入长安,我不从其欲,彼亦必入长安,唯事稍难耳。事既稍难,则必怨怼于我,休说三公之位,我即欲保首级而不能矣”

    “可将王贡之言通知索大将军”

    梁芬摇摇头“索巨秀之为人,多疑而忌刻,便我卖王贡,彼仍会怀疑我与裴文约暗通如此是徒恶了裴,而仍不得索之喜。形势迫人,恐怕难有两全之策了”

    李容突然间忿然作色道“那王贡竟以降胡为要挟,若果为裴文约之意,则裴某亦非忠悃之臣,反不如索、麴难道司徒要相助这等人不成么”

    梁芬瞥了他一眼,心说你也别跟我这儿假装忠臣,你跟我那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吗口中却说“此诡言也,不可尽信。自来无外姓而可封王者,胡我皆然”

    晋朝的爵位,唯同姓宗室始可封郡县王,异姓最高也就开国郡公;胡汉基本上照抄了晋的官爵体系,同样是异姓不王。刘曜因为是刘渊族子,并且很早就收为养子,才能受封始安王是郡王,如今刘粲封他雍王,乃为一州之主,算是特殊情况下被迫破例,给予体制外的额外颁赐。

    外姓之人,如王弥封齐公等同郡公,王彰封定襄郡公,石勒封汲郡公,后改赵公赵郡公,等等。就算赐铁弗乌路孤姓刘刘虎,等同宗室,却也不过封了他一个楼烦县公而已。在原本的历史上,首先打破这一旧律的是石勒,刘曜酬其平定靳准之功,加封他为赵王,而在这条时间线上,具体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却尚无此等先例。

    所以王贡说,刘粲打算把刘曜头上的雍王头衔转交给裴该,是既打破了异姓不王的铁律,且又将裴该置于胡汉同姓诸王之上,这怎么可能对此梁芬根本就不带信的。

    然而李容却说“便无此迹,恐亦有此心啊。”空穴来风,不为无因,王贡既然敢拿这事儿来要挟我等,就证明裴该多半也有叛晋向胡之意了。

    梁芬苦笑道“是又如何因索巨秀而叛去者,不知凡几,我等不欲此事成真,则唯有应了王贡所请若能摧破刘曜之数万精兵,断然从胡而南下,则长安城必不可保,恐天子亦有再度北狝之难”

    李容的脸色倒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故意挑起这个话头,其实是心中已有筹措,当即建议梁芬“此人既有此心,司徒亦不可不防。末吏之意,可密告之祖司州,且使其率部入都,以平衡裴文约之势。”

    梁芬眼珠一转,当即首肯“此计大好。前荀景猷请加祖士稚重号将军,而索巨秀不允,今可假称乃裴文约所阻,则二人必生龃龉。待祖某入京,我从中折冲,或可保得朝廷安泰只是王贡所言罢去索巨秀之事,又当如何处啊”

    召祖逖来长安,是想让他分薄裴该的势力,前提是裴该已代或即将代索綝执政否则就等于不允王贡所请,真说不定裴该就自己率兵入长安来硬抢,甚至于投胡去啦。可是要怎么才能达成这前一步呢

    “即便王贡果能说得凉州骑兵背索从裴,我手上一兵一卒也无,恐怕难以措置啊。”

    李容沉吟少顷,回答道“末吏从弟李杰,今在小城为督,或可与其商议此事”

    跟着殷峤秘密进入长安城的,并不仅仅王贡一个人。

    且说这一日的黄昏时分,王贡假充荀崧的从人,跟随着进了梁府,与此同时,骠骑大将军督护罗尧策马离开小城,进入长安本城之中。他所率两千凉州骑兵虽然被索綝赋予镇守小城也即宫城的重任,但宫城不但狭窄逼仄,而且除天子、百官外,几乎一无所有,故此将吏们往往都将家室安在本城。罗尧离家千里,数年外戍,寂寞难耐,就也新置了一个家,将掳来的一名侍妾安置于其中,按例每三天必要前往留宿。

    然而可惜的是,一年多时间过去了,侍妾每承雨露,却偏偏不见有怀孕的迹象,这使罗尧颇感烦闷。他在凉州也有家,有正室,但无子嗣,眼见国家残破,战事绵延不绝,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返乡,则与妻子生儿育女的希望相当渺茫,倘若连侍妾都无所出要不然再去搞个第三房试试

    只是这长安城内外,适龄的女性实在太少啦。

    正在马上沉吟,是不是找个医者给自己和侍妾开点儿补药可惜军中多有外科大夫,却没谁懂得儿科和妇科忽然耳畔隐约听到有人呼唤“阿舅”

