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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锦绣-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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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正阳门处,当今太子殿下忙乱了一阵,好不容易得了清闲,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一个方向。西侧角落,方才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三人,如今一个人影也不见了,皇甫策几乎是下意识的挑了挑眉头,寻找了起来。
韩耀走近,将皇甫策的神态收入眼眸,轻声道:“殿下在找谁?”
皇甫策回眸,淡淡的撇了韩耀一眼:“随意看看。”
韩耀点头一笑:“若殿下无事,臣家中还有些庶务……”
皇甫策不等韩耀话毕,开口道:“你爹正乐不思蜀,你家能有何等庶务,需要爱卿亲自料理?”
韩耀顺着皇甫策目光看过去,韩奕与谢楠不知说些什么,两人的神情颇有几分默契:“谢大人倒是越来越平易近人了。”
以韩氏之出身,韩奕能得谢楠平辈相交,当众的窃窃私语,在此时依旧算是屈尊降贵了。
皇甫策瞥了眼韩耀,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你方才同陛下说了些什么?这会怎么就剩下了你一个?”
这处正是个高台,该寒暄的都已寒暄了一圈。此时,皇甫策与韩耀这个近臣说话,自然也没人特意去打扰,且左右侧有宫侍守着,前后又空旷,倒也是个难得能说私话的好地方。
韩耀抬眸眺望夜空:“今夜城内灯火通明,月色星光显得黯淡了不少。”
皇甫策端起了茶盏,挑眉道:“可是有什么不好说的?”
韩耀侧目道:“臣只是在想,殿下是想知道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若是第一个问题,那就说来话长了……”
皇甫策重重的将茶盏放在了桌上,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跳过说来话长。”
韩耀恍然大悟:“谢放将贺女郎叫走了,陛下不放心,带着左右跟了上去。”
皇甫策微微眯眼:“去了何处?”
韩耀道:“有一会了,这会也该不在那处了。不过,即便殿下知道了又如何?您也脱不开身,若派人跟随,陛下身侧还跟着几个好手,若被陛下的人发现有暗卫跟踪,只怕难免猜出殿下的心思。有些事不怕不水到渠成,可就怕从中作梗,何况陛下又是贺女郎极亲近的人。”
皇甫策眉宇间尽是冷凝,侧目望向不远处,沉默了下来。
韩耀顺着皇甫策的目光看去;轻声细语道:“殿下前番特意恢复了贺大人的官职,贺女郎虽嘴上不说,但心中该是十分感念殿下的。可贺女郎既然已自出宗族,只怕婚姻大事,贺大人也插不上手了,陛下手中的主动权反而更多。最少,今夜众人面前,贺女郎与贺大人甚至连个基本的招呼都没有打过。”
皇甫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坐下说。”
韩耀道:“殿下虽为陛下亲侄,可远不及贺女郎亲近。陛下眼中的好女婿,也绝不会是殿下这般的。莫说今夜看来贺女郎似乎无心殿下,即便贺女郎有心殿下,陛下也会不赞成。”
“贺明熙救驾有功,皇叔翻来覆去的提起,难道不是为了以身相许吗?”皇甫策沉默了半晌,又道,“孤难道还比不上这帝京大士族的儿郎?若你有女儿,难道不想她留在身侧,嫁得尊贵,也能得享尊贵吗?”
韩耀了然的颌首,却笑了起来:“虽不知殿下为何如此笃定,可臣有感,贺女郎该是不愿留在帝京……”
皇甫策道:“有话直说,孤恕你无罪。”
韩耀沉默了片刻,等来了皇甫策的保证,不禁再次颌首一笑:“众人所求,皆有不同,若臣有女儿,必然不求尊贵尊荣,但求一心一意。臣有幸自幼入宫,伴殿下左右,得见后宫弱肉强食,捧高踩低,比比皆是。臣之家世、人脉,都不足以支撑女儿在宫中安逸生活。是好是坏,全赖夫君给予的宠爱,可自古以来,都云色衰而爱驰,我若能选择,自己给予女儿一切,为何要将她交给一个陌生人?”
