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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宝大师-第3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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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沈父招呼余耀坐下,然后又吩咐保姆上茶,等保姆退出之后,这才关上书房的门,打开了书橱下方的一个柜子,里面似乎有暗格,打开之后,还有一个小保险箱。
 沈父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的,是一个很普通桐木盒子,只是做工比较精良。
 而后,他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白纸,铺到了书桌上,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方黑乎乎的东西。
 余耀定睛一看,这是一方墨锭。
 墨锭呈长方形,长度在十八厘米左右,宽度在九厘米左右,厚度大约两厘米。
 沈父放在桌上,朝上的这一面,刻了山水纹饰。是模制浅浮雕,精美简练。
 余耀审视一番,问道,“能上手么?”
 “请!”
 余耀入手,手感沉重。
 而反过来之后,另一面上部中间有四个隶书大字:九锡玄香。两侧伴云龙纹。
 而下半部分,则是竖排的小字:百炼乌金,助士登云折桂;千捣玄玉,扶贤附凤攀龙。
 这个“九锡玄香”,听起来比较高大上,实际上就是文人用墨的别称,经常被用到墨锭上。
 “九锡”的锡,通赐,指古代皇帝赏赐的九种礼器,表示一种待遇和地位;玄香,就是墨的别称。
 这墨锭的做工非常好,看质感也不是一般货色,而余耀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小字最后的两方印文上。
 这两方印文,一个是“罗”,一个是“小华山人”。
 “罗小华?”余耀沉吟出口。
 “对。”沈父微微点头,“我和家父的观点一致,到明是没问题,就是难定是否是罗小华亲工。”
 罗小华这个名字,在华夏制墨史上,算是熠熠生辉的一颗星。
 他是歙墨的代表人物。
 一般来说,老歙墨多是松烟制墨,大名鼎鼎的“李墨”就是松烟墨。黄山地区盛产古松,适合制作松烟墨,所以古时不少制墨高手才云集到此。
 但是罗小华,主要是做桐烟墨。这一方“九锡玄香”,就是桐烟墨。沈父用桐木盒子配装,许是为了一种心理上的“配套”。
 在明代后期,罗小华制墨名噪一时,号称“坚如石、纹如犀、黑如漆,一螺值万钱”。当朝还有人评价,“若我朝,定当以罗小华鹿角胶为第一”。鹿角胶是制墨辅料,用以指代墨锭。
 罗小华这个名字,在制墨史上很是出众;但实际上,“小华”也不是他的名字,从“小华山人”这方印章也能看出,“小华”是他的号。
 而说起他的名字,其实也挺有名,不过不是在制墨方面。
 他叫罗龙文,字含章,号小华、小华山人。
 罗龙文的经历其实还有点儿传奇性,他本来是抗倭重臣胡宗宪的同乡,还曾经为剿灭大海盗徐海去当过卧底,是立了功的。
 而在胡宗宪倒台之后,他非常及时地投靠到了严世藩的门下。
 当时严嵩在嘉靖朝中权倾一时,罗龙文当了严世藩的幕宾,时任中书舍人。
 后来严嵩被徐阶扳倒,严世藩充军,罗龙文也充军。
 不过,严嵩刚刚倒台之时,其实势力还很庞大,人不在,利益集团仍在朝中盘根错节,所以严世藩没去充军,逃回了老家逍遥快活;罗龙文也没去充军,而因为有过卧底经历,结识过倭寇,干脆逃去投奔了倭寇。
 罗龙文在制墨方面是一流高手,在另一方面,却实在是不大行。他这一次投奔倭寇,成了徐阶真正干掉严世藩的契机,也成了他自己被干掉的契机。
 同时他还乱说话,一边和倭寇一起抢劫,一边说要报仇云云。
 最终,钉死严世藩的罪名,不是贪了多少钱,不是害了多少人,不是半路逃跑躲避充军,而是勾结倭寇,里通外国,联合江洋大盗,图谋不轨。
 前面的罪名,只要嘉靖皇帝不在乎,再严重也不算个屁事儿;但后面的,嘉靖皇帝不能不在乎,因为这已经威胁到了皇权。
 但实际上,严世藩哪会造反啊?嗯,制墨高手罗龙文这一手的白痴行为很关键。
 嘉靖四十四年三月的一天,严世蕃和罗龙文一起被押赴刑场,斩立决。
第620章 鉴墨
 “看到罗小华,就有些感慨。”余耀一边细看,一边不由叹了一句。
 实际上,历史上的名人,很容易被拿出某一个方面被脸谱化。其实某一方面的才华和品性,不能一概而论。
 一个人有多面性,其实是很正常的。仍旧拿明代来说,比如清官海瑞,其实没什么才干和建树,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业绩,只是不贪而已。比如抗倭名将戚继光,他却有点儿会敛财,而且往上面送得不少,不过他这么干,却是为了更好地抗倭。
 沈重远面色凝重地看向余耀,“我怎么觉得,你不太看好啊!”
