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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郎腰瘦不胜衣-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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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八岁那年围场初见的情景,明明与商逐岫所说的“抱着他的大腿不让他走”相去甚远。
  那年春搜,玉千绝拗不过想要骑马射箭的玉落溪,将玉落溪带去了围场,她自然是陪在玉落溪身边。
  春搜的地点在长安城外的长信山上,夜里辗转难眠,独自一人避开巡逻的禁卫,在林中散步。想到那些风光霁月的曾经,就像是一场大梦。
  那些死在那场梦里的人,成了她心头永远的一道伤疤。而天地之大,她却不知何处能容身,何处又是她最终的归路。
  她像是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呜咽出声。
  就是在那个晚上,她身上隐藏了半年多的醉生梦死,第一次发作。
  她疼的蜷缩在地上,甚至想到了死亡。
  五感被吞噬的刹那,她想,黄泉路上,她总归是不孤单的。亲人也好,仇人也罢,都在下面等着她的。
  睁开眼的时候,她已不在林中。
  摇摇晃晃的车厢,和坐在对面的商逐岫,改写了她的人生。
  因江温酒与长孙冥衣交手而鸡飞狗跳的街道,在二人消失不久已慢慢恢复了秩序。仍不时有人对着商青鲤和卿涯指指点点,酱油躲在商青鲤身后伸着爪子不停挠她的小腿。
  “我们回客栈吧。”商青鲤敛了敛心神,道。
  “商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那人呢。”卿涯见商青鲤转身往回走,忙拔腿跟上,将话题又绕了回去。
  商青鲤心头一跳。
  想到太虚宫初遇时江温酒风情万种的那一眼,想到他身上平和隽永的檀香味。他广袖长袍,眉眼间的艳色是她从未在旁人身上见过的。明明像是话本中的魅惑人心的妖,却偏偏又如濯濯春日柳,遗世独立。
  喜欢么。
  “或许吧。”商青鲤答道。
  “呀。”卿涯一拍手,乐道:“商姐姐终于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又能如何。”商青鲤眼瞳里蒙上清冷之色。
  她身上的毒。
  她隐藏着的身份。
  从一脚踏入长安起就笼罩她在心头的阴霾。
  那些爱恨情仇,儿女共沾巾,总归是不属于她的。
  何况……她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江温酒。她始终记得,在络府的时候,玉无咎说过,江温酒是一年前凭空出现在太虚宫的。纵使是以打探追踪消息为生的千钟楼也探不出他的来历。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还有,他与原欺雪之间,又有怎样的故事?
  江温酒的喜怒哀乐都藏的太深。
  而她,袒露心事就是将自己交付出去的危险,她尚且不打算以身犯险。

  ☆、三五。情不知所起。

  
  暮色四合之际,长孙冥衣回到了客栈。
  商青鲤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举杯独酌,欲沉未沉的天色里,向来是千杯不醉的她,眉眼间已有醉意。
  长孙冥衣的薄唇又一次抿成了一条线。
  夕阳惨淡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为他冷硬的面部线条镀上了抹柔光。他那双似寒冰又似琉璃的眸子里盛了一缕残阳看向商青鲤,眸底是不曾掩饰的怜惜。
  他走到商青鲤对面坐下,提壶为自己也斟了杯酒。
  商青鲤醉眼迷离,眯着眼瞧了他许久,才放下酒杯,道:“他呢?”