皇甫策嗤笑:“皇叔又不是你,他该是不会顾虑这些。”
韩耀道:“三月初三,即为殿下登基大典,陛下也就成了太上皇。自然,太上皇若是愿意,也可用孝道胁制殿下,可陛下显见不是那么勤快的人,自然不愿再为任何事费心。将人交给殿下,还要时时念叨,常常用心,但是嫁给别人却是不用,只要太上皇还在一日,那些人即便想要纳美,还要看看太上皇高兴与否。”
皇甫策道:“孤在你们眼中,如此靠不住?”
韩耀摇头:“非是殿下靠不住,实然是从古至今,哪家的帝后一生一世一对人或是一心一意过一生?”
韩耀等了片刻,见皇甫策不曾开口,不禁又道:“世人都知强扭的瓜不甜,若她实在不愿,殿下不若成人之美,将人放回漠北。”
皇甫策挑眉,看向韩耀,冷声道:“你让孤成全她与谢放?”
韩耀往日最会看皇甫策脸色,又对他的性情极了解。若放在往日,或是别的事上,韩耀肯定闭口不言,或是会将话说得婉转些。自小侍奉的主君,为臣之道,早已成了本能,哪能刻意的找不自在。
韩耀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眸,轻声道:“殿下若心中不愿,也不必成全谁。可我们都是自小相识,谁都知道谁的脾性。她那般的性格,将来入宫,又怎会开心,惠宣皇后当初又何尝真的开心过……”
皇甫策瞥了眼韩耀:“你能笃定孤不会一心一意,她肯定不开心?”
韩耀道:“殿下今时不比往日,正妃之位不知多少士族觊觎。贺氏出身虽还勉强,可贺女郎身为贺氏嫡长女时,般配一般皇子尚可,与殿下相比,尚有不足。殿下可不光出身皇甫氏,也是谢氏外子,可谓身份贵重,但若为妃嫔,贺女郎定然宁死不从。”
皇甫策淡淡的开口道:“孤许她后位,会有人敢阻拦不成?”
韩耀眉宇间并无触动,又道:“殿下,皇后固然尊荣,可贺女郎那般的脾气,怎能容人,又怎能母仪天下?往后岁月,殿下后宫之中,少不得进无数个美人。一日日的,总会将两人的情意磨尽的,殿下难道就不怕惠宣皇后与先帝之事重演吗?”
皇甫策抿了抿唇:“陛下与她,让你来敲打孤?”
韩耀摇头道:“陛下自始至终都不曾将殿下作为女婿人选,她该没有这般的妄念。我同她私交如何,殿下该是知道。自许久之前,她若遇见难事,就怕会被我看了笑话,瞒都瞒不住,更不会特意对我说。”
皇甫策道:“那你还为她说情?”
韩耀道“方才我们三人说起了慕容氏。贺女郎对陛下说,嫁娶本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之事,何能让外因毁了夫妻间的盟誓。”
皇甫策缓缓垂眸,深吸了一口气,许久许久:“高氏那边可有消息?”
