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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谋(出书版)-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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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皇后娘娘说的是,乌兰有个主意。”福贵人兴冲冲地说,“以前秀女都是一早入宫,由嬷嬷们查验检选后再依次经过初选、复选、殿选,这中间并不住在宫里,都是每日早上入宫、晚上出宫。乌兰觉得倒不如腾出一宫来让这些秀女住下,连着几日住在一处,也不许她们带人侍候。只让嬷嬷们悄悄看着。这样她们个人的脾气禀性便可摸清。”
  皇后连连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秀女们住在一起,一时之间难免有许多不便,相处起来这人是好性儿还是计较,正可看得一清二楚。”
  皇上看皇后与福贵人说的热闹,又看东珠有些泄气,自知这些考核秀女才学的题目是东珠费了心思想出来的,如今被皇后弃用也觉得可惜,便说道:“皇后与福贵人说得有理,但秀女之中想来也不乏有才的,你们定的法子总不致埋没了人家才是。”
  皇后听了,立即点头:“是,满、蒙、汉语自然是要考察的。女红也是要紧。这两项是必察的。其余的,如各人有才艺,也可展示。但臣妾觉得昭妃所举的‘听音辩曲’‘诗词联句’‘古籍典章’‘手绘丹青’着实有些难了。”
  皇上听皇后说了,又仔细看了东珠所写的考核办法,忽地便笑了:“你这哪里是替朕选秀女,分明是在选女状元。若这样筛选下来,料想也没有几个能中选的。”
  东珠叹了口气,端起案上的茶浅浅抿了一口:“这一海碗是饮,一小盅是品,若为了解渴自然是要饮,若是为了得其中真味,便要细品。到底怎样,随皇上的便吧。”
  说罢,东珠便站起身,在帝、后面前略俯了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此越礼,皇后面色微变,心中自然不快,暗想这昭妃实在是目中无人。
  仁妃心中暗暗担心,东珠一早上的情绪变化,难道真是在吃自己和皇上的醋?原本东珠的心不在皇上身上,自己才能想法子与她分宠。可是若她真的意识到,皇上已经悄悄在她心中生根,若她对皇上认真起来,那后宫之中,谁还能阻挡她上位?谁还能再分去皇上一星半点的宠爱?
  明惠则心跳加快,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她想的是,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昭妃一样,在人前这样随性而为,不再百般委屈。
  荣常在更是吓呆了,这样,也可以吗?
  福贵人却笑了,钮祜禄东珠,也终于未能免俗。
  而几个女人的心思,都没有能让皇上分神。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婷婷背影,一丝甜蜜与微微得意的笑容悄悄浮现在天子脸上。因为他知道,虽然此时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可是她的心明明就已经跟自己越贴越近了。
  这个早上,东珠的反应对康熙来说,实在是难得的暗示。他甚至为此在心底抑制不住地雀跃。原来,她也会为自己吃醋。皇上似乎找到了对付东珠的办法。
  于是,皇上兴冲冲地上朝去了。
  只留下一屋子各怀心思的女人暗自神伤。


第一百一十四章 落花有意流水情
  城中某酒馆的包间内,费扬古自斟自饮,桌上已经摆着好几个喝空了的酒坛子,而他似乎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跑堂伙计推开房门,又拿来两坛酒放在桌上:“爷,您少喝点,这菜还没上齐呢。”
  “无妨。”费扬古一伸手,扯去酒坛上的封纸,又倒了一大碗。
  “嘿,你这个人,说好了请我喝酒,我人还没到,你自己就先喝了?”孙之鼎推门而入。
  “谁让你来得这么晚。你再不来,我就要回去了。”费扬古头也不抬,依旧自顾喝酒。
  孙之鼎看了一眼跑堂的:“去,添一盘盐酥鸭胗、一盘南味糟凤爪,再把你们这里最好的烤牛肉端一盆上来。”
  伙计立即应了:“您稍等,刚才这位爷已经点了好几道菜,正在灶上炒着呢,小的这就给二位端上来。”
  孙之鼎挥了挥手,小伙计立即退了出去,临了还把房门紧紧带上。
  孙之鼎解下大氅挂在衣架上,又把顶戴放上,这才坐了下来,他仔细打量着费扬古的神情:“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费扬古不解。
  孙之鼎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今儿早上,乾清宫总管顾问行把我找过去,交代我给昭妃娘娘请平安脉的时候好好给她瞧瞧。”
  “瞧什么?”费扬古眉头紧皱,“她病了?”
  “病了?”孙之鼎冷笑道,“若不是病了,能一次一次把皇上往外撵?好好的人若是没毛病谁能干出这样的事来?顾问行让我好好给她瞧瞧,看看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所以才不能侍寝的,还让我多给她开些补药。我看顾问行那意思,就差让我给昭妃下催情散了。”
  “你敢!”费扬古一拳砸在桌上,酒坛相互碰撞,立时发出骇人的响声。
  正好伙计入内,托盘上端着三四盘菜,也吓了一跳,差点失了手将菜盘子打翻在地。好在孙之鼎赶紧起身接了一把。这小伙计战战兢兢把菜上齐,看着孙之鼎低语道:“爷,他喝多了,有什么话你们好好说,我家是小本经营,若是你们一会儿酒性起来,把桌里的桌椅餐具砸了,我们这损失就大了。”
  孙之鼎挑了挑眉,刚要说话,只见费扬古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丢给小伙计:“出去。”
  小伙计掂了掂分量,心想这锭银子不仅够了菜钱酒钱,就是这屋里一会儿真的被砸了,也够本了,于是便没再多话,悄悄退了出去。
  “费扬古。”孙之鼎叹了口气,“你们俩的事,十年前就是这样,一个追一个避,总是别别扭扭的,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是你应该很清楚,她这样下去能撑多久?其实,你在皇上身边,很多事情不用我多说,你比谁都清楚。皇上已经派人在暗查东珠入宫前与谁有交集,虽然你们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保不齐哪天会让皇上知道。那时候,不管是你还是她,都不好。如今之计,最好让她从了皇上。”
  费扬古面色发白,眼圈微微发红:“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可她的性子,若她不愿意,谁又能奈何?”