  “谁。”长孙冥衣面色平静。
  “江温酒。”商青鲤伸出一只手支在桌上抵住额头,笑道。
  商青鲤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即使笑,也只唇角微勾,桃花眼微弯,像是雨后一枝将开未开的茶花。
  长孙冥衣从未见过商青鲤开怀的模样。
  有一年他来江南,走过长长的巷道,不知谁家种的几棵杏树从墙头探出枝桠,微风拂过,白色的杏花如雨,拂了一身还满。
  隔着一堵墙,他听见杏花树下女子的笑声,轻快、欢愉、如莺出林间。他驻足,飞上墙头,杏花树下一个粉裙女子坐在秋千上,笑意明媚如春日暖阳。
  回到漠北,他在商青鲤的院子里,给她做了一个秋千,本以为她也会像那个女子一样,一笑倾城。
  他却只看见了她茶色眼瞳里汹涌澎湃的晶莹。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姑娘,不论多么明媚的日光,始终驱不散她心头浓重的阴霾。
  思及此,长孙冥衣轻叹了口气,道:“他功夫不错。”
  “打不过?”商青鲤眉梢一挑,因着醉意,清冷的音色竟变得婉转柔和了几分。
  长孙冥衣抬了抬下巴,道:“平手。”
  “这样……”商青鲤从桌旁起身,抬头看了眼天色,道:“乏了。”
  她脚下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着回了房。
  目光在紧闭的房门上略作停留,长孙冥衣举起手上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商青鲤难得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了八岁那年,八月中旬的月亮如一轮白玉盘挂在天幕之上,滔天的大火像是要吞噬天地。
  她站在泡桐树下,对面漂亮的像是陶瓷娃娃般精致的人手上把玩着晶莹剔透的翡翠盏,盏中朱红色的液体在吞吐的火舌中波光粼粼。
  “五妹,三姐今日来送你一程。成王败寇,你也莫要怨我们。”
  入口的液体像是融合了世上所有的酸甜苦辣咸。
  梦醒时月上中天,酒劲还未过,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却又没了睡意。
  商青鲤披衣起身,在厨房里抱出一坛酒,飞身坐到了屋顶上。
  她身后是朗朗明月与耀耀生辉的星辰,裙摆铺在黛瓦之上,未束的长发如水,披散在肩头。
  江温酒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商青鲤。
  这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成眠,又觉有些闷热,索性起身将窗户推开透透气。他所在的客栈恰好临近长孙冥衣租的那家客栈后面的院落,他住的这间房的窗户侧开在二楼墙壁上,只一开窗便能将院落中的情景尽收眼底。
  凤眸瞥见坐在对面屋顶上的那人时,江温酒笑了笑。这世间事,果然是无巧不成书的。
  他纵身从窗户里跃出,轻巧如狸猫般落在了屋顶上,顺着铺在屋顶的黛瓦,一步步走到了商青鲤身边。
  商青鲤侧头,醉眼朦胧中他广袖流云,像是踏月而来。
  “江温酒。”商青鲤唤道。
  “嗯。”江温酒抖了抖衣袍,在她身旁坐下。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商青鲤抱着酒坛,不知怎么便想到了太虚宫里那碗被江温酒以内力温过的面。
  她喝了口酒,伸手一指院中的厨房:“我想吃面了。”
  “好。”江温酒愣了下,转而笑逐颜开。
  厨房里的灯火未熄,江温酒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映在窗户上,商青鲤目色渐深。
  他很快捧了一碗面回来。
  商青鲤伸手接过,掌心内力一吐,冒着热水的阳春面在她手上凝出了一层薄冰。
  她转头看着江温酒,道:“凉了。”
  “……”她迷离的醉眼映入眸中,江温酒低笑一声,从她手上接过面碗,以内力将寒意融化。
  直到面上重新泛起热汽,他将面碗重新放到商青鲤手中,并从她手里拿走了她单手抱着的酒坛。
  商青鲤垂下眼,丝丝缕缕的热汽打湿了她的睫毛。
  掌心内力又是一吐,面在她手里凝结成了冰块。她捧着面碗,似是轻颤了一下,将它再一次递到江温酒面前,面无表情道:“面凉了。”
  江温酒:“……”
  这碗面忽冷忽热,在浓浓夜色里,不知冷热交替了几次。
  直到它又一次被商青鲤凝成冰块递过来,江温酒终于忍不住伸手一抚额,苦笑道:“我跟一个醉酒的人较什么真。”
  他接过面碗,将面碗与酒坛一并在一旁放妥,伸手将商青鲤揽入了怀里。
  商青鲤伸手将他推开,睁着双迷离的桃花眼静静凝视了他许久,终是侧了个身,将头枕在了他的膝上。
  她满头青丝铺在他膝上,眸子似开似阖。
  江温酒凤眸间如星河逆转,他的手掌贴上商青鲤的脸颊,手指描摹过她的眉眼,顺着鼻尖划至她的唇边。指腹又一次摩挲着她下唇的伤口,眸色一深。
  长孙冥衣那句“她的唇,我咬的”言犹在耳。
  他缓缓低下头,将唇凑至商青鲤耳畔,诱哄一样轻声问道:“谁咬的?”
