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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美如玉-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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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玉一笑:“怎会?媳妇全听姜大家的。”
  那刘婆子还说,这姜大家规矩做的极好,《女诫》、《女孝经》皆是背的滚瓜烂熟,就是一本行走中的《女诫》,对待和悦公主也极其严厉。
  区氏自己忙的顾不上整治如玉,却请了一尊神回来。这姜大家一双三白眼扫过国公府几位姑娘,声音威严而又刻板:“姑娘们,昨日所讲《女孝经》第十四章 中,关于‘女子之事父母也孝,故忠可移于舅故’这一段的心得,你们可都做好了?”
  几个姑娘规规矩矩站着,身后的丫头们捧出功课来,一人皆是厚厚的一沓宣纸,看得出来,各人皆是洋洋洒洒不下千言。这姜大家一一扫过,戒尺在宣纸上刷刷有声,印堂两道悬针纹时时跳跃,几个姑娘大气也不敢出,一眼不眨的瞧着她。
  虽说如玉自三岁起便由祖父亲自带着读书,但她所学,多半是西夏文、契丹文,以及土蕃文,婆罗迷文书。关于《女诫》、《女训》、《列女传》等妇闺妇仪方面的书,也只在西京时跟着那刘婆子突击学过几天。若此时姜大家考教起来,倒真要闹笑话了。
  姜大家安排完几位姑娘的功课,便与那扈妈妈并几个婆子带着如玉一起往后院。她道:“妇功者,先蚕织,次中馈。咱们这样的人家,凭祖荫而享永俸,虽说不必亲自耕织,但俗语说的好,一夫不耕而天下饥,一妇不织而天下寒。天子尚且亲耕,皇后都要亲蚕。赵姑娘既出身秦州,天子郡望,桑蚕之州,想必织机用的顶好吧?”
  说着,已经带如玉到了后院。双檐大屋的最里一进,一架与房顶齐高的提花大织布机,上面居然还真的有人在织提花缎。姜大家缓缓伸手:“赵姑娘,让我看看你的织功,如何?”
  织机前的婆子悄然而退,一屋子胖壮的婆子们围着,如玉坐到织机前,才将手搭上去,只觉脑门前嗡的一声,一只巨大的纺锥旋转着迎面而来,她侧首一躲,那纺锥哐一声砸到了后面墙上。如玉一身冷汗,暗道:这姜大家好歹是公主的教习,难道她明目张胆要杀我?
  姜大家一声冷哼:“难道说,赵姑娘连最基本的织机都不会用么?”
  如玉稳着心气,已经觉得这姜大家是明目张胆要杀自己了。她脚踩上织机,双手轻按上去,织机忽而动起来,钝针从丝线中猛然戳出,戳在她食指上,几乎穿指而过。如玉腾得站起来,指腹阵阵发麻,渐渐一只手都麻了。
  门悄悄被合上,屋子顿时暗了下来。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如玉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
  永国公张登这些日子夜夜值宿,早上便起的稍晚些。暑热中,早晨的太阳已有几分毒意。他坐在书案后慢呷着参茶,啪一声合上手中卷宗,抬眉问三儿子张诚:“所以这赵如玉,果真真是赵大目的亲孙女?”
  张诚一袭素色薄袍,双襟绣着竹叶青青。他肤白而貌细,唇肖其母,棱柔而色媚。对着父亲,他十分的随意自在:“儿子连夜差人调来的秦州人口档籍中,是如此记载。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得派往秦州的人回来之后,才知道。”
  张登站在窗前,沐浴在阳光中。眼色尾纹密皱,浓眉紧锁,脑海中浮起十八年前那场几国联盟,剿灭一个王朝的厮杀,背微微的震着:“这件事,你得亲自去办,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你二哥。”
  “儿子明白!”
