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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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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不起。”
霍蘩祁心里乱得很,今早碰上顾翊均; 下山时顾翊均说; 倘若到了秀宛; 那边还会有专门的心灵手巧的熟练绣娘教她织布裁衣,对方将一切描绘得很完美,给她许了一个自食其力的美梦。
照理说; 这样的条件她早就心动了,但就是莫名不想跟着顾翊均走。
言诤耸眉,淡淡道:“三日后,公子在西门外等你; 黄昏以前,他不会走。”
“他、还说了什么?”
言诤摇头,“没什么了; 霍小姑既知他身份不凡,那么也就应该明白一点,强迫女人这种事,他不屑做的; 你若是不来,他就真的走了。”
“我懂了。”
霍蘩祁心乱如麻,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拣着一天离开呢?
送走了言诤,她握着两封信折回来,总觉得言诤今日有些怪异。
霍蘩祁拎着那柄伞放到折角,一串冷雨沿着伞骨落下来,蜿蜒没入兰草丛中,霍蘩祁拆开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凶徒的五官,北方人的长相和装束,粗鲁野蛮。虽说这人闯入她家,也不一定是凶手,但如果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要害她母亲?有何过节?难道是受人指使?如果是,受谁人指使?还有,到底谁知道野蔷薇花与雪芝混合会对母亲不利?
霍蘩祁想了数个时辰都想不透,到了傍晚晚膳时,才想起近来锅里已经没有米了,她只得用最后剩的一点面混了肚子,便拿着另一封未拆的信笺独自入房。
映着淡黄的晕染而开的烛火,霍蘩祁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另一封松涛笺。
信笺在她微微忐忑和乱糟糟的心跳声中打开,是否烛火离得近了,怎么脸竟然有了烫意?
这封信上的字迹与那封不通,但霍蘩祁肯定,这凌厉俊逸、宛如银钩抖折般的笔迹是他的。这样的贵人,写字都这么好看。
但这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两行诗。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霍蘩祁字识得不多,但这首诗她知晓,她的名字就是从这儿来的,小时候母亲白氏常将她抱在膝头念诗,念的最多的就是这首。
《七月》,为什么他知道?
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霍蘩祁头疼,抓了会儿头发,然后躲入了书房,翻了许久才翻到《诗经》这篇。
她一丝不苟地对照,男人的字迹比书上复拓的还要漂亮,犹如行云流水,气势纵横,除了这一点,他写的与原诗分毫不差。
不,还是差的,这段差了最后一句。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霍蘩祁不解,“难道是写漏了?”
不应该,那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严谨得多。
“对,要找找,这段诗说的什么意思。”
霍蘩祁翻开后头的一页,果然便是《七月》的前人注解。
明媚的春天暖光融融,勤劳美丽的少女背着竹筐走在小路上,伸手采摘嫩绿的桑叶。春来日子渐渐长了,人来人往的都来采蘩。但少女心中很伤悲,怕公子强迫带她回家。
这首诗描绘的下层女子劳动的场景惟妙惟肖,霍蘩祁大致有了意会。
没写的这一句是,女子怕被公子看上强迫带离家乡。
霍蘩祁翻到这页注释。
那时候的“公子”,是明明确确指的“国君之子”。
霍蘩祁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吓得扔了书,手背险些碰落了桌上昏黄的烛火。
犹如春雷一声,訇然在脑中炸裂一般。她哆嗦了一下,咬咬嘴唇翻回诗页,“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她喃喃一念,方才便觉得有何处不妥,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当年太子册立之时,皇帝陛下曾同天地昭告,这是大齐未来的皇。
他的名讳,在平头百姓之间,既众所周知,却又无人敢念及。
霍蘩祁惊讶地看着这段诗,是她想多了么,是她解读过度了么?可是如果按照这种解读,完全说得通,他不写那一句,是因为诗中女子不愿意与公子同归,但他现在的目的是要她跟他走。
而且若说他是步微行,她是信的。
更荒谬的是,在一个月前,她曾遇到过两个人,一个衣冠楚楚的算命先生,还有一个连饱饭都没混上的乞丐,都说她有皇后命,然后转眼她就邂逅了太子殿下……
真的有这种巧合?
