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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谋(出书版)-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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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老夫人如此一说,佟佳锦珍盘踞心底多日的疑惑便悉数解开,原来自己的家族渊源也是如此不俗。与东珠的钮祜禄氏、乌兰的博尔济吉特氏相比,也并未逊色多少,看来日后自己也尽可放宽心抬头做人了,再不必处处服小了。
正说着话,只听外面碧落的声音响起:“皇上来了。”
屋里的三人立即起身整理衣饰,准备迎驾。
天子兴冲冲地走进来,看到佟老夫人和佟夫人稍一愣神。
佟老夫人、佟少夫人连同锦珍已经跪下请安。康熙赶紧扶了起来,让到座上。
这次佟老夫人不敢再往上炕坐了,只坐在西墙根下设的雕漆椅上。
康熙瞅了一眼锦珍,有些责怪道:“郭罗玛嬷(外祖母)和额克出(舅母)来了,怎么不着人告诉朕一声,朕好早些过来。”
佟老夫人见自己的亲外孙,堂堂的皇上生得这样一表人才,又口里亲热地喊着自己郭罗玛嬷,心头一阵甜一阵酸,看着外孙子,又想起才不到二十三岁就早早过世的女儿,心里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康熙窥了佟老夫人的神色,又见锦珍也是有些不自在,不由得说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家里有什么事情?为何郭罗玛嬷神情不悦?”
“原是没什么事,不过昨天碰到阿玛,闲聊时咳了两下,谁知阿玛便回去告诉了玛嬷和额娘,害得她们不放心,一早就赶过来看我。”锦珍赶紧接语掩饰。
康熙又见佟老夫人和佟少夫人都略点头,便知此语不虚,这才放下心来,又说道:“是朕的不是,表姐这些日子身子就欠安,朕也没多少时间来陪她。如今倒害你们担心,真是朕的不是了。”
佟老夫人连连摇头:“皇上前朝事情多,年底年初的可是有的忙呢,都只怪锦珍身子弱,为人又愚笨,也帮不上皇上的忙。”
佟少夫人见老太太一个不留神,在皇上面前直呼起娘娘的名字来,立即紧张地悄悄捅了捅佟老夫人。
康熙见状便笑了笑:“额克出不必如此小心,都是一家人。平日朕和表姐在一起,也不用这些虚礼。”
佟老夫人听了,一面欣慰,一面又是不安,但亲耳听到皇上口口声声称锦珍为表姐,不由得十分担心,想了又想开口说道:“原是老妇人逾越了,如今这娘娘就是皇妃,是皇家尊贵的主子,老妇人实不该再以昔日闺名称呼。正如皇上,皇妃就是皇妃,若把皇妃只看成姐姐,后宫之中其他人会做何想?她又何以自处?”
康熙心头一动,以往从未想过的问题此时被外祖母点到,便觉得有些不自在。是啊,这两年来,他从没有把锦珍当过妃子,只觉得她与她们都不一样,她是他的亲人,是他最可信赖的,是姐姐啊。然而外祖母说得也对,她的确也是他的妃子。他只把她当姐姐,那别人又会怎么看?难道这些日子自己没留神,让锦珍受了委屈?
“皇上,容老妇人斗胆再说一句。”见皇上神情似有所动,佟老夫人便从椅子上起身,端端正正跪了皇上跟前,她打算趁热打铁,帮皇上与孙女捅破这层窗户纸。
康熙赶紧起身相扶,但佟老夫人十分固执,仍跪着回话:“皇上,当初老妇人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里,她当了皇妃,生了皇子,又当了太后,但是她并不幸福,她活得实在委屈,所以不到二十三岁便早早就走了。”
说到这里,佟夫人停了下来,她哽咽着,流下了泪水。佟少夫人赶紧递上帕子,要给婆婆擦泪,却被皇上接了过去,皇上亲自给佟老夫人拭泪。
佟老夫人越发老泪纵横,她顺势拉住皇上的手,把皇上搂在怀里,屋里的人都惊呆了。
这是越礼,是大不敬。
但是皇上却万分感动。
佟老夫人又说:“老妇人知道,她多想这样抱着皇上,跟皇上亲热,做天底下每个母亲都能做的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是,她做不到啊!”