韩耀见皇甫策不欲再谈此事,自然不会深问下去,轻声道:“高战暗算了高钺,本想一劳永逸,可他怕是不曾想过周全能率残部逃出去,也就被周全抓住了把柄。”
皇甫策抿唇道:“高战虽继承了高林的长袖善舞,可着实没有继承到领军的天赋,徐备已死,高战以为周全对高钺的死因不知情,对周全还是拉拢居多。”
韩耀轻声道:“殿下所言极是,可周全虽是效忠殿下,但高钺对周全曾有实打实的恩情,只怕找到机会,还是会将高钺的死因对高林全盘托出的。到时候高林不管处置高战于否,都会心有介蒂。不管高钺与高林如何不亲近,但都是高氏嫡子,又是高长泰钦定的继承者。高林定然也会想,高战今日能杀嫡长子篡位,将来将来弑父也不算什么了。”
皇甫策闭目轻声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将帅之才,死在这般上不了台面的谋逆上,当算可惜。若高钺不曾左右摇摆,投诚于皇室,孤与皇叔肯定会善待他的。”
韩耀轻声道:“高氏虽为庶族寒门,但不管如何,高钺一直都有高氏撑在身后。高氏一族有不臣之心,高钺又能如何,只能随波逐流罢了。高钺当初能给殿下暗示,想必内心也是极挣扎不安,算是尽力了。以高钺的手腕,禁军中人当真有心收服,又怎会只有那些人跟随,且又被周全掌握了一半。”
“此役不管谁胜谁败,对高钺来说,都是极煎熬的。他这一生先有先帝的知遇教导,又与殿下的相伴数年,以及陛下的重用,桩桩件件都是恩与情。高钺虽不擅言辞,但极为重情重义,不然也不会将此事生生的拖延了许久。说起来,这一年来,局势越发的严峻,各方都已蓄势待发,最可怜的还是高钺,报着怎样的心情,才还想着两边都不伤害。”
皇甫策轻声道“阑珊居时,他对孤的帮助出自真心,翠微山之行送信于孤,咱们才绕开了慕容氏的那次刺杀。一次次的,若没有高钺的暗示明示,陛下与孤也必然没有那么完全的计策。可做了这些,高钺若当初全盘托出,以表投诚之意,孤必然善待加恩于他。孤不明白,做了这些他为何还要选择跟随高氏造反,他到底是要什么。”
韩耀道:“殿下想岔了,不管高钺对陛下与殿下有多少善意,实然从来只有跟随高氏这一条路可走。这般的滔天大罪,高氏若败落,定然满门不存,他如何能继续跟随杀害全家的君主继续坐享荣华富贵?”
“世人都说宗族,从古至今有几个人背叛了宗族,还有路走?这般的世道,不说南梁讲究出身宗族,大雍又能好多少,无宗无族如何立足?高钺所行之事,虽说忠君,可几次送信心里也终究愧疚,可即便将来得殿下重用,统帅了三军,可这一生都要背负卖族求荣的包袱,又怎会好过了?”
皇甫策道:“你说的这些,孤何尝不知?只因如此,孤才更厌恨高氏的贪心,官至当朝太尉,还不知足!”
韩耀道:“高氏举家造反,绝非高林一人有不臣之心,该是从高长泰还在世时,就已有苗头了。历时三代,高钺根本无力阻止,牵扯全族,更不能全盘托出。高钺虽有将帅之才,可终是无治国之权谋,将心思都用在了行军布阵上,高氏家中的权势,也已被高战架空,族中之事早已不能左右。”
“阻止不了,又不能随波逐流。是以,他一直以来才是最痛苦最矛盾的人才是。那夜他本有机会逃到城外,可后来又选择走回来,可能也不是为了谁,不过是忠孝两难,即便逃出去又能如何,将来莫不是当真要率领南朝之军攻打大雍不成……”
长久的沉默,皇甫策缓缓闭了眼眸:“道理谁都明白,他那般强硬的性格,亲见他死于小人之手,如此的憋屈窝囊,不管素日里如何,总难免为他难过……”
韩耀轻声道:“也许不光前面的那些缘故。高氏这一代人除了高钺外,别人都无领兵的天赋,也许高钺以为,唯有一死,才能弥补心中对皇甫氏的亏欠。陛下对高钺的拉拢也十分真心,在得知高氏可能有心谋逆之心时,甚至两次有意将贺女郎许配给高钺。可高钺执意不从,说已有外室。”
“陛下为此迁怒于臣,将臣叫去大骂了高钺不识好歹,我二人一丘之貉,竟是喋喋不休的骂了半个时辰,可见责深爱切。虽是如此,可陛下还是不信高钺的话,出了不少暗卫,彻查高钺的所有。”
皇甫策略有些疲惫道:“你与高钺历来不睦,怎还能牵扯你身上?”
韩耀抿唇一笑:“不管如何不睦,臣与高钺都是殿下的伴读,自然是蛇鼠一窝。”
皇甫策缓缓睁开凤眸,望向韩耀:“他真有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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