 “是啊。”余耀在他们面前没有遮掩,“罗小华的人品和其他方面的水平不论,他的制墨水平那绝对是一流的······”
 沈歌一听,不由凑到了余耀身边,“我爷爷和我爸研究过,都没发现什么问题,你可看准了······”
 沈重远摆摆手,“我俩加一块,也不及余耀的眼力。”
 沈歌的父亲听了,眉头微微一皱。他虽然佩服余耀的眼力,但沈重远这句话还是让他有点儿不舒服。
 不过,他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这块九锡玄香,看来还到不了罗小华的水准?”
 “这是一块桐烟墨,但首先光泽有点儿不够。”余耀接口。
 “光感还可以啊······”沈父沉吟。
 古代制墨,大抵有四种:松烟、桐烟、漆烟、油烟。其中松烟墨和桐烟墨被用在书画上最多。
 松烟墨和桐烟墨最大的区别有三点:桐烟墨比松烟墨重,光泽性强,而且不容易染手。
 这是因为桐烟和松烟虽然名字相近,但松烟墨是真的用松烟,而桐烟墨实际上用的是煤烟,因为要配比桐油,才叫桐烟墨。
 松烟墨用在书法上多,画作上少。桐烟墨则比较广泛,在罗小华时期,桐烟墨算是主流。
 沈重远此时又问道,“你觉得能到明么?”
 “正因为不能到明,才出现了光泽的问题。”余耀习惯性的摸烟,却想到是在人家的书房,却又忍住了。
 沈父一看,哈哈一笑,随即也掏出烟来,“抽一支抽一支。”
 沈歌撇了撇嘴,“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我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回头再来听结果。”
 沈歌走后,老中青三个男人都点了烟,沈父笑道,“我是老烟枪了,小歌特别烦我抽烟,你以后也少不了管啊!”
 余耀不置可否,转而点到,“我就直说。我感觉,这是一块民国时期的仿品,从原料到工艺,都是很好的,但正因为做旧,导致了光泽出了些许的问题。”
 沈氏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余耀继续说道,“如果是明代嘉靖时期的老墨,传承到今天,光泽上不会这么寡淡。做旧,这方面很难掌握,需要的技巧很高,这一块,算是高手所为了,但我感觉,还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余耀说的时候,他们也在一边听,一边仔细审视。
 “这一点容我白天在阳光下再好好看看。不过你刚才说,首先是光泽有点儿不够,还有别的么?”沈父又问。
 “对。其次,罗小华制墨,除了质地,工艺上,也讲究精巧。即便是很普通的制式,他也可能做出平中见奇的东西,绝非浪得虚名。”
 余耀话音刚落,沈重远便点头道,“是了,早年我在故宫展览时,见到那块‘半核桃’,当场就忍不住啧啧称奇。”
 半核桃墨,是罗小华传世的经典作品之一,现被收藏于故宫博物院。
 墨锭的形状,就是一个半剖开的核桃,外壳的纹路既似核桃的天然纹路,又像是如意祥云;而在核桃内的铭文,也十分讲究。一侧边上有:庚子年甲申月丁酉日记;另一侧边有:西王母赐汉武桃宣和殿;中间,则是“小华”二字。
 余耀接口,“是的。再看这一方九锡玄香,带铭文这面,‘九锡玄香’四字,用了罗小华惯用的隶书,下方则是行楷,整体布局还是比较精巧的。但是,背面的山水纹饰,就显得有点儿平庸。”
 余耀说着,伸手点了点一处地方,“关键是这里!修过!要是罗小华,必当一气呵成!”
