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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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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一与他客气不起来,这会儿心下里难受,也便点了头。小白牵马,她就在马背上晃着身子。好半晌,忽而开口说了句:“我往后再没脸见王爷了。”
“怎么呢?”小白回头瞧她,“今儿的事是个意外,不必放在心上。”
“你不懂。”苏一面色无神,眸子放空。她今儿搞砸了事,险些牵累了王爷。而最为难以启齿的,她竟然把王爷给抱了!他那样儿的人,遇着这样儿的事情,该是很生气的罢。她是识趣儿的,不能这样了还往人眼前杵,招人厌恶。
小白也不知她想的什么,劝不到点子上。只带她就着东门找了家近的医馆,进去瞧了大夫。身上确也没有筋骨损伤,不过是擦破了好几处皮子。还有两只手,因扒着那崖口的凸石,磨破了不少皮,见了血。拿了药往上洒,伤口碰着药粉子就是钻心的疼,却也得忍着。自己作下的伤,唯有自个儿咬牙受着。
出了医馆,她念着王爷没发落她已是仁慈,自然不能再自讨没趣儿往王府上去。那装着香囊的亮缎锦盒,还收在她袖袋里。这辈子她头一回烧的银胎珐琅,算是送不出去了。此前送还算份心意,这会儿送算什么呢?白叫人看了生气,还要扔出来的。
她在岔口与小白分道儿,不再要她相送,说的是:“你让我静静吧,这一天惹下的祸,够我一辈子回味儿的了。得时时刻刻警着自个儿,再不能做出这样的混账事。”
小白拿她没法儿,也便随她去了。自己翻身上马,走前不忘嘱咐她,“别多生心思,王爷大度得很,不会念着这事儿的。他毫发未损,你牵累他什么?恐是你自己多心了。他那般身手,韩总管也不及其七分,你是不必为他担心的。”
苏一点头,“你走吧,我也回去了。”
辞了小白,只身往铺子里去,身上到处都疼。苏一步子走得慢,只是低着头。鞋尖儿擦破了布,起了一块儿毛边儿。她仍是想在山上的事,伸手抱了王爷实在不该。又想起他那语气温柔的话,说的是“我知道你很害怕”。一直是这样,他什么都知道,好像看得穿她所有心思,却又能叫她很是安心。可这又怎么样呢,人家是王爷,理应有这样的本事。小白不是说了么,他们宫里长大的,揣摩人的本事打小就练起了。
一直回到铺子,苏一仍是怏怏,跨了门槛进屋,有气没力地说了句:“师父,我回来了。”却也不多看,自去自己的小桌边儿坐下。
陶师傅是不在的,自没有人回她的话。她这会儿手心全是伤,捏不起刻刀握不起石錾,活儿也没法干了,便坐在那发呆。忽见着陶小祝坐到了她面前儿,问她:“这副形容,怎么了?”
苏一抬起眼皮子瞧他,没精打采,“险些死了。”
“说什么浑话呢?”陶小祝嗔她,“你不是去见王爷了,说了什么没有?”
