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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本纪-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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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宁双膝立时一软,又羞又惊,她吃过这个姿势的苦头,亦领受过同等的快意,然而她此时断无精神再承受,遂咬唇求饶道:“大公子不要……”
成去非紧贴她纤弱的脊背,不住亲吻着她略带潮意的鬓角,声音亦是不清的:“这次便饶了你。”说着仍把她锢在怀中,琬宁松弛下来,眼中却已含泪,双颊绯红:“您总是欺负人。”
他经了几月的战事,通体精壮得让人害怕,琬宁身不能胜,骨头都要被他揉碎了一般,此时忍耻负屈,泪花乱转,成去非不尴不尬地听着,这才想起她比自己要小上七八岁,刚进府时他尚拿她当孩子看,如今也不过还是女儿家的年纪,是欺负她欺负得厉害了,一时有些歉疚,却也只是淡淡一笑,吻了吻她眉宇。而情潮已平,牵扯着肩头的痛感便清晰了,欢好时哪里能顾得上,琬宁并不知自己迷乱时伤到他,见他眉头微微一蹙,只一闪而过,兀自纳罕,目光终无意落到他赤着的半个肩头,她呼地翻身而起,颤声问道:
“大公子在并州受伤了?”
成去非面色便复归平日的严峻:“本已差不多好了,昨夜拜小娘子所赐,要重新调养了。”
琬宁先是一惊,后思索出些蛛丝马迹,一时措颜无地,快要哭出来时,似是想到什么,红着面就要下床去为他寻药,成去非看了她呆头呆脑这半日,忙把她拽回怀中,低叹道:“不碍事,你我这算扯平了可好?”
她眼中早冒上泪来,仰面问他:“疼吗?”
战场负伤,虽是寻常,然而她难能想象他彼时之痛,更恼自己昏然间为何要再度撕烂那旧伤,成去非看她卑陬失色的神态,含笑给她拢了拢缠绕脖间的几根青丝:“我受得住,没你想的那般严重,方才是跟你玩笑,你不要往心里去。”
“那,那我给您上药。”她忽想起许久前的一事,这里是有金疮药的,遂赤足跑下了床,在奁盒中寻出来,一点点给他涂抹均匀,她的手柔软得很,动作又轻,落到肩上,同春日飞絮般,反倒让成去非生出些痒意,琬宁复又小心轻吹了几口气,更弄得他痒,转身握住了她的手腕:“行了,哪里就用得着绣花的功夫。”
“不累么?累的话,就再睡会儿。”他记得以往情=事过后,她总是意态娇柔,慵懒无力的,此时忙前忙后,怕是皆因自己给忘了。琬宁这才发觉自己只半片纱儿缠在身上,难堪得紧,忙又躲回床榻上,余光瞥见那青色的亵裤,贴身的小衣皆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堪堪拥起被子掩了胸前红印,瓮声瓮气道:“外面是下雨了么?”
问的全然是废话而已,成去非一笑:“是,阑风伏雨,这一场过后,天怕就要开始转凉了。”
琬宁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忽道:“是不是胡雁的翅膀湿了雨,就难能高飞了?”成去非实在难能琢磨她偶尔说出这极其孩子气的言辞,到底有何规律可寻,再思想她昨日的气骨非常,心系家国,只觉她这个人亦是矛盾可笑的,却不知她以往在家中本就是这个样子,少女的心思就好似天上的云,稍不留神,便换了模样。
“我以为你要说:大公子走时是早春,如今白驹过隙,浮生若梦,秋日竟不觉至。”他学她哀绪满腹的语气,忽想起她仿他笔迹一事,笑道,“我险些忘了,你有钟士季的本事,是个祸患。”
他话中所指,琬宁了然,正触及心事,偏头想要问他,可“卿卿”二字,让人难为情,便只伸手去拿床头的符袋,那里面不过两样事物:他的一束头发,和他所寄的一枝干草而已。
琬宁把那株草置于掌间,低首相问:“请大公子指教这是何意?”成去非盘起两条长腿,敧枕看着她:“橘园的书你没看么?”
