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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郎腰瘦不胜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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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茶灶上的水又一次烧滚,玉折薇一手紧握鎏金汤瓶的把手,一手握住老竹制成的茶筅,她稍一倾身,跪坐在蒲团之上,握住把手的手微微一斜,滚水从细长的壶流中射出,直直注入商青鲤面前盏中的茶末之上。另一只手以茶筅点之,手重筅轻,击拂虽过却浮沫不生。
  她注水的手一顿,执筅离开茶盏,茶气氤氲中,商青鲤一低头,便见黑釉银毫的盏间,茶汤上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翘着尾巴跃然其上。
  “好手法。”商青鲤叹道。
  玉折薇又侧身向玉轻舟面前的盏中注水,这次她握着鎏金汤瓶的手微微抬高了些,水流高高注入,茶筅轻轻拂过,收手之时茶汤上顿现一株朝露花。最后又给自己面前的盏里点了一幅山水画。
  她放下鎏金汤瓶和茶筅,净了手,端起身前茶盏,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商青鲤放下手中先前把玩的那枚茶盏,也端起身前的茶盏,见茶汤上那条锦鲤已开始渐渐散去,道:“民间大都开始盛行喝散茶,茶道十二先生已渐渐淡出视野,也多不再用‘温谷遗老’一类的雅称去称呼汤瓶等茶器,像这样的水丹青也难得见到了。今日有幸得见九公主点茶妙技,以茶代酒,先饮为敬。”
  “咳咳咳。”玉轻舟将将啜了一口茶,听言瞪大了眼,还未及咽下茶水就把自己呛住了,他急忙扭头咳嗽了一阵儿,好不容易顺过来气,惊奇的转过头来瞪着商青鲤道:“阿鲤你跟九妹才认识多久?你就对她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我吃味了!”
  商青鲤啜了一口茶,朝露花清甜的芬芳合着白茶淡雅的茶味,唇齿生香。她半眯了眼,想着应该把酱油带来也喂它一盏茶,闻言懒懒扫过玉轻舟,并不搭理他。
  “民间虽不常见,文人雅士,显贵达官之家却很平常。”玉折薇道。
  “也是。”商青鲤又啜了一口茶。
  亭子外雨势略收,乌云慢慢散去,她心头浓重的阴霾在这一盏茶中也稍稍散去一些。商青鲤整理了一下思绪,想着既然有人大费周章引她来长安,必然还会有下一步动作,她在明,人在暗,她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将一盏茶饮尽,她起身向玉轻舟告辞。玉轻舟一路送她出了王府,又邀她一并去观赏五月初七皇帝下令举办的斗茶大会。
  商青鲤见玉轻舟一脸期盼,想了想,并未拒绝。
  离开王府的时候天已放晴,被雨水冲刷过后的天格外干净,小贩们推着板车开始做生意,片刻间街上又是熙熙攘攘一片。
  她顺着街道走出一段距离,在一处卖小吃的摊子上买了一包炸鱼干,打算带回客栈喂酱油,付了钱转头的时候却一眼在人群中见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那人一袭锈红色僧袍,光溜溜的头顶上九个戒疤清晰可见,他身边是个手执拂尘,一身青衣的道士。他正侧头与那道士说着话,鹰眸高鼻,眼窝深邃,分明是霸道的长相,但他眉毛微白,下巴上畜了寸长胡须,还有那比寻常人略深些的法令纹,又使他霸道的五官添了些温和味道。
  商青鲤一愣,再回过神来就见那人已渐行渐远。她急忙拨开人群举步跟上,冷不防人群中有一人探手向她腰间扣着的袋子抓来。商青鲤以为是小偷,手上内劲一凝,屈指弹出一道寒气将人轻轻逼退。