苏一摇头,“原想谢恩来着,却是搞砸了,犯了蠢,把人得罪了。”说着这话,她从绣袋里摸出亮缎锦盒,搁到桌面儿上,“没日没夜做了这么些日子,也送不出去了。师哥你要的话,给你吧。虽不是特特为你做的,到底值不少银子。你瞧不上眼,拿去当铺当了赚钱花吧。”
陶小祝盯着她瞧,又低头看见她双手缠了密密的白片帛,像是伤了的。左侧脸颊到耳根,也有两道细细的划痕。不细瞧瞧不出来,但确是新添的伤口。身上衣衫也皱得发灰,还有几处叫什么拉开了裂口,呲出毛边儿。也不知她发生了什么,弄得这般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的模样儿。
原他是来问她求了王爷没,这会儿便也不问了,又撑了义气来开解她,“东西我不要你的,你自个儿留着,拿去当铺当了也是你自己的银子。那个王爷,得罪就得罪了罢,原就不是一路人,没什么可惜。这些人本就是这样的,只是你不知道。在一处要时时陪着小心,倘或哪一句说得不合人心意,就将人开罪了。没要你的命,已是大造化。俗话还说呢,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还是王爷呢。”
苏一叹气,“也是这话了。”歪了歪脑袋,瞧了一眼仍在铺子里等着的周安心,便又说,“帮忙是不成了,叫你的安心妹妹回去吧,也不必候在这里了。我这会儿是帮不上她什么的,她不如回去再想想,谁与王爷是真亲厚,求了别人去。”
她原也就没打算帮周安心求这事儿,因而走前不给陶小祝半句言辞。这会儿是恰好赶上她犯蠢倒了霉,说辞也有了,不必再与她和陶小祝烦神。说起来,这事儿还有点好处,也就是这个了。
“这个我省得。”陶小祝这会儿又变得极好说话,“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了,又怎么帮别人?且不管周家的事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苏一摇头说没事,“将养两日也就好了。”
余下便也没什么话好说,她瞧着陶小祝安抚周安心一阵儿,把她给送走。自个儿手是没法干活的,便坐在桌边儿发呆。但有客人来,起来招呼两声,都不是很在心的样子。陶小祝又照顾她,叫她歇着,自个儿顶了事。
她便仍去桌边儿发呆,一直呆到日落西山,红影儿挂了一半在西边,便收拾了东西回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一:你们不懂我,我本意是逼着王爷来找我~~~哈哈哈
作者已累瞎,倒地不起中……
谢谢呆萌呆萌的小夹板儿扔了1个手榴弹 爱你(づ ̄3 ̄)づ╭?~
☆、亲戚
贫居闹市无人问; 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甭管搁多少朝代,也甭管搁哪一时,都是至理缄言。
苏一抬手推开家门; 打眼便瞧见赵姑妈手里捏着半劈干葫芦瓢,里面装些糙米麦子,抓了一把往木柴栅栏里洒。栏中公鸡母鸡上来争食; 不消一会儿都被那公鸡逐着鸡头追着跑。大有一副,老子是打鸣的; 你们敢跟老子抢食儿便弄死你们的架势。
赵姑妈转头瞧见她进院子; 往旁侧石台上搁下干瓢; 抄起碎花蓝围裙擦手; 朝她迎过来,“一一回来啦?”
这声儿一出,屋里的舅子和姨妈也冒出了头。从灶房出来; 俱过来迎苏一,倒像见着什么大人物一般。又是过来扶她肩膀; 又是要拎了胳膊拽着走的,嘴上说:“铺子里这么忙?这么几日不见人影儿; 昨儿是回来了; 却累得那般形容。许多话也不及跟你说,今早上又早早儿走了。这会儿可是闲了?得好好将养将养才是。”
苏一皱眉嘶啦抽了口气儿,叫他们别上手上脚,“身上疼得紧。”
他们松了手,又问:“怎么呢?好好儿的; 弄得这一身伤。可是动了意气,一时遇着忍不下的事儿,与人动起手来了?这人也是眼拙的,不知你是谁个?竟将你打成这个样子。”
“我是谁个?”苏一回问一句,不过是堵的他们的话儿。就是了,在他们心里,她一直就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旁还能有什么事。自从她爹娘没了之后,常年见不着这些亲戚几面儿。赵姑妈是苏太公的亲女儿,也不见多过来瞧瞧。至于舅子大姨,那更是稀客了。
苏一也不是记着谁的仇,他们落了难,没有说要旁人必得相帮的道理。帮是情分,不帮是本份。谁家头上没有自个儿的一片天儿,谁该凑合谁呢?但穷时不见这些亲戚的踪影,这会儿炸开了锅一般说她苏家攀上了王爷,又从周家手里弄了一百两金子,这些个人便上门来了,实在叫人不得不多想想。堪堪候了她这几日,要的什么呢?
