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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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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令娴扶着弄琴下了车,转身正好瞅见杨廷电光火石的一瞥,心下欢畅,不由自主地便扬起了一抹温婉的笑,杨廷冷漠地收回视线:“不了。”负手而立,长腿窄肩的好架子让他在这群罗缎里如鹤立鸡群,天水蓝在这暖日朝阳里,被他穿得如十里春风,凭空醉了许多人。
林木可惜地看了眼苏府的马车,此时那儿站着一盛装打扮过的苏二娘子,耀目得仿佛是一团火,身上浓烈的恰到好处的红,更衬得肌肤如雪,眉目如画。脸庞虽有些丰盈,与之前不盈一握的苏大娘子比起,还显得略有些丰腴,可那种夺人耳目生机勃勃的美,几乎能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淡了——
他为曾经自己的有眼无珠惭愧。
想起晨间送去的东西,林木忍不住又提醒了目不斜视的杨廷一回:“郎君,苏二娘子看起来挺喜欢您送去的这身衣裳。”
杨廷这才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他,口中不置可否道:“恩?”
视线却是难得纡尊降贵地往右边马车又扫了一眼:“确然不错。”可便是这般十丈软红里出来的艳色酥骨、活色生香,也不曾让这岫云杨郎多停留一秒,苏令蛮高高地扬起笑,未到一半,却见杨廷视若无睹地移开了视线,这俏眉眼全丢给了瞎子看。
耳边一声清脆的“噗嗤”声,苏令娴嘲弄道:“二妹妹,出门在外还是矜持些,莫要丢了咱女儿家的颜面。”
自打二进门前回合,她见苏令蛮穿了这一身几乎互别苗头的行头,便一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针对她——按说以前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不断,却万万不会放到吴氏面前,呈到明面上来。
苏覃折扇一打,不轻不重地道了声:“大姐姐。”语气里的责备苏令娴却听出来了,她嘴角微不可查地瞥了瞥,懒得再阴阳怪气,直接扭过身去,对着门前匾额发起了呆。
苏令蛮并非为了与苏令娴互别苗头,才选了一身大红色,只——
杨廷送来的这一套里,便是轻水纱制的大红襦裙与相配套的大袖明衣,垂坠感十足,染色更是浓烈得恰到好处,有张扬跋扈的艳丽,不多不少,正好遮了苏令娴一头。她是欢天喜地地接受了这份礼物,欢天喜地地穿了来,本以为……
想到刚刚那冷淡的视线,苏令蛮心中一抽,仿佛有一根弦被轻轻拂过,在她心尖子上悄悄跳起了舞蹈,又酸,又涩,还带着点不知名的惶恐。
她有点明白,又不太明白。
绿萝从后一辆马车过来,恰好见林木看过来,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作招呼。吴氏也下了马车,环顾四周,嘴里念叨着:“老爷是自个儿一辆车先走了,也不知是否先到了。”她也瞧见了那春风得意的天水蓝,征了怔,心底暗赞一声:
好一个风流俊俏的小郎君,定州这荒蛮之地,何时出了个这般出彩的人物!
马车被车夫拉走,这时迎宾的已经迎了上来,未语先笑:“可是苏府的夫人小娘子?”
“苏老爷已经先行来了,交代您们入内找他。”
苏令蛮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忽略掉心底的一丝晦涩,直接扭头跟在吴氏身后入了温泉别庄。许是地界潮湿、地处温暖,这里的建筑与北地的大气截然不同,处处可见江南才有的飞檐翘脚楼,长廊弯曲,花木扶疏,比之一般要葱茏繁茂上许多。
几乎是前后脚的,杨廷也进了别庄,司空见惯的景色让他兴趣缺缺,问:“王沐之到了么?”
领路的一怔,没反应过来:“郎君问谁?”
