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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钩-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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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五十人,他给了她五十人。他冷漠、从容,对自己的安排不做任何解释,也不希求任何人的信任、依赖或关怀。
可他自己,却还没有回家。
***
这不大的房间里,处处都是段云琅的味道。干净,但不算特别整齐,四处都是乱扔的书纸。殷染将床铺好,自己和衣躺了上去,睁着眼睛,没有半点睡意。
“他若能回来,明日中午也就回来了。”
刘垂文是这样说的。
他若不能回来……
她又要想起他屡次在自己面前撒泼耍赖的模样。有时他到掖庭来时已是浑身累极,她嫌他满身尘污,非要他洗过澡再上床来。谁知道他会在浴桶里睡着了,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上床。结果到了半夜,自己又被窸窸窣窣的动作折腾得半醒,黑暗之中,便看见他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前,双手不规矩地动作着,嘴里嘟囔着什么,她留意去听,他像是在说:“别走……”
这两个字总能击溃她的一切心防,任他对自己为所欲为。
她过去也曾以为,这个不经事的少年,兴许只是在自己身上发泄*罢了。可过了这么些年,彼此的心意屡经确认,她大概明白了他对自己是认真的,然而认真到什么地步,她却不知道了。
大约这个问题本来也毫无意义:她不可能让他在女人和江山之间作选择,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天到来,她会立即离开。
她不是那么自私的人。他现在爱自己的这个地步,她觉得,就刚刚好。
他可以冷静地决断,可以让她坐上他的马车为他挡箭,她觉得,这样,就刚刚好。
殷染将段云琅在自己面前的所有表现都盘算了一过,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她心满意足了。可是她却忘了把自己算进去。她忘了问自己:他若不能回来,自己怎么办?
想必是因那答案太过浅显,所以她都不屑于深想了。
***
刘垂文将午膳送进来时,发现桌上的早膳也还没动。精致的小菜一碟叠着一碟,冷却下来可以看见食物纤细的脉络,漂亮极了。
殷染坐在床沿,衣衫整洁,腰背笔直,目光清醒,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
刘垂文将冷掉的饭菜换下,正要出去,被她叫住:“几时了?”
刘垂文道:“午时刚过。”
殷染盯着他,“你不着急么?”
刘垂文别过头去,许久才道:“殿下让奴婢看好您。”
殷染冷笑一声,“他真是考虑周全。”
刘垂文蓦地抬起头来,眼圈都红了:“殿下心中只有您!”
殷染被他这样一吼,自己先莫名其妙地怔了一怔,冷笑僵在脸上,伴着熬夜的倦色,十分难看。刘垂文咬了咬牙,又道:“我义父已经去找殿下了,您放心,全天下人都盼着殿下死,殿下偏偏不会死。”
殷染静了静,“他昨晚为何不跟我们一起走?”
“殿下自有他的打算。”
口风倒是紧。殷染不以为然地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再多问。但听刘垂文又道:“昨晚奴婢带您走的路已是最偏僻的路了,可高公公还是派人追了过来。殿下知道高公公不敢明面上动刀子,顶多背地里搞些见不得光的,所以让我们将那五十个人都带上,高公公的人一看见,就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这是将昨晚的原委解释给她听了。她听来听去,也没听明白段云琅为何就不能与他们同车走,最后只道:“你家殿下,现在是不是一呼百应?”
刘垂文反应了片刻,才知道女人已经换了话题。闷闷地应了一声,“一呼百应有什么用,站得越高,越危险。其实昨晚那场寿宴,淮阳王原意是想求殿下去联络忠武节度使,让那边救济一下河北的灾民……”
“噢?”殷染的眉毛淡淡地一挑,“你家殿下和外面……”
刘垂文点了点头,“这么说吧,除却顽固不驯的河北三镇,和被高公公的人掌控着的武宁诸镇,其他地盘上,都有殿下的人,甚至根本就是殿下的人。”
殷染的眼神一瞬千幻。
在所有人只注目于朝廷上的阉竖弄权之时,段五的手,已经伸向了天下藩镇。
他比他的父亲想得更远,也走得更远。
忠武,河南府,蒋彪……这一枚棋子,想必早在去年春天他赴河南监军时就已埋下了吧?
明明早就知道他能忍,五年十年都根本不在话下,可每每念及,都还是胆战心惊。
一时间,她都不知是该自豪,还是该失落。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殿下!”
陡然闻得刘垂文一声惊呼,如遭当头棒喝,殷染恍恍惚惚转过头,就见垂帘飘荡,那个被她反复猜测、忖度、计算了整十个时辰的人,正站在刮着风的穿堂处,一身宴会上的雍容常服已成血衣,掌中出鞘的剑上,鲜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地上垂落,汇成小股小股的血的河流。
高高的金冠将他的头发拢起,一夜过去,却仍是一丝不苟。干净的脸庞上,一双深沉有定的眼,毫不退让地盯视着她。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所有猜测、忖度和计算都是那么地可笑。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变,他那狼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慵懒而无情,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将她锁住、将她撕掉、将她拆吃入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让她屈服。九年,他根本没有变。
☆、第144章
第144章——如棋如月(一)
“哐”地一声,段云琅将那柄染血的剑随手一丢,就丢在了殷染脚下,好大一声震响。
殷染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她到现在瞧着血还会有些头晕,但她能忍住。
段云琅漫不经心般扫了她一眼,便径自解开衣带。殷染只头一偏,就看见他一件一件地脱下了身上的衣袍,裹成一团扔在地上,只披一件里衣,光着脚去了帘子后头。
刘垂文已经给他烧好了热水,她知道他是去沐浴了。她静了片刻,终是起身走到后头去,隔着那水汽弥漫的垂帘低声问:“累不累?我来帮你吧。”
无人回答。她抿了抿唇,自觉已不能更厚脸皮,也就又挪了回去。血的腥味还在房间中弥散,但她已看出他没有受伤,心也就奇异地沉定下来。半刻之后,段云琅走了出来,遍身淋漓水渍,披上的里衣里里外外都湿透了,她看了一惊,忙去拿毛巾来,“怎么不擦擦?”