  孙之鼎瞧着他:“你得想法子啊,不能光在边上看着。你说现在她这样一味回避皇上,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再说她越这样,皇上就会越对她上瘾,越发地纠缠,她自己更难受!”
  费扬古盯着孙之鼎,眼中通红:“你以为,我愿意她这样?”
  “记得当初我师娘是怎么告诫你的吗?若不能相守,就该放手。”孙之鼎看到费扬古颓废神伤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你以为,我没放手吗?”费扬古苦笑着,在孙之鼎面前,他再也不用掩饰自己,“她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我放不放手,于她又能改变什么?”
  “你没放手,你就是没放手。”孙之鼎突然来了气,“你以为你不理她,不在她面前出现就是放手吗?费扬古,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了吧?袭爵都有十年了,如今全天下像你这样有爵位、有官职的成年男子,有谁没成亲?就算没正式娶妻,谁身边还没个暖床的女人?可是你,你有吗?”
  费扬古有些失神摇着头:“我不需要。”
  “不需要?”孙之鼎冷笑,“除非你不是男人!你敢说你不需要!”
  费扬古头有些晕得厉害,还未来得及答言,就被孙之鼎用力拽了起来。
  “你干吗?”
  “走,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孙之鼎带着费扬古就出了门,外面有孙府的马车在等。
  将费扬古推上马车,孙之鼎随后也坐了进去,低声交代车夫,很快车子就在大街上奔了起来。费扬古的坐骑便跟在马车一路同行。
  孙之鼎掀开车帘看了,不禁赞道:“你这马倒不错,也不用拴,也不用人看着,就知道跟着你走。”
  费扬古叹道:“它,不只是马,它是我的兄弟。”
  “我呸!”孙之鼎啐了一口,“行,以后,你千万再也别管我叫兄弟!否则,我抽你!”
  费扬古笑了笑,在孙之鼎肩上一拍,随即便躺了下来。
  孙之鼎很会享福,这点与他父亲孙景极为相似,这车里铺着厚厚毯子,还放着靠枕,完全可以当成一张舒适的床。醉意盎然的费扬古昏昏而睡,马蹄得得,朝着既定方向驶去。
  南城,西大街,柳荫胡同深处,有一座幽静隐秘的院落。
  车子在门口稍停,守门人上来与车夫耳语几句,便打开侧门,让马车直接驶入。
  就这样,当费扬古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已被孙之鼎丢到了一家妓院。
  令费扬古哭笑不得的是,这还是一家高档的南派妓院,据说其主人便是当年秦淮八艳的后人。看着那位身着一袭汉装、娇美得如同春之桃蕊的雅妓,费扬古心下感慨万千,孙之鼎作为朋友,对他也真算得上是仁之义尽了。
  只可惜,他真的不需要。
  从雅妓的香闺出来,跌跌撞撞在院内走着,不经意间便在月亮门前看到如同门神一样悄然而立的孙之鼎。
  此时此刻,孙之鼎像在看怪物一样看着费扬古。
  “你和东珠,还真是两个极品怪人。”孙之鼎摇了摇头,伸手搭上费扬古的脉,“我真得好好看看,你是不是有病。”
  费扬古一用力,便轻易甩开了孙之鼎的手。
  他走了,虽然步子不是十分稳健,但方向却是对的。
  孙之鼎摇了摇头:“听我一句劝,若要真的放手,让她死心,你总得做点事情吧。”
  费扬古心中一动。
  “不如,我送两个美妾放在你家里,你只当个盆景摆着,也不必当真,这样她也许就能死心了。”孙之鼎还在费心思想主意为他们解局。
  没用的。
  费扬古心中暗叹,他与东珠,一定是上辈子的冤家。就算她入了宫,成了皇妃,受了皇宠,甚至真的与皇上身心合一,他对她也不会变。所以他知道,就算自己成了亲,纳了美妾,她,应当也是不会变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拉那许多不相干的人下水呢?
  不必。
  费扬古心中自苦,但他知道,这是他此生注定要受的。
  城北郊外,鄂硕夫妻墓地。
  费扬古独自一人面对墓碑。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留下长长的影子,那修长的身影越发显出他的孤寂。
  灰青色的暗纹袍服外披了件黑色的氅衣,更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浑身上下无一不散发着那种彻彻底底的冷漠。
  每到这个时候,都是他最难过的时候。
  由于娘亲汉人的血缘,父母死后没有入宗族的墓地,甚至连牌位也没有摆放在祠堂内受人祭祀。只是在这郊外,在他们自己的庄园一隅,孤零零地饱经风雪侵蚀。除了自己这个儿子,恐怕这世上再没有人会记得他们。
  哪怕在名义上,他们是皇后的父母。而那个皇后,虽然是先皇亲封的,却也无法在皇家太庙里享受与其他历代皇后相同的待遇。
  因为世人不承认那个册封,他们说那是皇上病入膏肓时的糊涂之举,是不作数的。
  这样都可以。
  所以,虽然身家显赫,也算是椒房贵戚,但费扬古从小感受到的就是世态炎凉,是旁人的冷漠与蔑视。
  所以,这种悲凉,是费扬古从小便无从摆脱的。
  当然,也是旁人无从体会的。
  唯有她,钮祜禄东珠,也只有她能够给他千年寒冰的躯体带来一丝一毫的温暖,可是现在,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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