  张登踱步过来,停在儿子面前:“瑞王是长子,之所以不能得太子之位,概因他的出身。他生母是花剌人,花剌半契丹,咱们大历与金联盟灭契丹的时候,他有半数契丹血统,群臣自然反对。可如今不同了,金与大历重掀战火,当年与契丹的恩怨,倒算不得什么。
  这些年,瑞王以当初永昌之盟为借口,不肯纳妃,坚持要娶契丹公主,人人皆笑他傻。现在再看他这步棋,却是走的异常深远。若那亡国公主果真还在人世,还带着《喀剌木伦法典》与契丹残玺,能召集花剌与契丹旧部。她为瑞王妃,大历抗金,便有了更大的筹码。
  储君之位,只怕还会有变动。”
  所谓的永昌之盟,立在二十五年前。当时契丹与大历尚未开战,两国盟定彼此通婚,皇帝指给契丹的女婿,正是瑞王赵荡。
  张诚道:“孩儿明白!”
  张诚院里那个玉儿忽的就扑进了院子,在如锦耳边悄言了几句什么。如锦脸色一变,匆匆打帘进屋,直接禀道:“老爷,夫人院里,似乎有些蹊跷。”
  张登问道:“何蹊跷?”
  如锦道:“二少奶奶进院不久,夫人陪房扈妈妈家那儿子扈本进去了。”
  只此一言,张登与张诚皆明白了。区氏家规极严,但凡责妇斥婢,总是那扈本行家法。而赵如玉新进府不过两日,她便唤扈本进去,不用说也跟赵如玉有关。
  张诚按止父亲道:“父亲不必着急,儿子先去看看!”
  与满脸横肉,一身肥膘的扈本擦身而过时,张诚已经跑了起来。静心斋正房门上,扈妈妈见张诚一言不发就要往里头闯,喝道:“三少爷,夫人并不在府,你这是要做什么?”
  几个学规矩的妹妹们见这庶哥来了,也是齐齐从窗户上探出头来,一脸惊讶的望着他。
  张诚手触上那湘帘,扈妈妈又道:“三少爷,这不是慎德堂,凭你来去自如。夫人有夫人的规矩,她未传唤,你们弟兄几个无论嫡庶皆不能进这屋子。”
  永国公四个儿子,他张诚是唯一那个庶子。纵使永国公张登倍宠,给的宠爱比三个嫡子加起来还多,这静心斋,是唯一一个他进来就能提醒嫡庶之差的所在。
  *
  一个一贫如洗的穷光蛋于偶然之间,发现一座无主的宝藏,他会怎么办?
  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再听了一场活春宫,张诚可以确信二哥张君到如今都不知道赵如玉的真实身份。
  可是他知道,也许这世上唯有他知道,那赵如玉是亡国契丹遗留于世最后一点皇族血脉,辽亡帝膝下的公主。
  花剌同罗氏辈出美人,辽亡帝的宠妃元妃,便是花剌同罗氏,与瑞王赵荡的生母同罗妤为堂姐妹。
  赵如玉的容貌,若再胖一分,便肖似于昨日他在瑞王府所见那幅波斯细密画中的同罗妤。他曾一指指细细摸过她的头骨,可以想象她头披璎珞,耳坠长珠,鼻衔美玉之后的异域风情。
  区氏在和悦公主身上投了多少心思,怎会半途而废,怎会让一个赵如玉毁了她的苦心经营?她从见到赵如玉第一眼,就已经动了杀机。
  张诚一把掀起帘子就闯了进去。
  *
  东一进临窗的炕床上,如玉谢过那诊脉的带下医,摇着手腕坐了起来,一脸的歉意:“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不过是太紧张,晕倒了而已。
  姜大家三白眼紧盯着如玉,一字一顿:“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装娇抱恙偷奸躲滑,或者能替你赢得丈夫的心,可舅姑之心,岂能失之?”