    罗尧愣了一下,随即悚然而惊,急忙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男子三两步奔到他的马前,作揖道“原来阿舅在此,终于被我寻见了。”

    罗尧上下打量那男子,容貌相当陌生,便即犹疑地问道“汝是”那男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阿舅难道不识得甥儿了么也是,阿舅离开宣威已忽忽数年,那时甥儿尚未冠礼,还是个童子,想必相貌已然大异。我是赵家的阿大,家祖母与阿舅娘亲本是姨表姊妹所生”

    罗尧心说这算什么狗屁关系啊假装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阿大汝啊,汝因何而到长安来”

    那赵阿大朝罗尧使个眼色“此处不是说话所在,阿舅可随我来,有位故人,也欲引见于阿舅。”

    罗尧便命从者先归,他自己跟着赵阿大,东拐西绕,来到一条小巷之内。赵阿大敲响了小巷尽头一扇破旧的木门,有人开门来看,当即便将二人放了进去。罗尧进院下马,就见一个身量极高之人端立在堂口,见了面笑着拱拱手“罗贤弟果是信人。”

    罗尧急趋两步,还礼道“北宫兄。”

 第四十六章、布局

    秘密等在废屋之内,与罗尧私会的长身之人非他,正乃徐州“骐骥营”督北宫纯是也。全本小说网;HTTPS://。m;

    去年年底,北宫纯曾经跟随裴该来过长安,驻兵城外,罗尧曾奉索綝之命前往密会,想要拉拢他,却遭到了婉拒。然而北宫纯也说了,如今关中情势不明,我感觉跟着索綝没前途,但也不敢担保跟着裴该就一定无限光明,所以你也拉不动我,我也不去拉你,但——“我凉州同乡,岂可于战阵上刀兵相见?将来或索公,或裴公,或其他去处,总须并合为一,卿我同心,凉州人始可于关中安居也。”

    就此定下了将来秘密相见的暗号,就是找一个人假冒亲眷。正好北宫纯和罗尧都没有外甥,所以若听得“阿舅”的称呼,就知道是对方派人过来联络了。

    但是罗尧也没想到,北宫纯竟然亲自来到长安,他心中不禁起了警惕之心。当下二人入堂对坐,罗尧就问:“阿兄缘何到此?兄入长安,而我竟不知也,未能早拜,恕罪。”

    言下之意,你好歹也是一军之将,曾经在长安城内外奋战过,想必有不少人都认得你,但我丝毫也没听到你进城的风声,则你必然是秘密潜入的——究竟是何来意啊?

    北宫纯笑一笑,先问:“裴公于大荔城下摧破刘曜,进而收复冯翊、北地二郡之事,想必贤弟已有所耳闻了。”

    罗尧点点头,嘴里却说:“略知一二,但不知究竟是如何得胜的?”

    北宫纯微微一皱眉头,问道:“裴公以露布报捷,贤弟因何不知详细?”以你的层级,肯定能够得到通报啊,甚至有资格直接索要露布来看——前提是你识得字——那为什么不清楚具体经过呢?

    罗尧脸上略略一红:“自贵方使者入京,便被邀往尚书台,由索、梁二公亲问。索公严令军中不得议论此事,故此不知也……”索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不想让裴该的胜报乱了长安的军心——本属同一阵营,则前线战胜,长安军民自当欢欣鼓舞,但就怕他们对裴该寄望过高,对于他索大将军的崇敬和信任就会相应地下降了……如此举措,军中颇有微辞,罗尧也觉得太过小家子气了,故此提起来有点儿不好意思。

    北宫纯一撇嘴:“索大将军直如小儿心性。”随即说没关系,具体战事我都是参与过的,就由我来讲给你听吧。于是也不等对方问,便从裴该派自己率“骐骥营”游弋于商颜南麓,奇袭击破刘岳开始,一直说到大荔城下的决战,自己如何配合司州军斩杀呼延瑜,继而又与郭默一起去收复了北地郡,备悉靡遗。罗尧不时插嘴,就某些细节提出疑问,北宫纯也丝毫无隐地逐一解答了。

    罗尧不禁悚然道:“以兄如此说来,徐州正军之勇,几不在我等凉州锐骑之下,倘若步卒凭垒而守,恐怕即我等亦难以突破……而裴公、陶公指挥若泰,且常有妙想奇思……”

    北宫纯点点头,说不错——“则我今日所来何事,贤弟还需要问吗?”

    我如今已经可以确定了,跟着裴该,前途光明,所以特地来通知你一声,你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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