林木接话:“当朝王右相的小郎君,琅琊王沐之。”
“没,没来。”
杨廷的脸立时拉下来,春风得意迅速化作了疾风骤雨,吹得这可怜的领路家丁七零八落,如风中颤抖的野菊花:“小,小的确实没听说什么王沐之来,来了啊。”
林木绝望地看天,心想:
完了,郎君的虎须给人掠了。
眼下需要个人堵枪口来了。正想着,前边本来走得还算快的苏二娘子减慢了步子,落后了数步,在弯过常常的走廊时,骤然转了个身,朝杨廷伸手打了个招呼:“杨郎君早啊。”
堵枪口的来了。
林木感激涕零,又深感不忍。
苏令蛮浑然不知,只当这杨郎君浑身的低气压是老毛病又犯了,见他不理她,笑容扯得更灿烂些,春水眸光如林间漉漉的小鹿,看得人心头一阵发软,她歪着脑袋,怯生生地道:“杨郎君送来的,阿蛮极喜欢。”
若换作了世上任一男子,在此时恐怕也难拒绝这般娇怯怯软糯糯的小娘子,偏杨廷这个奇葩眉目一肃,便是怒目金刚:“让一让,你挡路了。”
声音如冰似雪,疏离冷漠到了十分。
苏令蛮笑僵在了脸上,一路小心翼翼揣着的心被糊了一半,又重新被粗暴地塞回了胸腔,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便林木这个自己人,都觉得此刻的杨郎君幼稚可恶到了十分,恨不得来个人来折磨一番这个幼稚鬼上身的主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道真正让人如沐春风的郎音响起:“杨郎君,别来无恙啊。”
苏令蛮只觉身侧的杨廷仿佛一只遇上天敌的豹子,高冠博带下,连一根头发丝都竖了起来,蓄势待发,她忍不住侧身往后看,这一看之下,登时怔住了。
若说杨廷是千山积雪,冷傲俊俏到极致;那这人便是十里春风,温文尔雅到极致。
春兰秋菊,各擅其场。
杨廷脚步一顿,转过身时,面色已是如常:“仲衡,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阿廷:媳妇,别看王孔雀!有毒!
阿蛮:黑脸jpg。
王沐之:小娘子如此貌美,可愿与仲衡春风一度?
第64章 媒妁之言
人来人往的庭院里; 九曲十八弯的长廊里; 两个风华正茂的美郎君相视而立; 呈剑拔弩张之势,中间还杵了那么个不大不小的小娘子; 任谁看了,都以为是二男争一女的戏码。
苏令蛮却深刻地知道; 眼前这一幕; 与她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干系。
她的注意力落在来人身后,一身素裹白裙的纤纤女郎头戴幕篱,纤腰一束,就这么风姿楚楚地站着,即便眉目不辨; 却也脱颖于众人,如一枝清荷带露; 清雅脱俗。
“清微哥哥,文窈有礼了。”
她福了福身,再直起身时两手自然合拢在前; 白裙是一寸轻纱一两金的冰蚕丝,薄透如传说的鲛绡纱,只裙边缀有一圈若隐若现的银丝,风一过,便有飘飘欲飞人间难留的楚楚。
苏令蛮目光缩了缩,视线落到大咧咧垂在两侧的双手,下意识地拢了拢将其收入了袖中:
在这特殊的与边地截然不同的江南风情里; 她头一回感觉到了心底的一点涩意,有点痛,有点痒,还有点自惭形秽的瑟缩。与王文窈相比,她便似漫天生长的野花,不曾经过后天的精心培育和修剪,粗鲁不文,随处可见,也毫不稀奇——
杨廷没留意到对面的楚楚,更不曾注意过身旁的“野花”,只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注意力便全在对面的“冤家”身上。
“仲衡,你来这草莽边疆 ,还要拖家带口的,倒是本事。”
王沐之视线从苏令蛮身上收回,温文一笑:“没办法,阿窈要跟,我这做哥哥的拗她不过,自然只能让步了。”
“倒是你,在定州折腾出这一番大动静,戍边的大司卫都给你一撸到了底,朝野之上,可是赞好声一片。”
王沐之拂袖快走几步,与杨廷并排站到一处随着领路人往里走,两人言笑晏晏,又好似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杨廷微不可查地瞥了苏令蛮一眼,见她与王文窈站到了一处,不由蹙了蹙眉,到底什么都没说,只对着王沐之道:“那也不及你王仲衡,一支笔杆子便能哄得圣人心花怒放。怎么?长安十里温柔乡呆厌了,便想来领一领漠北的风光?”
