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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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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蘩祁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推辞的话,忍了忍泪花,坚强地冲他笑,“嗯。”
  这个时候,阖宫都在紧张等待皇后生产,最紧张的当然还是陛下。当年皇后诞下死婴,坏了身子,这近二十年来一直调养,便没再受孕,如今这一胎来得更似天赐福运,皇帝也不过是普通男子,他如此爱恋他的发妻,此时只怕紧张到再无暇关心这个儿子的去向。
  但观他脸色,除却略有一丝苍白,倒别无其他,她略略安心,不断安慰提示自己,也许是公主,也许是公主。
  这一胎若是公主,情况便不能算太糟。
  霍蘩祁咬了咬嘴唇,她明知道陛下皇后一直以无子为憾,她这么想,确实不大厚道。
  可是两个陌生人,在她眼里心里怎么比得过他?
  她不想让他的人生之中再有一点点不痛快,不想他被人为难。那晚月下画舫上,她笑吟吟地听着他们议论太子,回家之后,思前想后,却也不痛快了,他们不喜欢他啊,他们那么坏,背后说他坏话,她居然还帮腔作乐,简直可恶至极。
  才想到这儿,身侧犹如平地起了一股飓风,她被扯入男人怀里,霍蘩祁一愣,感觉到男人胸膛不规律的起伏,似急火攻心,她还未抬起头察觉发生了何事,步微行沉怒道:“走路不看路?”
  霍蘩祁一怔,飞快地从他怀里站起来,只见身旁街道上人仰马翻,原来是那日张扬地打马而过险些撞着了袅袅的少年,当日她也是这么训斥袅袅的。
  看来人一旦沉迷在某种情绪里,便容易疏忽不察犯大错误。
  她心虚地笑了笑,只见那锦衣华服的美少年浓丽张扬的眉梢蛮横一挑,“何人敢撞你小爷?”
  卖团扇的小摊摊主被撞得伏地不起,好容易才扶着腰跪起来,见这大爷,忙磕头赔罪,“对不起,小的没长眼,是小的没长眼,大爷见谅……”
  说罢,那美少年粗鲁的一鞭甩了下来,“刺啦”一声,那摊主瞬间皮开肉绽,惨呼一声歪倒在旁。
  霍蘩祁看得心火更炽,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百姓不敢围观,只敢远远地瞟几眼,害怕沾惹了这个少年权贵,纷纷避得远远的。
  少年冷笑一声,再度扬鞭要打,便听到低沉的一声怒斥:“住手。”
  是步微行。
  少年一见他,瞬间眼睛雪亮,将鞭子挂于腰间,笑着大步走来,“表哥!”
  霍蘩祁心中咯噔一声,看着少年眉眼,浓如墨画,很有几分昳丽艳彩,听他唤太子表哥,莫非是皇后的侄儿?
  步微行丝毫没有与他攀亲论交之意,冷然道:“你可知银陵百姓如何论你?欺压良善,横行无忌。”
  少年一听,登时委屈起来,一个唿哨儿,身后那匹神骏的烈马乖觉地爬起身来,他嘟着嘴唇道:“我只是前不久刚得到一匹汗血马,想让他们看看……”
  步微行道:“你的马原来是如此看法。”
  黄樾嘴一扁,“表哥,银陵这帮人本来就善恶不明是非不分,你自己兢兢业业地勤政,换来的不过也是那么不中听的几句。”
  说罢,他的目光撞向霍蘩祁,破天荒犹如见鬼般,呆若木鸡,“表哥,你什么时候有了……有了侍女?”
  霍蘩祁瞪了他一眼,哪只眼睛看到自己是侍女?
  自打到了银陵,她已经学着打扮了,加上身材又多了几两肉,早已不是当年吴下阿蒙,竟然还能被认成侍女?
  霍蘩祁已经很克制了,才瞪了他一眼。
  她只是又转念想到,步微行与皇后只是名义母子,实际并不是,那么这个唤他“表哥”的少年,实质上也并不是他亲表弟。想来皇后既然不知,那她的亲族黄氏也必当不知。
  她能感觉到,步微行并不想应付这个徒有虚名的表弟,她愿意当了这个和事老,用几点碎银子摆平了小摊主的怨念,黄樾见步微行在场,不敢吱声,犹如耗子见了猫似的可怜巴巴的,霍蘩祁不想他坏了步微行的兴致,让他今日更烦躁,便拉着他走。
  “阿行,我们去别的地玩。”
  等等等……阿行?