霍蘩祁惊呆了。
许久未曾失眠,这一晚再度一宿无眠。
翌日,霍蘩祁忘了去布庄帮忙,大雨滂沱,她拿着那柄伞闯进雨里,试图去找之前算命的先生,但是找来找去都未曾找到人,下这么大的雨,街上没什么人摆摊儿了,霍蘩祁只能退回来。
阿大听到敲门声,便开了门,只见霍蘩祁一身湿漉漉的,拎着把雨伞立在门外。
阿大一怔,诧异道:“霍小姑,你来了?”
霍蘩祁点头,眼睛水亮,“我找你们公子,可以见他么?”
阿大没立即回答,只道:“你怎么拿着我们公子的伞来找他?”
霍蘩祁惊愕地举起手中收拢的纸伞,“这把?”
“对。”阿大指了指伞,道,“昨日公子拿着它出门的,不知怎的回来时便遗落了。对了,他昨日说去找你……”
霍蘩祁震惊了,脸颊上贴着一绺秀发湿润了眼眸,她挥手拨开发丝,脑子里乱哄哄的。这把伞是步微行带去城外的,他找她,最后却将伞扔了……
霍蘩祁心道但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她不知为什么心里那么急切,“我现在可以见他么?”
阿大迟疑了一下,“霍小姑,那两封信,你收到了?”
“嗯。”
阿大又问:“看懂了?”
霍蘩祁点头。
阿大道:“那霍小姑来此的目的是——”
公子昨日回来脸色吓人,也不说话,看似如常实则反常。昨晚的晚膳送入书房,到点了唤老五去取,结果收拾出来一堆碎瓷,饭一口未动。
阿大也是怕了,这会儿霍小姑来,吉凶未料。要是说什么绝情的话,公子他万一暴躁起来,后果谁也担待不住。
霍蘩祁往里望了一下,忽然茫然到,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的了。
她现在也没下定决心,这么跑来也不知道在别人看来什么心思,霍蘩祁轻轻退了一步,狼狈地看着阿大,道:“我、我还是不进去了。”
她正要转身,阿大唤住她,“霍小姑。”
霍蘩祁羞愧地捧着伞给他,“你要这个么,对不住,我忘了给了。”
虽然给了意味着她要淋着雨回去,但平白拿人的纸伞也不对。
阿大推拒了,“不,不是要伞。是有句话,不管霍小姑现在是要回去,还是要进去见他,我都想说了。”
他的郑重其事,让霍蘩祁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我们……殿下,从小不与女人接触,连皇后娘娘也是如此。”阿大说着,在底下偷偷观摩霍蘩祁的脸色。
霍蘩祁听到这话,便证明了心中猜想是真的,手指缓缓地蜷曲起来,紧张到手心颤抖。
阿大道:“这也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郎动了凡心。虽然,他说话可能不大中听,不会哄人,不懂体贴,但他是真心的,属下看得出来。”
霍蘩祁没有答话,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敢回应这种心意。
阿大又瞅了一眼她手里的伞,语重心长地叹道:“霍小姑,但是我这绝对不是帮他说好话,我对做媒人没兴趣的,只是打从心底里觉得,你和殿下很般配。我就说这么一句,现在,你要是进门绝对没人能拦你。”
霍蘩祁尴尬地冲阿大微微一笑,然后又默默地退了一步,“还是不了,我改天、改天再来。”
她活这么大,万万没想到这辈子能认识太子殿下,算命先生说的话,她现在要信么?