“大公子,”琬宁抿了抿唇,心想这人只会刁难,“书上记了如许多花草,我难能辨出这一株本来面目,实不能得出答案。”
“那便算了。”他漫不经心答道,琬宁微微一愣,神情纯洁天真,成去非半眯起眼睛,无聊勾着她小衣上的飘带,“我不过在江左没见过这种草,遂寄回来,希望你能替我查出名头,并无他意。既查不出,就算了。”
好无理的解释,琬宁将信将疑,轻“哦”了声,成去非看她失神,抬腿碰她一下忍笑道:“你不是很行的么?”
“无头无序的,大公子这是强人所难,倘是大公子画出来,许能猜出个一二来,如今,干巴巴一棵草,何人能识?”琬宁闷闷回道,成去非终笑道:“怕是你寻思许久,如今可释怀了?”
“并州草木,亦随荣枯,这才是自然之道,顺着它本心而已,可人有时却不能,大公子是要告诉我这个么?”琬宁半晌才接话,成去非忍不住反诘:“你哪来这么多道理?我是没有的。”
琬宁想了想,把那株草又放回符袋,她知道他的话不一定出自本心,他的人,同这株草一般,经历光阴,便越发让人看不清本来面目,他既不愿说,她便不肯再多问,他愿意让她懂的,自然会让她懂,倘是他自己不愿意,谁人也无法,这个道理,琬宁渐渐明白透彻,那么,她也应跟这草木一般,随春而发,遇秋则凋,无法抗拒的,便要学会接受。悲哀事物的味道,她实在是尝的太早了。
“还有要问的么?”成去非眉目舒展,琬宁回过神,欲言又止,轻轻摇首,只问道:“大公子饿了没有?”
“你就真的只有这话要问么?离我近些。”他淡笑,琬宁依言凑了过去,成去非抬手轻抚着她柔滑的面颊,他从不如此温柔,乃至琬宁刚刚察觉出这分异样,就听他道:
“琬宁,我其实是……”
外头忽响起一阵刻意的轻咳,是四儿的声音:
“大公子,虞公子来家里了,请您过去。”
成去非迟疑了片刻,那后续终是没了着落,他的话终也只能讲到这里,遂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起身笑道:“你来伺候我穿衣梳头。”
他同她,当真就是夫妻模样,在此间闺房里,一立一坐,镜中人年轻,他身后的少女,则更是青春身躯,鬼神都要嫉羡的年纪,真的要生出白首相依的错觉了。
不过这世界却如露水般短暂,如昨夜的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然而,然而。
作者有话要说: 如此隽永的结尾,作者自己十分满意。虽然我不太明白这篇文到底是何人在看,何人来了去,去了来,然而,然而,我也渐渐明白,这只是为我自己而写罢了。
第188章
凤凰五年春夏两季,台阁的诸事并未因尚书令出征并州而就此耽搁不前。相反; 在大尚书的主持下; 考课法终得以通过几位录尚书事重臣的允可; 行文成例,下达至各大州郡。而尚书仆射顾曙在暂时总理台阁事物的几月间,本季度的土断之事,也逐渐收尾,并已赶在尚书令回来的前夕; 例行把簿册整理完全; 以备尚书令询问。
在庆功宴上只同尚书令点水寒暄的大尚书,此刻撑伞趁着天青色烟雨踩着木屐而来; 在得知他的挚友从归家的当夜起便未出木叶阁时; 忍不住莞尔,闲问婢子两句后,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见成去非衣冠齐楚地进来。
“绸缪之好,嬿婉之欢,如今也能绊得住成伯渊?”虞归尘罕有地同他说起此类玩笑; 成去非并不着意; 只道:“佳人难得; 无以为报,我欠的一笔情债罢了。”
他二人以此起头,倒是头一回,待婢子奉茶; 二人临窗对坐,话风便仍如寻常。
“我准备再去会稽一趟,不过两三日的事,至于台阁中,你和阿灰既主持得平稳,那些东西我回来再看不迟。”成去非随手把窗子撑开,清凉的微风夹杂着将衰未衰的草木气息一并而入,“有一事,我不知你是否熟悉内情,并州那边的粮草,直到我行至扬州时,才有了几分眉目,却损失颇多,路上有损耗,虽是常事,可粮草到了并州只余十之有一。”
虞归尘垂眸思想片刻,忆及他走前交待的那几句话,遂道:“你要查此事么?”成去非伸手探到窗前,斜雨洒进掌心,点静为灵,“倘此意来自东堂,抑或者来自于个别人,廷尉又能查出些什么?即便我递了折子,至多不过杀个押粮官了事,”他眼中忽就多出些意味不明的神色,“中枢连下的三道敕书,彼此心知肚明,我又何必弄得毁冠裂裳?”