听着这些,皇上鼻子发酸,忍不住眼圈微湿。
外祖母的怀抱让他勾起了对额娘的思念。是的,小时候他也很想能扑到额娘的怀里撒娇,可是有规矩管着,他不能,额娘也不能。
“皇上!如今老妇人又将自己的亲孙女送入宫,她也成了皇妃。皇上,您能答应老妇人,让她幸福吗?”佟老夫人这一句,已然悲从心起,呜咽起来。
皇上连连点头,转眼看到跪在旁边已然泣不成声的锦珍,不由得伸了手拉住她。
于是,佟老夫人的怀里,一面抱着外孙子皇上,一面揽着孙女皇妃。
无论是谁,看到这一幕,也会为皇家难得的亲情所感动。
第一百零九章 物事人非算旧账
正月十五,新正团圆之际,皇上特意颁下恩旨,让遏必隆家人入承乾宫探视昭妃,又亲自驾临鳌府,探望称病在家的鳌拜。一时间,朝堂内外议论纷纷,大家都笃定这风向又转了回去,少年天子与权臣之间的对抗随着昭妃的复位而烟消云散,重新归于和睦了。
听到这样的传闻,东珠不免好笑,心道这风不知谁放出去的,自己哪有这样的力量能够左右朝堂?如果真是那样,就当真该死上几回了。
然而再次回到承乾宫,已然物是人非。除了仁妃佟佳锦珍差碧落过来送了些年节需要的东西,其余各宫都未与她走动。这大正月里的,承乾宫却寂静如同冷宫。
如今一大早,就要发落一件头疼的事情,缩在暖炕里的东珠,看着殿内站立的尹琪与承乾宫昔日服侍自己的旧人,很是无奈。
宁香坐在脚凳上给东珠垂着腿,看尹琪狐假虎威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暗暗好笑,一个劲儿朝苏云使着眼色,而苏云则在里间收拾这几日遏府送来的吃、穿、用等物件,也不搭理。
尹琪一本正经说道:“昭妃娘娘,按例制,您这宫里应当有宫人六名、太监两名,当日因您获罪一并被罚在辛者库服役的人,如今都得了赦,全数在此。可是再加上这苏云、宁香,您这宫里的人就多了,现在留谁不留谁,就听您一句话。”
东珠目光一扫,看到云妞、春茵以及启秀、来娣等人,几个月不见,众人皆是清瘦了许多,想到她们都是受自己连累,心中难免惭愧。又瞥到如霞,不由得愣了一下:“你,怎么是你?”
如霞跪在东珠面前:“主子,正是奴婢。”
东珠心中很是意外,当初如霞在众人面前那样诬蔑自己,一定是受了他人指使,既然如此,在自己受罚之后,她就应该会被她真正的主子救出,为何仍与云妞等人一同受罚?这让东珠有些疑惑。
“主子,当日奴婢那样一番说辞,并非是故意要陷主子于险境,而是不忍众姐妹饱受酷刑,实在是无奈之举。”如霞以头触地,声声哀泣。
东珠扭头去看云妞,只见云妞朝她摇了摇头,于是说道:“不管你当初本意如何,又是受何人所惑,我身边肯定是不能再留你了。”
如霞的头越发重重叩在地上,哀号道:“如此,奴婢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东珠莫名其妙,尹琪说道:“昭妃娘娘有所不知,咱们宫人也有宫人的规矩。若主子获罪,下面侍候的人则同罪同罚。事后,不管主子是否被赦,这下面的人也就有了记档,总是带着错处的,也就不再好分配了。况且如霞当日所做供词如今看来尽是诬陷之词,这等诬陷主子的奴才在后宫之中,是不会再被安置的。如今,如果昭妃娘娘不要她,她就只有回到辛者库,永远没有再出来的机会。”
东珠恍然明白,当日情景,如霞背后之人一定是想借如霞的指证让自己做实了罪名,再无翻身机会,那样如霞也算有功。不料事情阴错阳差,因为其其格的证言而有了转机,自己并未担了那罪名,这如霞便成了诬告。若是此时谁向她伸出援手,就会暴露,所以这如霞才会也被罚去辛者库受苦。