  却在此时突然有不少人从人群里向她挤来,她注意到这些人都是一身寻常百姓的装扮,一张张辨识度极低的脸,实在瞧不出他们的身份来历。商青鲤抬目远望,见那僧人快要走出她视线范围,无意与这些不明身份的人多做纠缠,她脚尖一点跃上屋顶,施出轻功向僧人追去。
  “呲。”有人也落在了屋顶之上,紧跟在她身后。有暗器破空之声传来,她向一旁一侧身,伸手夹住(射)来的一柄飞刀,甩手扔了回去。扔出去的飞刀被身后人避开,她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僧人,分辨了一下他前行的方向,见他是想出城,又回头看了眼身后屋顶上紧跟着的一大串人。街道上已有百姓抬头看过来,喧闹骤起。
  商青鲤面上现出一丝不耐,脚下几个起落将人远远甩在身后,向客栈奔去。破窗而入,进了房间一把抱住在床上打瞌睡的酱油,拧起包袱与刀囊站在窗边吹了声口哨,惊蛰一声长嘶挣断栓住它的绳子从马厩里奔了出来。
  她纵身从窗口跳下,惊蛰分毫不差将她接住。
  小二急急忙忙从大堂冲出来,叫道:“客官!您这……”
  商青鲤把包袱与刀囊在马鞍上一挂,掏出一锭银子反手向小二扔去,一握缰绳,调转马头,向城外疾行。
  “嘭。”她还未曾走出多远,就有人接二连三从屋顶跳下来,挡住她的去路。
  商青鲤环视四周见虽不是处于闹市之中,但往来百姓尚多,见了这个阵势已有很多人转身避开,街上一时鸡飞狗跳,而挡在她马前的一人已拔剑向她刺来。
  她不由眉眼一沉,一抬掌,掌风扫过就近几人,将他们拍倒在地,双腿一夹马腹,惊蛰不作任何停留扬蹄向前。
  等商青鲤将那些人远远甩在身后,纵马来到城外的时候,已不见那僧人的身影。
  她一蹙眉,没有心思去细想那些突然现身追捕她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是为了什么。商青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先找到那个僧人。
  举目四顾,天高云阔,却寻不到他一丝半点的踪迹。
  她凝神想了想,脑海里不自觉蹦出他身旁那个道士的背影。
  道士?
  想到道士…商青鲤一捏酱油的耳朵,心中有了计较。
  

  ☆、零九。到此无名居。

  过了苍云县,向南行百里,便是荻花城。
  荻花城是北楚国境内仅次于都城长安的第二大城池。起源于横亘在北楚辽东道与东朝合川之间的白泽山山脚下的佐江,流经北楚辽东、汴州、江南三道,而后穿过南蜀国境,由东向西南入海。而佐江的分支,澜沧江,流入北楚境内,从江南与汴州两道之间穿过,绕荻花城一圈,向西北而去。
  荻花城虽然四面环水,但它位于长安、江南、武陵、淮安四道交界之处,南北连通长安道与江南道,东西贯通淮安道和武陵道。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走水路经商往来的人络绎不绝,所以繁盛程度不亚于长安。
  商青鲤站在船头,举目便能见到不远处的码头,荻花城的城门离码头似是只有一二里之距。码头上卸载货物的船只来来往往,搬运的工人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接一个的上前搬货,看上去井然有序。
  等船停靠在码头,她从船舱里将惊蛰牵了出来,趴在地上睡觉的酱油跳起来用爪子勾住惊蛰的尾巴,惊蛰耳朵抖了下,打了个鼻息,后蹄抬了抬,又落下了。酱油顺着惊蛰的尾巴,爬到惊蛰背上,蜷起身子在马鞍上继续打盹儿。
  牵着惊蛰跳下船,码头上众人的目光刹时便落在了惊蛰身上。因荻花城四面环水,要入城除了走水路别无他选,是以用货船运马之事并不罕见。只是惊蛰通身雪白,鬓毛比起普通的马来要长上很多,且腹部和四蹄之上都覆着一层打了卷儿的毛,兼之一双圆睁着的大眼里眼神清澈灵动,似是能通人性——如此神骏的马实在不常见。
  将惊蛰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众人的目光自然就落在了商青鲤身上。她依旧是一身红衣,袖子用黑布条束起了一截,眼神清冷,使人生出难以接近的感觉。
