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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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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飞鸟知道儿马子是不逊的叫法,吞了吞舌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巴结说,“夫人真和我阿妈一样,像三源河水一样又慈祥又可亲。”
  也答儿又给他盛了一碗稠奶来,刚递过来被那可亲的女人止住了。“不能喝太多的稠奶,身体虚弱时会闹肚子的,喝点肉汤儿吧,下床来!”女人扶着飞鸟起来,又说,“外面东西都摆出来了,吃一些吧。”
  飞鸟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换了衣服,于是,他有点羞羞地往外走。
  “母亲,他是蔑乞儿拖拖完虎家的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到飞鸟腾地站了起来说,“你怎么让他和我们一起吃饭呢?”
  “对他怎么处置将由你们的父亲召开族伯大会后才决定,而在此之前,他是我们克罗子部的客人,而他的家被靖康的豺狼毁去了。”女人平静地说,接着安抚起飞鸟来,“你不要害怕,族内的伯克们是不会把几代大可汗和我们的恩怨加在你一个孩子身上的。”
  “恩怨?”飞鸟吃了一惊,愕然看着女人。
  “坐下,边吃边听我讲给你。”女人示意也答儿扶他坐下。
  飞鸟什么也不管了,只是坐下来抓肉吃。
  稍作沉默后,女人开始娓娓地讲起这些恩怨来:“完虎骨达大可汗曾经挑选出一些能征善战的勇士,把他们集中起来命名为克罗军。后来,克罗军在完虎刺大可汗的叔叔反叛时,救出过他的大妃和嫡子。完虎刺最终战胜了自己的叔叔,却怀疑我男人的祖上,也就是勇武的也厉将军和大妃有染,说:敌众我寡,你怎么不带众逃脱,偏偏舍弃性命救出大妃来。
  “先祖以为大可汗是怜惜众勇士的性命,泣不成声。其后一年内,他南征北战,四处征讨贰心的部族,从三源河的源头打到利冰湖。整个克罗部子弟的鲜血浇遍了草原,尸骨洒遍每一个角落。谁也没有料想到,就在先祖在四处征战的时候,完虎刺赐死了大妃,此后封锁消息,一直等到先祖回军的时候把他擒杀。克罗子部众被杀了足足一半仍然不够,被恶魔钻到心肺里,血液里,骨子里的暴君接着下令,让奴隶们睡遍克罗部的女子,然后将老幼妇孺放逐到北地。
  “此后多少年间,克罗子族人被大漠人称为杂种。鲜血为尊严流尽,尸骨为泪涩冲刷,仇恨让北地的寒冷远离我们而去,而我们只有慢慢地忍受。大猛国后,草原各部族互为统帅,互相攻杀。蔑乞儿拖拖部人却依然不忘每三年都来减丁一次,我们的牛羊被掠夺,男子被杀掉,女子被蹂躏。”女人越说越动气,似乎想起了蔑乞儿拖拖对本族的凌辱,竟然流了眼泪来。
  飞鸟吓了一跳,想不到被也答儿微笑着说出来的“完虎”两个字竟然会这样让他们恨之入骨。
  “怎么,你不知道?”又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色狰狞地说。
  “我是可颜部族的,怎么会知道?”飞鸟矢口否认说。
  女人抹了一下眼泪恢复了平静问:“那你身上怎么会有‘天之骄子’的金任?”