  夜风微凉,又似是有柔情荡漾。拂在身上,惬意至极。
  “唔…”商青鲤半梦半醒间答道:“自己。”
  仅仅两个字,纠缠了江温酒半日甚至折腾的他辗转难眠的复杂情绪便烟消云散。
  他道:“为什么要咬自己?”
  “毒发了。”
  “什么毒。”
  “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
  江温酒怔住。
  已经绝迹江湖一百来年的药。
  是江湖风云录上记载,琼月宫用来惩罚叛徒的毒·药。服了此药的女子,烈酒佐以剧毒可生,若与男子行房则死,且世间无解。
  商青鲤与琼月宫有关?
  江温酒长眉微皱,又很快舒展开。凤眸里有波光明明灭灭,最终又归于沉寂。
  他凑在商青鲤耳畔的唇向下一挪,在她轻抿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一缕长发从他肩头落下,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所以江温酒不曾看见,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桃花眼里,揉碎了满天星光,独独不曾有一丝醉意。
  而站在窗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长孙冥衣,伸手将只推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掩上,转身离开了窗边。
  商青鲤第二日醒来时,仍旧在屋顶之上。
  她枕着江温酒的腿,身上盖着他青色的外袍。
  旭日东升,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柔柔沐浴在山川大地之上。
  她抬眼。
  江温酒在晨光里微微一笑,道:“腿麻了。”
  商青鲤眨了下眼,缓缓坐起身,将搭在身上的衣袍披在他身上,收回手道:“多谢。”
  “……”江温酒叹气,道:“怎么还跟我如此见外?”
  “我从未与你不见外过。”商青鲤飞身下了屋顶。
  江温酒:“……”
  他眉眼间现出些无奈之色,尚未从屋顶起身,长孙冥衣已落在了他身旁。
  江温酒懒懒侧眼看去,一柄长剑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忙伸手将那柄剑握住,下一刻长孙冥衣剑已出鞘,当头向他刺来。
  “拔剑。”长孙冥衣道。
  “……”外袍都未来得及披上的江温酒被迫拔剑相迎。
  等卿涯备好了早膳,商青鲤洗漱完毕回到院中时,长孙冥衣与江温酒已经不见踪影。
  商青鲤挑了挑眉,坐下来边喂酱油,边填饱肚子。
  早膳用完不久,长孙冥衣回来了。
  商青鲤一眼便见他衣摆上两道长长的口子,袖子上也破了个洞,她唇角轻扬。
  长孙冥衣黑着脸瞪了她一眼,沉默着回了房。
  片刻功夫,他换了身衣衫推门而出。手上握着一柄长剑,绕过商青鲤径直向院外走去。
  “诶。”商青鲤拽住长孙冥衣的袖子,道:“银筝阁?一起去。”
  长孙冥衣停下脚步,道:“早点滚回漠北去。”
  “你了解我的。”商青鲤道。
  今日去银筝阁,若无意外,银筝阁便会揭晓机关墓所在地之谜。江湖上闻风而来的人太多,到底将要面临什么,商青鲤无法预料到。
  但她不可能任由长孙冥衣只身前往机关墓,哪怕是有拈花楼里赏金猎人作陪,始终是放不下心来的。即使今日长孙冥衣不是为了那能解百毒能破百蛊的天杀,她也绝对做不到让他孤身犯险。
  “……随你。”长孙冥衣抿唇道。
  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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