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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嫁-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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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有些蛮横,好像片刻前她不是在逼着他“玩”似的。但无论如何,她用这种小孩子般的语气把他的难堪遮掩了过去,而没有露出那种失望的表情,这让他松了口气。

    她带他走出了演武场,自去将戎装换下,穿上一身月白遥郏⒐谖唇猓忠≌凵龋慊蛔髁唆骠婕压幽QK醋牛潞偷溃骸暗钕氯绱四凶按虬纾鼓芙嫉墓油跛锒急认氯チ恕!�

    她笑道:“但教你在我身边,女人们便不会看我。”

    “殿下要去都城里么?”他问。

    “你不想去看看?”她眨了眨眼,“看看本宫治下的徐国,是什么模样。”说着又拿折扇拍拍脑袋,“本宫忘了,那四个月里,你大约早已看够了。”

    他的神色微微一僵。她却握住了他的右手,双眼笑得眯了起来,像一只明明在耍赖却仍让人不忍斥责的小狐狸:“冷了吧?再过些日子,便要降霜了。”

    “柳先生,我们已认识四年了。”

    ***

    今年的天气冷得也太早。走在干燥的街道上,扑面的空气都似挟着寒光的刃。柳斜桥出门时未及多想,此刻才发觉穿得少了,冷风袭来,逼出他一连串的咳嗽。她不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捂在了手心里。

    拐过几个弯,道路变得空廓,地势低下,是临近岑河了。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临街的茶楼,他跟在她后边半步,倒像个小厮。

    “是梅公子!”小二看到她来,笑着回头朝掌柜的喊了一声,“梅公子可有日子没来小店啦!还是二楼的雅间?还是铁云根?”

    徐敛眉颔首道:“近来忙于俗务,真是惭愧。”

    小二道:“梅公子忙的俗务,想必都是大事,我等升斗小民哪里想象得出呢!”一边说着一边领他们上了二楼,顿时清气扑面,原来二楼四面轩窗大开,江上云气穿窗来去,直如神仙之地。不过也因为天冷,虽然放下了隔帘,仍是寒风肆虐,是以二楼不见几个客人。她停了步子,深呼吸了一下,回头朝柳斜桥一笑:“这茶楼位置选得巧妙,江上风云对冲,都在此间化为具象了。”

    他衷心道:“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怪不得此地题名‘容容阁’,闹市之中,乃有此山人之野趣。”

    她愕然:“我只记得容容是此间老板娘的闺名。”

    一旁的小二忍不住闷笑出声。柳斜桥难得地脸红了,连着咳嗽了几声,直到两人在雅间里坐定,还不肯再说话。

    雅间是由嵌着珠箔的竹帘隔开,江风来去,便听见珠箔交击的清贵而和悦的声响。从窗边望去,一条长河在底下蜿蜒而过,河的两岸俱是炊烟人家,河上桥梁处处,河下小舟停泊,云雾垂落,将眼底万事万物都点染得有些缥缈。

    “岑河是岑都的母亲河,也是徐国的母亲河。”她看着他的神情,微微一笑,“当然它不够大,也不够长,到了冬日里,还会结冰的。”

    “足够了。”他低声道,“岑河贯通徐之南北,一年四季商旅来往河上,是殿下的大功臣。”

    “先生慧眼。我曾说过,都城首要是四通八达;譬若东南边上的梓城,通往岑都的陆路邮驿最快要走五日,而水路只需两日半。”她淡淡地道。

    “少了一倍的时间。”

    “所以徐国十八年前败给莒国的那一场战事,莒国便是在冬日进攻梓城,岑河结冰不通,消息传到岑都时,梓城已然陷落。”她的目光很冷,窗外的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将她的肌肤吹得剔透。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今非昔比,如今莒国已灭,似莒国那样的侯国,殿下也不再放在眼里了吧?”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许久,开口:“不错。如今我连王爵之国都不再放在眼里了。”

    他的手颤了一下。就在这时,小二在竹帘外吆喝一声:“铁云根——”奉上了一壶清茶。

    “这茶名,总得有些名道吧?”他移开眼光,换了话题。

    她笑了,“你尝了便知晓。”

    他执起茶杯,饮了一口,当即皱起了眉,“好涩。”

    她悠悠然品了一口,“这茶叶极硬,须长久泡在水里才稍微见软,气味苦涩枯涸,却是提神的绝佳好物。”

    “云根乃山上之石,铁云根,是说这茶坚如铁石?”他微挑眉。

    她笑道:“先生是南人,想必喝不惯这样的茶吧?据说这茶喝得多了,人的心肠也会变硬。”

    他的眸光从容,“原来殿下披靡列国,法宝都在此杯中。”

    这话像是投机的称赞,又像是平静的反讽,她静了片刻,轻轻地道:“我总希望这说法是真的。”

    他不言语了。

    时至近午,日隐不出,天际压下冷漠的阴云,秋风清峭,河水沉滞。他忽而望见一艘小船从岑河上游而来,船上人披甲执戈,溯流而下,而下游一座旗亭旁正站着几个兵士,要待接过这小船上的人。

    她顺着他目光看去,语意微妙:“就如先生所言,这条河对徐国太过重要,是以守河的将士每日须轮岗三班,巡逻十二次。”

    他低头寥寥一笑,“原来岑河上自有岗哨,在下还多此一举地提醒您。”

    她大度地笑起来,“这类事情,自然不能随意让人知晓,军船都须掩蔽起来。”

    柳斜桥看了她一眼。她绚烂的笑容里仿佛带着钩子,诱惑着每一个不慎望了进去的人。他收回了目光,手指在衣襟上擦过,“那您便不应当让我知晓。”