他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而他已直挺挺地躺倒在了床上。
他并不睡,只睁着一双水雾蒸腾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她。
她停下了手中动作,慢慢地坐在了床沿,伸出手臂欲抱他reads;无敌天下。他却不动,眼风上掠,盯住了她的眼睛。
每当那双顾盼风流的桃花眼沉默地盯住她,她总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在盯着这世上最珍奇的宝贝,珍奇到他根本不敢用手脚触碰,甚至连一丝欢喜的笑都不敢表露,而只能用目光一遍遍铭刻。
她有时会想,这样的眼神,他会不会分给别的女人?那可真是罪孽啊,女人都太容易受骗了,得了这样的眼神,女人会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被他深爱着。
“你们遇到了暗袭?”他开口了,嗓音有些沙哑。
她点点头。
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移动,将她端详了一遍,“你昨晚没有睡。”
她仍是点点头。
他扯出一个疲倦的笑,“怎不问我颜家妹子的名字?不问我昨晚去了哪儿?不问我为何逼你上车来这里?”
她认真地道:“我去厨房看看给你备的膳。”说完,她便起身要走,却被他“啪”地一下抓住了手腕,然后他便将她整个人都抛上了床!
她一挣起身,他的双腿便压住了她,一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扣在枕头上方,刀刃一样的目光直截冷定、自上而下地投射下来,只是一个眼神,就镇得她不再动弹。
她动了动唇,想说话,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默默地凝注着他,眼神渐而深了,像是有无数岁月里的光影飞速掠过,沉痛的,欢喜的,悲伤的,鲜活的,最后,全部凝为他自己的剪影,在那黑而亮的瞳仁里,妥善地珍藏。
他突然不想再看她那双眼睛,俯身下去,一口咬住了她的脖颈。纤白的肌肤几乎立刻就被咬破,迷幻中他甚至感觉到有鲜血溢了出来,满口甜腻的香味。
他一边吻她,一边将手不由分说地探入了她的衣带。男人的气息萦绕在她鼻端,全是情…欲喷薄的温热。她感觉到他的焦躁,好像有一头野兽在他的心腔子里乱窜,找不到出口,迷茫得令他发狂。她不由得伸手抱住他的头,任由他一口比一口更重地啃咬着自己,轻声说道:“没事了,我不怪你,你无论做了什么我都不怪你……五郎,五郎莫怕……”
他的动作突然静止了,片刻之后,他自她身上抬起了头。
“你不怪我?”他诡异地笑了一下,“你差点死了。”
想起昨晚马车上的惊遇,她的心中咯噔了一下,瞬息变幻的神情落入他眼里,即刻又惹出他一声冷笑:“恨我么?我明知高仲甫会派人追杀,但我还是让你上了车。”
她摇了摇头,“你有你的安排。若我真的死了,那也是你深思熟虑过的。”
他气极反笑:“你这样信我?”
她反手到枕头下面摸了摸,找出一个东西,摊开在他面前。他一看,怔住了。
那是一只带血的箭镞,边缘锋锐,包裹它的布帕上还沾着血渍。
“五郎,你会是本朝最好的皇帝。”她轻声道,“天子七庙,你会成为不祧之祖。”
***
暗夜之中,粗喘声根本压抑不住。
段云琅用了大力气,他一定要看见她失神呻…吟,一定要让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与她的床事本就很少是温柔款款的,总像两头兽在纠缠厮打,互相争夺上风,强逼另一个臣服脚底。今日他分明已经累极了,可愈是累,*就愈如洪流不可抑止,他抓着她,好像抓着万顷波涛中一片最后的浮木,他在她耳畔低吼她的名字,眼前却是延展无垠的宫墙,烈日曝晒,或黑夜压顶,圣人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眼睛,绝望得没有一丝生的气息……
是了,他去找他的父皇了reads;网游之天下第一。
他素日无法进入内宫,昨晚大好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可是他都没靠近承香殿,就已经沾了一身的血。从麟德殿到承香殿的路上,处处都是陷阱和刀枪。
他终于明白,他很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无情无义的父亲了。
他应该幸灾乐祸的,甚至他还应该落井下石;可他却觉得,心底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就空了,再也填不满了。
女人的指甲从他的肩胛滑下,锐痛之后,又被她轻柔地抚摩。她承受着他的一切,包容着他的一切,她终于暂时屈服在他的身下,温柔款款,眼神里泛着旖旎的水光。她总是知道他要什么,这一刻,他只想要沉默的欢爱。
他只想要她。
他们之间还有太多事情没有来得及解释明白,可她竟然已不再问了。他想,也许总有一天他会解释明白——但无论如何,不是今天。
***
情…事过后,渐渐露出疲态的他,好像才终于回复到她所熟识的那个段五的样子。他将头枕靠在她的胸前,手指无聊地抠弄着她衣衽上的花纹,直到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了句:“痒。”
“明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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