  “这个,是拣来的。”飞鸟吞吃了口肉又喝了少许的奶酒后说。
  “撒谎!”对面三个少年先后驳斥说,“父亲问过你,你回答了的。”
  “他那时昏迷着,说什么都是点头。”也答儿脆生生地替飞鸟回答说,“我才不信他是可恶的完虎家族人,你们要相信他。”
  “妹妹,豺狼除了尾巴都像牧羊犬!”坐在也答儿身边的一个少女反驳说。飞鸟看了她一下,发现她和也答儿有些相似,但因为年长而更漂亮,有着健康的柔红色皮肤和白亮的牙齿,说话时,柔柔的睫毛一动一动的。
  飞鸟心里盘算着,知道如今只有三种可能了。他们一是信自己,二是不信自己,三是对自己半信半疑。而这种情况下,他们相信自己的机会渺小到十分之一,更不要说宁愿错杀的举措了。他只是叹着气,感慨自己壮志未酬,赚来的钱还没花就翘蹄子了。不过,贪婪的本性让他还是为有顿不错的饭吃而高兴。
  “这是什么肉?吃起来又鲜又香。”飞鸟抱住一个狍子腿,死也不愿意放下。
  “好吃就多吃点吧。”坐在主席上的女人有些黯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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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装饰着骨器和皮毛的大帐,十余名伯克团团坐在毡毯上,谈论与飞鸟生死有关的问题。最上面,一个虎皮铺就的座位上盘坐着首领也速录,他有着骄傲而黑色的撇须,粗犷的硬髯把整个下巴包了起来,而那英气十足的眉宇间隐隐透着一种坚拔的气概。他身体更是强壮,坐在那里犹如一头待食的猛虎。
  营帐里的气氛火热,但与剑拔弩张毫无关系。
  “他把自个和印任送上门来,这是长生天的旨意!杀了他,让咱们克罗子部也那拿着印任做黄金家族。”坐在后面的也铎有些激动地说。
  “是呀!”大帐里一片附和声。阔列夯粗哼了一声说:“我看杀了他之后,拿着他的头颅让其他各部都看看,我们克罗子部也洗刷一下耻辱。”
  “扎答安,你进来!”随着也速录的喊声,一个消瘦的威猛汉子走了进来。
  也速录颌首说:“你把你昨日给我说的话再给伯克们说一下。”
  “我们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一点也洗刷不掉我们的耻辱,还很容易让其他各部族借机寻衅。天之印任是怎么来的?在杀掉这个孩子后,在我们手里一点用处也没有,它只会给部落带来祸患。我以为我们应该留下他,承认他的身份,然后收容蔑乞儿拖拖几个部族四散的部众。这样,一来可以让他给我们澄清多年前的冤屈,二来,我部族可以借机迁出这块水草不好的地方,三来,部族实力大增后,再没有人敢胡乱污蔑我们了。”扎答安说。
  “听到了?”也速录边说边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一直没有发表以前的族叔那里。
  “扎达安说的有道理,其他人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也里徒缓缓地说,“可扎达安的意思只有你赞成,我看还是按众人的意思办吧。”
  唯一站着的汉子也就是也里徒口中的扎答安,叹了口气,为伯克们的主张而失望。
  “要是我坚持按扎答安的意思呢?”也速录看了身侧的扎答安一眼,淡淡地说。
  “一个门户奴隶也有说话的份?”坐着的土曼多言瞪了扎达安一眼,很不满地说,“今天是首领让他说了,不罚他就行了,还非按他说的办不成?不办就亡族?”
  “大哥!”也脱虎说,“杀吧,当着全族人的面把他祭祖!”
  “我们应该看得高一点,远一点。我就不相信你们看着他祭了祖,以后草原人就看得起我们了!”也速录示意扎答安下去,然后又说,“我看还是按扎答安的说法办吧,至少可以办办试试。我们随时就可以杀掉握在手里的麻雀,却不能在后悔的时候让死人复活。”
  “先看看也好!”也里徒依然毫无主见地说。
  生死两难,可是飞鸟却不知道。他吃饱喝足后满意地躺到土炕上的被褥中,想问问一旁的也答儿这样过了几天了,可又害怕让自己露馅,只好硬生生地忍住。那夫人说得再清楚不过了,要是知道他是什么豺狼的靖康人的话,更会要杀他。他突然又觉得一阵困乏,就埋头到被褥里睡着了。
  在旁边的帐篷里,归来后的也速录边吃东西边问妻子:“那小子醒了没?”
  “醒了,现在大概又睡下了吧。”女人给丈夫写了碗马奶酒说,“他还是个孩子,顶多不过十四五岁,非要杀他不可吗?”