苏一往灶房里去,房里方桌上早摆好了晚间饭食,馒头包子点心、小酒鸡鸭肉脯,是寻常人家常年里也吃不上几回的好菜色。苏太公坐在桌边儿上,抬头瞧了瞧苏一,“这是你姑妈、大舅、大姨一块儿凑的饭食,已做上好几日了,只不见你回来。今儿既早回来,坐下吃罢。但有什么话,填饱了肚子再说。”
“诶。”苏一在小杌上坐下,那三个亲戚便跟着挤到桌边儿,各拿起筷子。
舅子伸手提了酒壶,给苏太公斟酒,“才刚烫的还热,这会儿已是凉了七八分。好在天儿不凉,正好的味口。您多吃几盅,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苏太公端了端酒杯,“你也吃,甭客气。”
那边儿姑妈大姨又伸出筷子给苏一夹菜,往她碗里送,说她瘦,要派她多吃些肉。苏一捏着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红烧鸡腿肉和拣着没刺儿夹过来的鱼肉,嘴上唉了长长一口气儿,自顾说:“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话儿说得突兀,瞧着她的样子,又是话里有话。舅子放下手里的酒壶,姑妈和大姨伸了头问:“怎么呢?”
苏一夹起一点儿鱼肉放嘴里,慢嚼着咽下去,“你们瞧我这一身伤,真当我是跟人打架呢?就算是跟人打架,我也不能叫人伤成这个样子。爷爷教的功夫,我不能丢爷爷的面子。说起来这会儿还心肝颤,这是王爷叫他侍卫给打的,险些儿小命也没了。话本子里说得是,这些权贵多专横,惹不得,否则不定哪一日就得赔上小命。这还不算什么,我为着感谢他替咱家出头要回房子,足足把家里的一百两金子花了个干净,几天几夜不睡觉铸了个方鼎给他。他却嫌土俗得很,扔墙角儿了。我就搁那想,你若是嫌弃的,还给我也成,我拿回来当了换银子,也不亏什么。这会儿倒好,什么也没有了,就赚了这一身伤。亏了亏?亏大了!”
舅子、姑妈和大姨都呆了神儿,嘴里嚼着鸡肉如同嚼蜡一般。瞧着苏一这个样子,这语气神色,哪里像是说谎的。自互看一眼,忽而强挤了笑容出来,“王爷打你作甚?”
苏一摇头自嘲般地笑,自去提了酒壶倒酒,自个儿吃了一杯,“王爷打你还要缘由?你们是不懂那些个人,不知他们的性情。好一日坏一日,那都是摸不准儿的。好了待你像儿子,坏了连孙子也不如。我是搁金银铺里干活儿的,这些人见多了。一句话送了命的,那都大有人在。”
苏一瞧了瞧眼前三个好似吃了苍蝇一般的脸部神色,心道目的达到了。又赶着气氛自顾叹了口气儿,低下头去吃饭。这一边儿吃呢,还一边儿不忘叹气。正叹在兴头上,忽听“啪”得一声,吓得屁股险些挪下了杌子。
这一筷子是苏太公拍的,拍完便坐直了身子,气得胡须儿直翘,恨恨道:“早知道这些人没哪个是真仁德,却没想到真能动起手来!我早也说过,这般大的恩情咱们垫了命也不够还的,但也不该是这么垫命的法子。这样也罢了,恩就算咱们还了。往后自是井河不犯河水,各过各日子。这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都是大鱼大肉的吃糊了性情!一一你那一百两金子,是不是叫陶老板垫着呢?赶明儿爷爷给他送过去,不该欠人家的,一分咱也不欠!”
苏一发怔,夹着米饭粒子往嘴里搁,心道她爷爷瞧着不像做戏,应是真信了。这会儿又是不能解释什么的,只好清了清嗓子,做直了身子顺话儿,“原不想告诉爷爷您的,您不怪我,我就安心了。”
“怪你什么?”苏太公又拿起筷子,“欠人家这么大恩情就是要还的,那一百两金子原就不是咱们辛苦赚来的,拿去报恩是最好的去处。只是爷爷瞧不得你叫王府侍卫打了,往后远着他们。”
苏一点头应声儿,这也是她的打算。本来就是不该越了身份和那些人称朋道友,这会儿又给人惹出了祸,自然远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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