 “修过?”沈父一愣。
 “墨和其他雕刻品不同,模制之后,干燥成型,再修,必定会有类似金属的痕迹光感;当然,如果是老墨,现在也必定看不出了。可这块墨需得做旧,这样就露出了些许端倪。”
 “果然!”审视半天之后,沈重远长叹一声。
 沈父晚了半拍,但最后看着余耀轻抚手掌,“余耀啊,你这简直是神眼啊!你这双眼,应该像克莱德曼的手指一样,来个巨额保险!”
  余耀哭笑不得。
 沈重远哈哈一笑,“你呀,从小就不爱服人,今天我看你,真是彻底服气了!”
 “服气是服气,但我这方墨,可是亏大了!”沈父叹了口气,转而起身,“还有一块嘉靖朝的,你也看看!”
 余耀一听,“伯父,您对古墨这是情有独钟啊!”
 “哪有,我就几块,这块还被你鉴定是高仿。”
 沈父再次拿出来的,是一块朱红的墨锭,而且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的形状。
 “玉兰朱砂墨?”余耀上眼一瞧,“这块能到明,嘉靖无疑。”
 沈父眼中再次闪过讶异,“就看这么两眼,定论了?”
 “明代的朱砂墨,以成化和嘉靖两朝为最佳,特点鲜明。这一块玉兰朱砂墨,显然不是成化朝的。而且,若是高仿,很难做到这种胶感!同时,从造型和工艺上来看,也是嘉靖朝的风格。”
 朱砂墨自然是为了写红字用的,主要成分自然是朱砂。明代制造朱砂墨,除了朱砂等原料,还要用秦皮水煮胶,再在清水中浸泡七天七夜。
 秦皮就是白蜡树的皮,是一味中药,用秦皮水煮胶,效果比一般的煮胶方式要好。而在未用过的老墨锭上,历经岁月之后,那种胶感也是鉴定要点之一。
 沈父听后,不由颔首微笑。
 沈重远手指虚点两下,“我就说嘛,没有余耀鉴定不了的古玩!”
第621章 三河刘,董三保
 余耀听了沈重远的话,只是微微一笑。
 沈父仿佛理解了余耀的微笑,这不是自得,也不是谦虚,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有的反应。
 三人在书房聊了很久,沈歌一直没进来,直到最后余耀要走之前。
 离开的时候,沈歌送余耀出门,走在别墅区的甬路上,对余耀说道,“我妈当官当的,说话就那样,你别介意。”
 “伯母她要很随意那就麻烦了!”余耀笑了笑,“说明这是认真在考察我。”
 “我爸倒是一改常态。”沈歌也不由笑了笑。
 余耀轻轻握了握沈歌的手,并没有多说。沈歌的老爸是生意人,自然会很圆融。不过,他对余耀眼力的佩服那是肯定的。
 接下来发生了几分钟该发生的事情,余耀便回家了。
 第二天余耀刚起床,就接到了嘉尔德拍行的电话,通知他三周后将举行春拍,他的六射星光鸽血红,将在稀有宝石专场上拍,问余耀邀请函和入场卡是发给他、还是他亲自提前到港岛取?
 “怎么拖了这么久?”这是余耀的第一反应。
 的确,这都春末了,三周后都是夏初了。而且嘉尔德在海外的春拍早就结束了,燕京、沪海的春拍也举行过了,港岛的这次春拍却拖了太长时间。
 “这个······”对方吞吞吐吐。
 余耀因为刚起来,所以开始有些迷糊,但是聊了几句,忽而明白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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