  她一戒尺打到如玉身边毯子上,府中的少奶奶不比姑娘们,毕竟有了年龄,不能当面骂的:“既你觉得不适,就且回去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将《女诫》曲从第六,做一篇三千字感言来,交予我。”
  如玉刚下炕床,张诚便冲了进来。
  一屋子的婆子,因郎中亦是妇人,方才问诊时替如玉松了领口。她这会子衣衫都未穿整齐,一件香云纱的交衽薄袄,领散带松,露出内里天青色薄锦的肚兜,冷白一抹锁骨露在外头,兼她才暑晕过,颊上两抹酡色红晕。
  一众婆子们齐齐尖叫,有的在搬屏风,有的在遮纱帘,如玉猛然合上交衽。
  张诚瞬时面色惨白,跌跌撞撞退出了屋子。
  *
  回屋写完那份姜大家布置的功课,许妈送来中饭吃过,如玉便躺到了床上。
  饶是在西京准备了二十天,进府后日子还是这样艰难,如玉不敢想象若当初自己直接跟着张君进永国公府,会是个怎么样的情形。
  醒来之后再思索,其实这头一回,姜大家给她施的先就是心理战。那间黑鸦鸦的屋子,巨大的织机,再从织机上忽而飞来的纺锥,一步接着一步,目的就是要将她变成一只惊弓之鸟。而织机上戳过来的那枚针,应当也沾着什么东西,否则她怎么会半臂发麻?
  在陈家村能跟安敞和沈归周旋那么久,如玉自信自己不是一个乍乍乎乎胆子那么小的人。尤其她晕之前,身后那沉沉的脚步声,显然属于一个体格又高又重的男人。夫人的内宅院子,一个男子跑进来做什么?
  妇科郎中大约过了一刻钟就来了,而且还未捉脉就断定她只是晕了,身体上没有任何事。她一个外乡妇人,入府要做这府中的二少奶奶,第一天学规矩就晕倒,还被姜大家冠以不事舅姑的罪名。梳理她入静心斋后走的每一步,姜大家与扈妈妈完全一点叼难的意味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败了个底朝天,但是于明面上,完全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这大家族中妇人们整治人的手段,果真高明之极,滴水不漏。
  一觉睡起来已经到了下午,如玉重新梳洗过,正在翻拣自己从西京买的那几件衣服,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置上几样首饰,否则连静心斋的几个婆子,头上都比她光鲜。
  这院子门浅,院门上一袭素色苎麻棉长衣身影一闪,周昭已经走了进来。彼此成了妯娌,她在如玉面前也随和了许多。见如玉连忙收拾着自己的衣服,嘴角噙着丝笑,也帮她收拾起来。
  周昭是世子夫人,虽拿她跟待云比有些亵渎了她。但不知为何,如玉总觉得她无论气度还是神态,皆与渭河县琼楼里那金满堂的小妾,待云有些相似。一样的从容、随和、淡然。大约这就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气质吧。
  她道:“我是穷家女儿,让大嫂看笑话了。”
  周昭手略一停,也是一笑:“怎会。我瞧你这些衣服,颜色配的十分出色。听钦泽说你善工笔,色用的极妙,正想问问你,若是有时间,能否陪我一起去布庄走走,替我选上几匹好料子。咱们府几个姑娘们眼看要做秋衣了,我选色总不能合她们的心意,所以来找你。”
  话说的如此婉转,如玉便体有不适,也只得跟着她一道出门了。
  四个婆子,八个丫头,车驾就套在夕回廊尽头那东门外。拂帘便是一股凉意,概因马车正中央便置着一盆子白气森森的冰。周昭上车便歪到了引枕上,指如玉也学她歪着。如玉毕竟刚入府,还想装三天的乖,不敢歪。
  周昭道:“规矩是给人看的,咱们自家妯娌,你有什么好在意,快歪了,好好贪些凉气。”
  她笑的还有些调皮:“往年我也能熬得热,今年双身子实在熬不得,府里不敢多用冰,这车上却没有定量,咱们好好贪些冷气,慢慢往布庄去,横竖布庄也热。”
  流火的七月,蝉都热哑了。布庄专待这些女客,选料的雅间内一盆盆凿碎的冰沫透着阵阵白气,就连捧上来的浆都是搀了冰的。周昭果真每匹料子都要询如玉的意见,如玉自幼习工笔,也善辩色,只自己才新入门,与周昭亦不甚熟悉,所以也不过偶然参详几句。
  出布庄时天色尚且还早,如玉站在布庄门上,遥望着晴空下不远处那吊角飞檐的大宅问周昭:“那处可是咱们府?”
  周昭一笑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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