“瞧你说的。”王沐之摇头浅笑:“嘴里就没个好话。清微,我身上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两件事,头一桩,你是知道了。第二桩嘛……”
“何事?”杨廷问。
苏令蛮突然发觉自己有点不大看得懂这二人的关系,说是朋友,却又情势紧张,说是敌人,又好似带了点独有的亲昵。她忍不住侧目看了眼身旁的王娘子,从头到尾,这人除了轻紧紧跟随便不曾再发过一言,安静得过了分。她垂目敛着心事,竖着耳朵听前面谈话,领路人带着几人穿过一重院落,又来到了一重院落。
人声渐渐鼎沸起来。
王沐之收敛了笑意,猛地停下脚步,视线转向苏令蛮,只道:
“说第二桩事之前,清微,我有一事要先问,这位小娘子是你何人?”
苏令蛮只觉一股深沉的恶意落到身上,让她毛骨悚然,再抬起头时,却又疏忽不见了。正神思茫然暗自纳罕间,恰好对上王沐之好奇的目光,柔软,却也带有世家与生俱来的纡尊降贵。她不明白怎么就扯上了自己,只又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垂下眼帘,却听杨廷沉声道:
“我二人是何关系,又与你何干?”
王沐之抚了抚腰间的玉坠,猛地一把拽了下来,递到杨廷眼前:“真不巧,还真的……与我有关。”
“我王家的女婿,可不兴调三弄四,若你看上了这小娘子要带回长安去安置,除了通房,不能作他想。”
苏令蛮脸腾地一下便白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杨廷,却见他一双星眸蕴满了风暴,漫天的冰雪被他硬生生压在一隅,声音奇冷:“你阿爹终于肯放下他的清高了?不过,你如何笃定,就凭这一件玉佩,我便会应了这一桩莫名其妙的婚事?”
苏令蛮却觉得心底四面竖起的围墙,被周遭不断袭来的巨大冰雹给砸得满是窟窿眼儿,让她从笔直站立的地面又重新打落回了泥里。
她在这漠北边疆,从来都自在烂漫,不真正懂得何为权贵,何为阶层。
京畿贵客对她来说从来只是一个符号,她并未真切分明地感觉到期间的差异。杨廷于她,是一次又一次临危时的救赎,是不断存续的温暖,是不肯熄灭的薪火。
而这匆匆来客——与杨廷同一阶层的王沐之,却当着她面,挑开了这脉脉温情下的残酷面纱,告诉他一个冷酷的真实: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物。
想纳姬妾便纳姬妾,不纳姬妾便作通房。
杨廷理所当然地反驳,不过是出于婚事被迫的不满,却不曾为她被鄙薄说过哪怕一句话:这也恰恰代表,他也认同王沐之。一个边疆乡野之地的官吏之女,或许在当地是珍贵的足以被珍视的,但在这些人眼里,也不过是比奴隶更高一些的……
玩物。
在认识到这一点时,苏令蛮才痛彻心扉地发现——原来从前她那些想不通道不明奇怪又纠结的情绪,究竟代表了什么。
与她对镇表哥从小的情谊不同,这是一种更炙热更纯粹的欲望:她喜欢他,她爱他,她想占有他。
或许是从东望酒楼里,无尽耻笑中伸出的一只手;或许是寒冷雨夜里,在饥寒交加中的温暖胸膛……他救过她许多回,她刻骨铭心,又无从抗拒。
在苏令蛮终于懂得的这一刻,也同时发觉:自己势必要失去了。
她宁愿抱着自尊,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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