还有宛如打鼓的心跳,毫无章法地乱奏一气。霍蘩祁心慌意乱,等回到家,才发觉脸颊通红,她身手一摸,滚烫的,难道是发烧了?再一摸额头,却不觉得怎么烫,只脸和耳朵像着火似的热。
霍蘩祁找到了一面菱花镜,镜中清晰地映着一张清秀的脸庞,两腮似含露海棠,眼眸如杏花春水,脉脉温柔,欲语还休般。她看到镜中的通红的脸蛋,险些摔落了镜子。
她现在,和看到桑二哥的霍茵她们没两样了!
她觉得自己找着落荒而逃的原因了。
娘亲在世时常说,什么时候她能想着一个人时,便能想到他的好,明知道不对却时时惦记他,就算是真正长大了。她一直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娘的意思。
不管她后来做什么决定,她应该,是不能去秀宛了。
……
却说白氏落葬多日,杨氏却从未再见喜色。
因着霍老大自那日从白氏灵堂上回来,便一直郁郁寡欢,绸庄也不去帮忙了,茶园也不去监工了,便整日关在房里对着一幅书画做甚么见不得的勾当。
杨氏偷偷让雁儿打听过,这画是霍老大花重金从城中一画师手中买的,画师透露画的是一美人,自打这“美人”入住霍家,霍老大连她的床榻都不爬了。
打骂了几回,没用,一来二去的,杨氏将心思转到了女儿身上。
但霍茵也是愁眉不展,杨氏纳罕了,“这是怎么了?”
霍茵咬着嘴唇,气恼地跺脚,“阿娘,霍蘩祁要跟着外头有钱的野男人跑了!您说我能不气么!”
杨氏一愣,挨着女儿在回廊间坐下来,扶着女儿的香肩,拧眉道:“哪个男人?”
这事她怎么不知道,要说起来杨氏倒忘了,自打霍蘩祁搬出霍家、白氏死了之后,她就不大惦记那狐狸精俩母女了,没想到这小蹄子真有手腕,竟勾搭上了权贵?
霍茵哭着靠在杨氏肩头,“隔壁间住着的那个,娘你知道的,连侯县令都敬畏七分的人,身份能低了?据说霍蘩祁现在住着的家院,还是秀宛家的顾公子张罗来的!女儿咽不下这口气!”
从小到大,霍蘩祁样样低她一头,女红纺纱、书画厨艺,霍蘩祁便从无一技之长。上回她阿爹去桑家与桑伯父定亲,可是桑二哥说什么也不愿。霍茵心里便琢磨着,桑田自幼待霍蘩祁与旁人不同,似是格外照拂一些,难道他心里的人是霍蘩祁?
可霍蘩祁嫌贫爱富,竟又勾搭上了另一个权贵?
这叫霍茵如何忍得,她苦苦追求的,成了别人弃之如敝屣的,现在显得自己输她甚远了。
杨氏握住女儿的手宽慰道:“阿茵,你是不是听错了?”
真有权有势的男人怎么会看中阿祁?霍蘩祁自幼在她跟前长大,杨氏还能不知,她无才无貌,生得短瘦,身无二两肉,除却一身能推粪车的蛮力气,半点没学到白氏那股子骚味儿,难道权贵真有眼无珠能看中她?
霍茵又气又恨,唇被咬得一片血红,“要真是听错了倒也罢了,可镇上都传开了,阿祁近来与那两人走得近着呢,不然娘你说,她凭什么,哪儿来的钱住那么好的宅子。上回阿爹回来也说了,阿祁现在过上好日子,她不愿回来了!咱们霍家在芙蓉镇算是有头有脸了,霍蘩祁以前在咱家也忍气吞声的,怎么才一出门便蛮横起来了?阿娘,要说这不是有贵人撑腰,女儿怎么能信?”
霍茵从杨氏怀里爬起来,眼眶鲜红地哽咽道:“阿娘,要是真成了,以后咱们的日子有多难过你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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