如此言语,不是尚书令之风,虞归尘只能撇下此节不提,也不问他到底有何主张,只是又将最终尘埃落定的考课法说给他听,此事辗转数次,台阁修改多回,方有了结论。
“这一回虽把中央官、各州郡县长官、内外长官之属吏、散官、武官等一并纳入了考课范畴,但实际操控上,怕仍只能偏重地方官考核。”虞归尘同他一样,记性十分好,手中虽无提辞,却皆印在脑中。
国朝考课向来重外不重内,这个是惯例,不足为奇,成去非皱眉:“对乡官的考课呢?乡官同百姓方是接触最为繁多者。”
“这一项,几位大人有异议,大都是嫌太过繁复,难能统一量化,到底还是给否决了。”虞归尘解释道,“至于你之前所提的无论世家寒素,皆应德行和政绩并重,大人们以为此举不妥,不该混为一谈,世家仍以德行门第为主,而寒门庶族也还以才干治绩为主。”
兜兜转转,依旧落空,宗皇帝年间的考课法议而不行,此时不过重蹈覆辙罢了,成去非点了点头并未**,虞归尘与他如此细说下来,也耗去近一个时辰,成去非于一旁蹙眉聆听,再也不曾打岔插问,大致了然后,才道:
“尚书考功曹的人选定了没?”
“已定下了。”
“是你擢选,还是经由大司徒?”成去非略略一笑,虞归尘回的巧妙:“一切皆按章程。”
星霜屡移,当初的少年人,彼此间成长难数沉浮,成去非“嗯”了一声,以示知情,两人之间的心术较量点到为止,成去非转而说起并州这几月战况,中途婢子把饭食送了过来,虞归尘方欲询问,却听成去非问那婢子:
“你去木叶阁看看姑娘可曾起身,倘是起了,让姑娘赶紧用饭。”
婢子一面摆放碗筷,一面回话:“是,方才奴婢路遇四儿,她正要去杳娘那里,听闻姑娘似是忽起了热,不太好。”
成去非颇觉奇怪,数个时辰前,她并无异样处,遂道:“既是不好,让杳娘去请大夫来看一看。”
待婢子退下,虞归尘笑言:“你去看看她吧。”成去非举箸边吃边道:“她身子一向不甚好,事后再去看不迟。”
虞归尘便说起另一事:“东堂关于如何定你的封赏,经数次廷议,也未有最终意见,有提议加封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的,也有说你应遥领徐州刺史的,自然,台阁几位尚书郎,皆希望你能录尚书事。”
成去非饮了口酪,不紧不慢道:“我倘是三样皆欲得,你说,东堂之上该是何等光景?”
他顺手拿起托盘中手巾,拭了拭嘴角,只漠漠注视着前方:“你可知我在并州最后那段时日,所靠者是何人?”
虞归尘听他再次提及粮草之事,静静听他说下去:
“蒋北溟,你定是知道他的,国朝定边乱,要靠一介商贾来劳军,且是不得不靠,可笑可叹,并州的事,让我不能不联想史册旧事,那些失守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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