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芃然心动,情定小新娘-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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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芃儿勾勾画画,把账本中不甚详尽的地方都圈了出来,准备往下好生摸摸脉络,不知不觉两本账本翻到尾,丫头秋分敲门进来,在书桌上又放了一盅红枣核桃羹:“夫人,久坐也累,起来歇歇罢。”

    陈芃儿往那碗里一瞧,浓稠的红褐色膏体,实在是一看嗓子眼里就往外涨的想吐。虽然是补血益气的好东西,但架不住每天都吃——奈何这是老夫人严格交代过的,她每天必定要吞下去的既定补品。她慢吞吞的站起身,坐久了腰身的确酸麻的厉害,慢吞吞取过碗,慢吞吞的拿着勺子搅动,瞧着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可又不能不吃,正暗自惆怅,准备两眼一闭,往嗓子眼里一倒便是,就听得门房前来报备:“夫人,有人说是夫人的旧识,上门来求见夫人呢。”

    陈芃儿揉着腰眼,被秋分扶将着走出书房,就瞧见门厅处拘谨站立着一个中年妇人,穿戴的略有寒酸,缩手缩脚的抱紧了怀里一个包袱皮,正稀罕的四处抬头探看。

    待她再定睛好生瞧了,不由吃了一惊:“南芙姐?”

    中年妇人寻声朝她望过来,第一眼先是满目惊讶,往下这份惊讶迅速隐去,变得热泪盈眶起来,颤巍巍的唤过一声:“小姐……”

    也不由得南芙惊讶,一别小半年,再见陈芃儿已经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南芙几步向前,张大了眼睛对陈芃儿是左瞅右瞅,最后视线还是放去她隆起的肚皮上,一时间神情即是惊喜,又有些吞吞吐吐的为难:“我倒不知,不知、小姐……”

    陈芃儿冲她摆摆手,心里一时也有些纠结。

    仅凭瞧她肚子隆起幅度的高低,稍有经验的人都不难推算出她怀孕的月份,像南芙这样在云南贴身伺候过她的人,对她和陆安的过往一清二楚,必然心里明白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陆安的种。可现在她却住的是“韩公馆”,头顶的名号是“韩夫人”,外界都知道她是为广昌韩老板的遗孀,所以无怪乎南芙脸上会露出明明想要跟她说声“恭喜”,却又不得不小心含混在嘴里的迟疑表情了。

    身边还有秋分和其他下人,陈芃儿不好说什么,只牵着南芙的手坐下了,安抚说:“南芙姐,你我一别,竟也发生了这好些事,再见你,叫人觉得过了好久。”

    南芙猛地站起身,捂住嘴,眼泪哗哗,就这么滚落下手背:“我,我也是听说……东家、东家才这样年轻,竟就去了。”

    她双膝着地,跪在陈芃儿面前,手颤巍巍的抚上她的肚子,哽咽不止:“就是可怜了小姐……还有这个孩子……”

    旁人一听南芙称呼韩林凉为“东家”,心里都觉得看来果然是宁河的旧识。只不过旧识这么多,就是不知是远亲还是邻居,也就不再多做关注。

    陈芃儿听南芙方才说出那般言语,知道她也是心知肚明,也不再多说。陆安是为她的禁忌,她甚至都不能想起这个人的一丝一毫,万一不小心想起,必定不得安稳,而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闲空里她都在诵读圣经——当年女校是为教会学校,大家信奉的是基督,她本来对那些博爱论的教义并不太感兴趣,但现在拿起来,只权当是清心咒来用,否则,当真熬不下去。

    只不过,南芙的这次上门,是来求收留的。

    陈芃儿见她的确比起先前瞧着不好,容貌更是憔悴,穿戴的虽还干净,但衣衫鞋袜多破旧。南芙哽咽着与她说了这小半年里自己的去向,说自陈芃儿离开昆明后,她拿着她留给她的钱,的确是回去宁河了一趟,本想是瞧瞧自己的那两个孩子,没想到榨油坊的胡癞子竟然两年前就得麻风病死了……油坊也早就易主了,春生和秋生更是不知去向。