  这个女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黄樾犹如吃了满嘴黄连,震惊而苦涩,呆立原地不动了。
  他从未在太子表哥的脸上,看到过一种被叫作宠溺的神情,可今日他见着了,太子表哥近乎温柔地点头,纵容着她的胡作非为,仿佛她要什么,他都给。
  霍蘩祁心想带着他去最热闹的地方,远远地听到有人嚷嚷,那边人头攒动,很是拥堵,肯定有好事。
  她兴致上来,欢乐地冲他扬起笑靥,“我们也去看看!”
  他点头,纵容地任由她拉入人堆。
  原来是有富豪乔迁新居,又好收集丹青书法,正高价收书画回去布置房舍。
  楼阁之内,挨挨挤挤的上百人,拎着墨宝争先恐后地要面呈书画。
  霍蘩祁拉着心上人躲在门框折角,她肉眼可观,某个男人并不喜欢热闹场面,眉心已经紧得令人心生骇然了,她却仿佛毫无留意,拽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步微行的确不喜欢热闹,何况是此时厅堂被拥堵得水泄不通,一股汗味和浓重的恶臭。
  他不耐烦地抿了唇。
  霍蘩祁却在他身上乱蹭,他低下头,只见她眼睛雪亮地问:“你会不会书画?”
  步微行望着她真诚的求知若渴的目光,便心下无奈。
  这个女人果然一点都不了解他。


第48章 计较
  霍蘩祁雪亮的眼眸尤似两粒明珠灼灼; 当然她渐渐发现他其实很没有兴致。
  这让她也不觉气馁下来,隔了许久,喧嚷的人声被叫了停; 而立之年、气韵儒雅的富商坐于长桌尽头; 这种儒商,既手握重金; 又待人谦和,即便是权贵也不少与之往来的; 他说要收画; 便有不少现场拿纸笔作的; 也有拿出家中珍藏的名品来的。
  但富商看了几眼,均摇头不愿收,看了约莫三十人; 只收了一卷《秋夕残荷图》。
  人还是挨挨挤挤往里头钻。
  霍蘩祁好奇地东张西望,只见身后围了大桌人,惊叹不止,拍手称妙; 她忽然蹙眉,不合时宜地想到:要是袅袅来说不准入他的眼呢。
  “画得好!”
  “真不错!”
  富商也讶然,正要起身去看看; 只见一个人挤入了人堆,将手里的画捧到富商眼前,“老爷,我这幅字画您瞧瞧。”
  富商颔首不语。
  画轴徐徐剥离; 纵向拉长,银陵人喜欢风水玄学,无论辞赋书画,都不免以山水为题,这幅画没有免俗,但脱俗就在,它的山水并非黑白,并没有点到即止的留白,也不曾以浩淼烟水故作朦胧,反而挥洒自如,大胆地别具一格地用了大片绿,墨绿浅翠,层层叠叠,自巉然独峰,至重崦薄日,绿得刺眼,红得夺魄,不留赘笔,画上一侧的题字更是如龙翔于轻云之间,遒劲而根骨卓然。
  富商只看了一眼,瞧见了落款,并没有多作震惊,只反问了一句:“前朝王甫之作?”
  这时富商这里聚集了一大波人,包括茶楼老板,闲话声声,倒品评得很是热闹。
  霍蘩祁竖着耳朵听,手却时刻不松地抓着他的五指,他修长白皙的漂亮手,握在掌心一片暖意萦绕。
  送画儿的是个驼背,其貌不扬,捉襟见肘,一笑,露出了那满口黄牙,端的令人纷纷避却,他点头哈腰道:“对,就是。”
  富商沉了脸色,道:“这幅画画得好,不是没有收藏价值,但它是一幅赝品。”
  说罢,驼背脸色大变,不单他,窃窃私语声此时高扬了起来。
  茶楼老板吃惊地问:“这个……当真是赝品?”