  她冷眼一扫众人,脚下不做停留,一拉缰绳,向城门走去。
  入了城,商青鲤在一家酒楼里稍作休息,简单的用了饭菜之后,她一边拿了小鱼干喂酱油,一边伸手从包袱里那枚装了厚厚一叠信笺的信封里随手抽出来一张信笺。她将信笺抖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字。
  “鬼母三钱,嘉草三钱,女青三钱。”
  鬼母、嘉草、女青,这三味都是有毒的药材。单味药适量服用倒是也能治病,但若是拿着这张方子去药铺,不抓别的药单单抓三味(毒)药,多半药铺是不会给抓的。
  商青鲤记下三味药名,握住信笺的手指尖一点,一层冰晶由她指下而起,覆上了整张信笺,“咔擦”一声便碎成了冰渣子落在了地上。
  她一把抱起酱油,唤了小二来结账,接过小二递过来的灌满酒的酒囊,离开了酒楼。
  先后在两家药铺里抓了鬼母与嘉草两味药,商青鲤又进了第三家药铺去寻女青,在抓药的时候顺便向掌柜的问明了须臾山的位置。
  三味药都抓齐以后,她将药混在一起包好放入包袱中,牵了惊蛰向东南方向而去。
  荻花城名为城,实则更像是个小岛屿。只不过用高大城墙将整座岛圈了起来,只留了东南西北四坐城门。商市富户多集中在城北城西,城南城东多是民居。
  沿着青瓦白墙的巷子穿过居民区,远远便能见到一条河。河边有浣衣的妇人,嬉闹的小孩。河上用木板和绳子架了座吊桥,连通着河对岸。对岸的河畔上是疯长的荻草,一条小路在荻草丛中若隐若现,通往后面的须臾山。
  商青鲤牵着惊蛰走到河边,见河边竖了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白马河”三个字。她迈步上桥,脚下吊桥晃了晃。她慢慢带着惊蛰走过吊桥,又穿过荻草丛。
  站在须臾山的山脚下,她仰头看了眼不算巍峨却苍翠欲滴的山峰,把酱油从惊蛰背上拧下来放到地上,同时将握在手里的缰绳搭在了马鞍上。
  酱油围在她脚边“喵喵”叫了两嗓子,商青鲤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自那日在街头被人追捕以后,就一直有人远远跟在她身后。
  跟踪她的人轻功极好,又极擅长隐藏气息。她一时摸不准这人来自江湖还是朝廷,眼下她只想先找到那名僧人,至于跟踪与追捕她的人是谁,她还不急着弄清楚。
  她沿着山脚的山道而上,在半山腰里白色的山门下驻足了一瞬。山门前有一块人高的半圆形碧水石,石上由上至下刻着“老琴响过三声叹,谁在浊世枉称仙”两行字。
  那字却不像是工匠去一笔笔凿出来的,反而像是有人执剑在手,用剑尖一气呵成写就。
  商青鲤伸手抚过那两行字,想着太虚宫内必然不乏剑道高手。
  须臾山顶,便是太虚宫所在。太虚宫盛名于世,不仅总领天下道教,自古以来便被冠以天下第一宫,且因北楚举国信道,历任太虚宫掌教真人都被拜为北楚国师。只是太虚宫向来不怎么插手江湖事,而太虚掌教真人虽有国师称号,太虚宫却从不涉足朝廷,颇有些超然物外的意思。
  那日她在长安见与那僧人在一起的道士一身青衣便知他应当是太虚宫弟子,这世上虽然不乏道教门派,但是这些门派的服饰基本大同小异,清一色白底镶黑边外罩黑纱的道袍,唯有太虚宫门下弟子皆着青袍。
  商青鲤入了山门,顺着蜿蜒向上的石阶而上,不多时便与拿着扫帚清扫石阶的一个小道士碰上了。
  小道士眉眼稚嫩,看模样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愣愣看了她半晌,搔了搔头道:“居士…您…”
  商青鲤道:“借宿。”
  “啊?”小道士歪了歪头,放下手中的扫帚,瞄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酱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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