    她的笑容渐渐地隐去了。

    “我不是徐国人。”他又道。

    “那你是哪国人呢,先生?”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丰国人。”他回答得很快,也许有些太快了。

    她点头,“说的是。我险些都要忘了。”

    ***

    此后她便再没有说过这样试探的话。她笑着给他挟菜,向他介绍岑都风物,带他在岑河边悠闲地走了一遭。阴天的河流另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云层堆积之下浑浊的水浪裹挟着尘埃缓慢流动,不远处云霭之中偶或探出一方徐国的旗帜。他想,这条河大约是被鲜血漂染过无数次了,才会这样淡漠而克制吧。

    而就这样和她平平静静地谈天说地,好像也是不错的。他咳嗽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就会紧一些,目光投注过来时,当真怀着紧张。最后她好像再也无法忍受,到近黄昏时,带他走进了一家医馆。许是因天气的缘故,医馆里病人略多,她还耐心地拉他坐下等候了一会。他问她:“为何来这里?”

    她理所当然道:“你都咳了好几日了,自然要看看。”

    他却忽然缩回了手,站起身来,有些不自然地道:“算了吧。”

    她不解地道:“为何?此处无人认识你我,也不给那些大臣留口舌,你让大夫看看,咱们开了药便走。”

    “治不好的。”他道,“这不是寻常的风寒,我自己清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平淡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的心却突然颤抖了一下。她的手按在他手臂上,关切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论如何,试试看吧。”

    “不劳您费心了!”他的话音似发狠,嘴唇抿紧,脸色微微发了白。她脸色微微变了,却是拉他走了出去,到一条小巷里,才低声道:“柳先生。”

    这一声唤,竟让他整个人晃了一晃。

    他低眉看去,她怔怔地凝注着他,好像也在猜测着他的心思。对她而言,他又何尝不是个谜?她已经不再直接刺探他的底细,也不再随意揣度他的用心,她只是想给他看看病,难道也要被他排斥?

    他恨她,她一直都感觉得到,她只是从来不敢去想,他恨她有多深。

    今日带他出来,她是想求和的,可是他高墙坚壁,根本不容许她往内窥探一丝一毫。她有些丧气,话语也是发软的,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她索性转身便走。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他看见她眼中含了委屈的水光,一时呆住。

    她这是在演戏吗?她要用这种感情的伎俩骗他到什么时候?一身男装的她,却在此时显出楚楚可怜的风韵,这是在玩什么新鲜的局?他的脑中一片闹哄哄,身体却先于神智做出了诚实的反应——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小心地吻上了她的眼睫。

    (二)

    唇底是渐渐浸润过来的咸涩,然而并不过分,她是流了泪,但不多,只是一点零星闪烁的碎光。他想这样一点点泪水,对她来说大概很容易做到。他感到她的眼睫在发颤,于是他将手臂渐渐收紧了,直到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抱里。

    他的下颌轻轻点着她的头发,声音不自禁变得柔和,“我知道殿下关心我的身体,这是许多年的老毛病了,其实没有大碍的。”

    她闭着眼睛,“你不懂。”

    “是是,我不懂。”他哑然失笑,放开了她,“可以回去了,嗯?”

    她闷闷地点了点头。

    自己真是没出息,只是得了他一个吻,就好像什么都可以原谅了。

    两个人慢慢地走回公主府。气氛好像悄然地变了,长袖之下,十指紧扣,深冷的秋风中,却没有一句言语。她的心跳快得可怕,指尖上的一点颤动仿佛就能乱了整个的步伐,却偏偏还有一个冷静的身影在头脑里沉默着,不知在何时就会跳出来反噬了自己。

    迈入府门时,她踟蹰了下,他退后半步让她先走,她却也在这时往后退。两人同时反应过来,笑起来,又各各别过头去,一同往前走。夜幕在他们身后降落下来,像一个巨大的罩子,将这一点卑微的时光小心翼翼地护住了。到得内室,她吩咐着燕侣去烧水,自将发冠解下,又到书案前翻了翻今日的公牍,腰身便被他从后抱住了。

    他腰上的玉佩轻轻叩击她衣带上的铜扣,胸膛贴在她的后脊,声息蔓上她的颈项,滚烫,她的耳垂在不自主地跳跃,而后被他轻轻地衔住了。

    她的心大力地跳了一下,她猜想他一定听见了,不然他不会低低地笑。善意的嘲笑,像是在笑她,又像是在笑他自己。

    整个世界在他的嘲笑前分崩离析。所有的计算都乱了阵脚,她想回头看他却看不到。只有发红的耳根上感受着他轻飘飘的呼吸,他的声音好像是直接透进了她的耳膜:“殿下……其实什么都不懂吧?”

    “什么?”她微微一怔。

    他嘴角微勾,似一个笑,瞳仁里却流转着危险的光,“您总以为自己很懂男人,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懂。”

    明明是句有些挑衅她的话,可是在他的怀抱里,在他的气息间,她似乎也不那么在意了。她终于挣脱出来正面对着他,微微仰了头,眯起眼睛道:“那,你教我?”

    他的眼睛骤然一暗,扣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她被他带得往前了一些,以至于不再能看清他的表情——

    “殿下。”侍卫在门外通报,“易将军求见。”

    腰上的力道消失了,她竟尔还有些恍惚,半晌才应了句:“知道了。”说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仍旧是没有表情的表情,眼神在暗处幽微发亮,“您要穿这一身去见易将军?”

    她还穿着白日里的男装,只是披下一头长发,映得肌肤明丽如玉。她回眸朝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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