  富商道:“我敢在此高价悬画,自然有我的眼光。”说罢又轻挥袖,“你也不必紧张,我没说不买。”
  霍蘩祁暗暗忖道:明知是假还要买?这不怕吃亏了么!
  富商接着道,“临摹这幅赝品的人,也有极高的造诣是不假,他的狂傲放旷处,远胜于王甫,运笔如千钧,色彩铺陈犹如天马行空不可羁勒,他不吝才,也不藏拙,爱憎分明,不拖泥带水,更不善丝毫虚伪修缮,也正是因此,这画的角落里遗落了几笔尚未勾线,比起王甫的至臻至美苛求完备自是大有不同。”
  这几笔勾线,是勾也可,不勾也可,只是作画二人的笔法和心境都大不相同罢了。
  霍蘩祁一个外行听得津津有味,正想也听太子殿下高见,只见他凝神不语,眉目之间尽是沉思与惊疑。
  这话听得驼背一愣一愣,讷讷道:“您说,这是赝品,倒不像是诓我的……”
  富商微笑,“我做生意童叟无欺,买卖书画也是一样,不知道阁下这幅画从哪来的?”
  驼背见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掷于己身,尴尬地缩着脖颈不语。
  众人确实好奇,这位貌不惊人的驼背看来是家徒四壁,这画从何得来令人匪夷所思。
  驼背见旁人目光灼灼,也瞒不下去,瑟瑟一笑道:“实不相瞒,我和一帮兄弟在东南街正玄门外的馊水沟里搜罗了不少……”
  一听馊水沟,那富商险些扔了画,驼背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抢上前去将东西握牢了,“这东西可没掉进馊水里,是我花了点心思从宫人手里转来的,正玄门流落出来的宫里的东西不少,我以为是大内的东西自然该值几个钱的,没想到老大人您说是赝品。哎,我也不想骗人,就认了这个栽……”
  富商脸色好转,摇了摇头,“我以五百两出价,你看愿意是不愿意。”
  那驼背自然欢喜应承。
  一锤子买卖迅速成交,众人唏嘘。
  见老板似有不解,富商却笑言:“我留着先琢磨,来日他有新作,再高价相求不迟。”
  霍蘩祁暗叹没意思,步微行扯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走罢。”
  霍蘩祁点点头,随着人潮涌入茶楼,到了晌午时分,街道旁有个面粥铺子,霍蘩祁说肚子饿了,便成功将他留在了面粥铺里。
  她知道他不挑食,酸的甜的,淡的咸的他都能吃,也没什么忌口,银陵的面师傅擀面放料的手艺都是一绝,热腾腾的木耳银丝面端上来,雾气随着香味一起,便勾得人馋虫大作。
  茶楼离此不远,霍蘩祁听得闹闹哄哄的人从里头走出来,摇头晃脑地攀谈着什么,津津有味。
  霍蘩祁便心道:“宫里来的赝品,按说宫里能有机会作画的人都不多,何况临摹,还用了珍贵的砗磲粉,这可是珍品,用者非富即贵,然后还被它的主人那么嫌弃,还打算扔到馊水沟子里。”
  她不禁小心翼翼地望向男人的俊脸,他正低着下颌,用细长的木筷搅弄着一碗面,吃得慢条斯理,某些时候看贵族用膳真是一种享受,连吃面也比别人不同,霍蘩祁笑眯眯地压低了嘴唇,“你真是什么都不挑,小摊的面条味道怎么样?”
  步微行为人不算客气,但也还算是实事求是,“还行。”
  霍蘩祁又问:“我好像隐约记得,你的生辰快到了?”
  步微行捉筷子的手有刹那停顿,“是么,我已经快忘了。”
  霍蘩祁的心头突然漫过浓浓的悲哀。
  到底是怎么一种成长环境,能让一个人连正月初一这样好日子的生辰都能忘记啊。
  霍蘩祁默默悲戚了半晌,见他一眼看来,忙又强颜欢笑,“其实下面条也不怎么难的,我以前经常做,那天我会陪你过的。”
  今日这一路,她目光异样,一路上时不时在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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