    她一路跟人打听着两个孩子的下落,就这么一路摸索着寻过来,但是钱都花光了,却是根本不晓得春生和秋生到底去了哪里,再说正逢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还不知有没有的性命在……

    这个憔悴的母亲,最后终于止不住的在她面前呜咽痛哭:“我夜夜做梦都能梦见春生和秋生,深恨自己当初受不住那胡癞子的打骂,便是要逃,怎么也得带上他俩……却是现在再来找——”

    “老天爷罚我,怎么也找不到了……”



第三章探听
第三章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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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黄昏时分的一场落雨,终于给这座闷热的城市送来了一丝清凉。

    窗口的白色纱帘迎着晚风,在地板上微微抖动着拖迤,男人从案头直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站去窗前,一只手推开了半拢的玻璃窗。

    外面暮色正沉,但夜色还未落满,高大的灌木枝被这场雨洗的格外干净,空气中泥土和青草的新鲜气扑面而来。

    男人习惯性的摸了摸胸口,落空了,口袋里没有烟,想起来最近孙水镜对他看管益发严格,烟都是每天按颗来发……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能到头,他无奈的长呼一口气,只能使劲嗅了嗅这雨后的清新气。

    房门开合,一身西装革履的孙水镜走了进来,看见他站在窗口吹风,不觉敛了眉心:“次长,跟您说了多少回了,您现在的身子骨受不得潮气。”

    陆安哈了一声。

    南京夏天的闷热程度有的一比,所以他只马马虎虎的套了件白衬衫,衣领大敞,明明形容颇为的吊儿郎当,没奈何生的好,怎么看都是一副俊美倜傥的模样。而且看到孙水镜这大热天里,居然还能打着领带扣子系的一丝不苟,斜着眼睛当即就嗤笑上了:“难道还要像你这般,把自己裹的像个乡下姑娘的小脚?”

    孙水镜不理上司的揶揄,上前低头解开他的衬衫的几粒扣子,探手摸了摸他左腋下的伤口。

    当时子弹是从左臂下射进去,从肩上面射出来,腋下的创口足有碗口那般大,触目惊心到他浑身一片冰凉,胸中只来回激荡了两个字:“完了!”

    却没想到这个人果然是个命硬的,抢救了足足八个钟头,这样严重的贯穿伤,胸肺都极度受创的情况下,居然才三天就挣扎着下地了。

    凶手是在火车站打的冷枪,角度非常刁钻,枪法也是十分的精准,特意选择站在低处,本来必死无疑,但陆安当时似乎心有感应,稍微停了停下台阶的脚步。

    否则,子弹一定准确钻入心脏,叫他命丧当场。

    现下虽已过去了近三个月的时间,但这样的重伤,就是养个一两年能养的回来就算大幸。所以孙水镜严格控制他的生活作息,严格控制烟酒,不能太累,不能受凉,不能吹风,不能……

    得,反正这位爷现在冷清冷灶的孤寡的很,这方面倒不用太担心。

    腋下那道伤口,疤痕就跟蜈蚣样盘旋弯曲在皮肤上,轻轻一按,还在隐隐作疼。特别是像这样的阴雨天,不碰它也能闷疼的叫人心烦意乱,陆安推开孙水镜的手,不耐烦的问:“有烟吗?”