想到此中关节,东珠淡然一笑,盯着如霞说道:“你也不要在此处哀求了,我虽然好性儿,一向待人宽厚,但也不是没心没肺之人。你几次三番与人暗通消息,又在皇上面前诬告,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如今不管结果如何不堪,都是你自己中下的因,你就自己受了吧。”
如霞抬起头,失神落魄地看着东珠,额上已然血迹斑斑:“如此,如霞就谢主子了。”
话音未落,便朝房中柱子冲了过去,想是要自寻短见血溅当场,就在此时,却被跪在一旁的春茵狠狠拉住。春茵恨恨说道:“你想死,就到外面去,在这里闹什么?咱们主子刚回来,一切图个吉利,你死你的,别给咱们添秽气。”
春茵一向乖巧,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东珠听了,不免微微惊讶。宁香却瞪大眼睛,暗中赞服这个姐姐说话真干脆。
如霞却越发撒泼闹了起来,这时便听得外面有人进来,正是仁妃锦珍。
“这是怎么的,刚好好的,突然就闹了起来。”锦珍手里抱着手炉,进了屋极为自然地便坐在东珠下首。
身后跟着的碧落提着食盒子,看到此情此景立即红了眼圈。
宁香上前将食盒子接了过来,放在炕桌上,又去给锦珍拿了狐狸皮褥子盖腿。
苏云出来见了礼,又将锦珍脱下的大衣裳拿去挂好,接着又下去奉茶。
看她忙里忙外,东珠暗自叹息,如今这承乾宫虽存了一屋子的人,但都等着发落,能在自己身前出力的便只有她和宁香了。
“你这里是怎么了?”锦珍笑了笑,握住东珠的手。
“你来得正好。”东珠一脸无奈,“瞧瞧,我昨儿才跟皇上提了一句,要把承乾宫的旧人放出来,皇上可倒好,听三不听四,全都给我弄了来。现宫正司又说这人超了例制,让我裁夺。这个如霞,我不要她,她就寻死觅活的。可是我若要了她,我倒怕自己活不长了。”
锦珍抿着嘴淡淡笑了,又瞧了一眼如霞,也责怪道:“这也奇了,既然昭妃娘娘这里不留你,再让宫正司帮你寻个别的去处也就罢了,何苦闹起来令大家不舒坦?”
如霞听了越发委屈,痛哭道:“仁妃娘娘,奴婢实在冤枉,想我们五六岁年纪就离开老子娘孤身进宫,熬到今天多不容易!奴婢是有错,可是如今昭妃娘娘不容,那奴婢这一辈子就要留在辛者库受苦,这跟让奴婢去死有什么两样?既如此,不如早死,早死早投胎!”
“你听听,这话说得真是有理。好像都是我的不是,存心要把人往绝路上逼!”东珠叹了口气,“传出去,我倒成了小性子、不容人的!”
仁妃还未答话,而跟前站着的碧落则悄无声息地跪了下去,眼巴巴地瞅着仁妃和昭妃:“两位主子在上,这里原是没有碧落说话的份,可是这如霞与奴婢本是同乡又是同族,还是一年进宫的,我们两人自小一处长大,奴婢实在不忍看她这样。当日她那样背弃主子虽是不对,想来也有难言的委屈,奴婢大胆,肯求两位主子可怜,她家中只有一个瘫在床上的姥姥和两个兄弟,每个月都指着她的月例银子拿回去奉养,若是她真这样死了,那便是一尸四命。”
碧落跟在仁妃身边,一向静悄悄的并不多言,今儿破天荒说了这些话,还是为着如霞,这让东珠颇为感动。一向少言少语看着木讷的一个人,想不到还这样珍惜情谊。再细想她的话,原来如霞家里这样艰难,东珠立时心下不忍,又觉得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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