  “也不是,不过伯克,长辈们都要杀他,现在也只是答应过些日子再说。”也速录停下酒碗,微微叹了一口气说,“族人们都被仇恨熏了眼睛,扎达安虽是我的坦达,可在外人眼里只是个随从,说得再有道理也没有分量。”
  “我看他长大了一定会成为草原上的勇士。今天吃饭时,你儿子们就向他发难了。他听着自个的生死,没事一样又吃又喝。”女人轻轻地说。
  也速录拿起木碗,晃了一下,看向别处,突然轻声叹气,说:“我开始见他箭筒里只剩了两枝箭,弓却丢了,就已经知道他应该给人拼杀过,不是橛着屁股等着别人射的驴子。”
  说完,他口气一转,反问妻子:“你讲这些干嘛,他是不是勇士又有什么?”
  女人掀动嘴唇,笑了一下,又给自己的男人写酒。“他的家大概没了,部族大概也没了,收养他,让他成为我们克罗子部勇士不好吗?”
  男人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以后再说吧。”
  飞鸟在梦里回到了家,见到了阿爸阿妈,段晚容,雨蝶,余山汉,赵婶等亲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泪水流到被褥上。可惜的是,早晨醒来,他一点也记不起哭过,奇怪地说:“这里怎么这么湿,喝水的时候倒上水了吗?”
  他尽量不弄疼自己地爬起来,小心地跨出门栏。
  外面的营地被大雾笼罩,不时有牛羊的叫声传来。马栏就在旁边,但附近时不时有男女走过。他还是极力忍住偷跑的欲望,轻轻在周围活动了一下。“你起来啦?”也答儿跳到他身边给他说话。
  “还没有!”飞鸟立刻往帐篷里退,“我在梦游。”
  “你昨天说你不是蔑乞儿拖拖部的人,也不姓完虎,我都给阿爹讲了。”也答儿笑着说。
  飞鸟打了哈欠钻到帐篷里去,也答儿也跟了进来。
  “什么是梦游?”也答儿问。
  “又叫离魂症,就是在睡觉时夜里走来走去,还能给人说话,可醒来之后什么也不知道的奇怪事。”飞鸟边往被褥里钻边说。
  “那是被鬼魂附体了,找个巫师过来驱一下,把邪物赶走就好了。”也答儿说,“可我知道你是假装的。”
  “恩!”飞鸟抱着皮被褥盘腿坐在炕上问,“你们部落的人都当我是仇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也答儿摇摇头说,“可我相信你不是,完虎家族那些坏人一定不是你这样的。”
  “啊?是吗?那他们是哪样?”飞鸟问。
  “他们一定都是牙齿长长的,头抬得高高的,眼睛里露着凶光。”也答儿回答说。
  飞鸟想了一下也有道理,风光高贵的家族也大多是这番模样,嘴角向下,不可一世,很爱张狂地笑。他于是抓了抓头,承认地说:“要是人人都这么看就好了。”
  “三河源头那里很漂亮吗?我从没有去过。”也答儿也坐在榻上问。
  “我还没有比较过。”飞鸟刚才除了雾里看营地之外,根本没出去看,他看着帐篷里的牛粪炉子说,“只是这里冷多了。”
  “也答儿!”外面有个女人再叫,“挤奶了,你在哪?”
  “吃了早饭,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也答儿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好呀,好呀!”飞鸟为了自己的逃跑大计慌忙点头,“我也帮你挤奶好不好?”
  “那不是男人应该做得事。”也答儿偷笑着说。
  “我们那里却都是男人挤奶的。”飞鸟说,事实上也没有怎么说谎,他自个真的在牧场挤过奶。
  他掀开被褥,爬了起来,做了几个挤奶的动作问:“是不是这样?”
  “那好吧,一块去。”也答儿不等飞鸟穿好衣服就把手递给他。
  “不知道晚容姐姐知道我和小女孩牵手,会怎么说我?”飞鸟偷乐着想。
  “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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