    孙水镜欲言又止,但看面前这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烦躁样,还是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摸除了烟盒,递给他一根。

    “咔”火机的蓝色火苗倏忽一闪,男人低下头,偏着脸,借着书桌上台灯的光,浓长的睫在脸上投下两片浓重的阴影,他掐着烟大力吸了一口,消瘦的两颊更加深凹了下去,在烟草的淡淡气息中,长睫微眯了起来,漫不经心的一瞥:“说吧。”

    孙水镜心中一凛,这位的眼好像有毒,总是一眼就能把人穿透……

    他忙正襟立好,清了清嗓子,道:“那边送来消息,说之前在昆明的那个女佣,叫南芙的,今个寻去了韩公馆,少夫人就把人留在身边帮佣了。”

    陆安掐着烟卷静默不语,烟气袅袅,孙水镜只好继续:“那个女佣,在昆明时您就叫我去查过她底细,当时只知道她在昆明的丽苑街当过一阵子的暗娼,一些地痞流氓都曾是她的主顾。其他的还来不及再查,咱们就去了北平……听说她本来在翠湖的公馆呆的还算安生,不过后来听老杜说,突然人就不见了。”

    他瞧着男人波澜不惊的面色,硬着头皮小心问道:“那南芙和少夫人交情不一般,听说一进了韩公馆就做了贴身伺候少夫人的跟前人,次长,这……”

    陆安用力吸过一口烟,低咳过几声,嗓音喑哑:“叫阿水多盯着点,芃儿小时候她照顾过她,她那个人又念旧……”

    孙水镜忙道:“是。”

    男人捂嘴又低咳过两声,把烟蒂捏碎着丢去烟灰缸:“不过,那个女人的确是有点不对劲,跟阿水说,一旦要是发现她居心不良,可以先斩后奏。”

    “是!”

    敲门声轻响,勤务兵送进来一壶参茶,悄声放下又悄声退了出去。孙水镜擎起茶壶好生斟过一杯,递过去,语声不由也轻快了些:“不过,阿水也说了,近些日子少夫人气色不错,一日三餐都吃的好,比起前阵子更显怀了些,宝隆也送过来消息,说这个月少夫人去医院检查,大人和孩子都好。”

    男人握着茶杯,似乎在遐想着什么,缓缓一笑:“她那个倔性子,幸而跟前有个老人家坐镇,能压的住她,所以她只能乖乖听话,否则,还不定怎么由着自个的性子来。”

    孙水镜亦笑:“是啊,听说那韩老夫人是个十分威严的旧式家长,权威极高,有她坐镇,韩氏宗族那一竿子人也都不敢折腾。”

    “韩老夫人……”男人回忆着喃喃,“我小时候见过她,的确威严。”

    “那时候我和林凉——”

    话头戛然而止,男人唇边涌上一丝苦笑。

    他儿时的确也曾去过韩家,韩家虽不像是陆家这样的乡绅书香世家,但当时在宁河也是富甲一方,宅子修葺的十分富丽堂皇。而韩老夫人,那个时候还不是老夫人,只是韩夫人,仅凭她朝他望过来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喜欢他。

    他一直是个早慧且敏感的孩子,那个时候还没有生那场大病,长得又好,任谁见了都欢喜他。却是林凉性高采烈的牵了他去自家玩儿,在游廊里偶遇韩夫人,那个端庄的、不苟言笑的女人只低头瞥过他一眼,面上淡淡浮上一丝笑纹:“凉儿,交友之道,不以高不以贵,不以细不以贱,当均则是。任一方孰高孰低,都不算真朋友。”

    说完,便转身走了。

    当时韩林凉还好生安慰了他一番,说自己母亲就是这样言语不苟的肃穆性子,叫他不要在意。

    他却偏偏在了意,自此后再没去过韩家。

    陆安深深吁口气,林凉已然作古,最近却时常会不经意的想起他们以前的那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那时的话……

    他摇了摇头,好像要把那些总嫌伤感的回忆摇掉。转而是又像想起了什么,抖擞了抖擞睫毛,朝孙水镜直望过去:“水镜,你是过来人,家里有夫人孩子。你说,这女人怀了孩子,是不是性子也能变一变?”

    他双目华光毕现,璀璨的活像两颗夜明珠:“毕竟有了孩子,是不是……怎么也比先前要软和一些?这毕竟做了母亲,这母性……:”

    斟酌的、满怀希翼求证:“怎么着也得有点吧?”

    “介个……”

    孙水镜无语的抓了抓颈间系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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