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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钩-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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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垂文笑起来,挤眉弄眼地凑上前道:“殿下没见您还好,一见着您啊,心中那个悔啊,这不,回去给您准备好东西去了!”
  殷染挑挑眉,复问:“什么样的好东西呀?”
  刘垂文笑道:“是不是好东西也难说,殿下可从没下过厨,原想给您做一份早膳,可这都快晌午了——娘子!”
  殷染一个趔趄,险些被自己的裙角绊倒。好不容易扶着椅背站稳了,尴尬地一笑,“刘垂文,你这可诳得很啊。”
  刘垂文高举双手发誓:“奴婢绝不敢诳您,您待会瞧见他自去问问清白!”
  两人笑闹之间,段云琅忽掀帘进来了。殷染呆了呆,又向外头望去,青天朗日,他怎么就这么大咧咧进来了?再一看,却见堂堂陈留王换了一身宫内小厮的青灰短打,长发都包在幞头里,额头光洁,干干净净的脸庞露出来,却似时光回返到了十六七的少年模样。
  殷染口唇微张,目光几乎舍不得动了。
  段云琅怀里捧着一只红漆木食盒,此刻往桌上放了,手提着食盒盖儿,却不忙揭,先抬起头来望了殷染一眼。
  潋滟斜飞的桃花眼里,些微渣滓沉淀得极深,泛出来璀璨的折光,隐约似衔笑。殷染一向不敢猜测他的笑容,此刻仓促地转过头去,正对上刘垂文一张皱起来的脸。
  段云琅笑笑,揭开了食盒的盖儿,将盒中的越窑青瓷海棠碗一件一件地摆出来,荤菜是一道牛炙,素菜却多,且海棠碗中嵌着银平脱小碟,各捧着几味珍奇的小吃,最后摆出的是一小碗水晶饭,饭中还拌了红枣。
  殷染看着也不是特别稀奇,段云琅却是满脸期待的样子:“先尝点心,那个,蒸胡饼,尝尝。”
  刘垂文重重地哼了一声,遭了段云琅一个白眼。
  蒸胡饼是市井上常见的吃食,却没见过这么小的,殷染再看,原来海棠碗里盛了热水,将那银平脱小碟始终温住,她捧起那小小一张胡饼,还热得烫手。段云琅颇得意地道:“这是我想出的法子,从十六宅赶过来,可不近呢。”
  殷染不言语,小心地咬了一口,微咸,极香,好吃得令她一双眼睛都眯成了弯月亮。段云琅一边盯着她的表情,一边伸出手指给她揩去嘴边溢出的油,笑道:“我听闻一个笑话,道是前朝有个相公,天寒时节,五鼓上朝,便在集市上买只胡饼,揣在兜里,到朝上压着帽檐儿吃,还不停跟同列的臣僚说:‘美不可言,美不可言!’”
  殷染听着,笑得几乎咳嗽起来,段云琅又忙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儿,一边道:“你别看我这胡饼做得小,小有小的好处,同是一两油,大饼子摊出来,哪里还有香气?偏是摊成小的才好……”
  “原来殿下用了一两油啊。”刘垂文嘴角抽搐。
  段云琅歇了歇,手往外一指,“刘垂文,你给我出去。”
  刘垂文朝他做了个揖,求之不得地脚底抹油。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段云琅,待此刻房中只剩他们二人,却偏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蹲在殷染腿边看着她,眼睛里湿漉漉的,像在期待什么,像在守候什么。
  殷染慢慢将那油饼咽下,努力平静地道:“这是……你……自己做的?”
  段云琅点了点头。随即他又犹豫了,摇了摇头。
  她道:“什么意思?”
  段云琅腆着脸笑:“好吃就是我做的,不好吃就是刘垂文做的。”
  殷染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不好吃。”
  顿时段云琅的眼角都耷拉了下来。
  殷染颇是讶异:“不是刘垂文做的么?你摆这副脸子?”
  段云琅拧了拧眉,那神情几乎要哭出来了,“我做了一上午,只做出来这一只饼……”
  “早说嘛。”殷染笑笑,伸手圈住他的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亲,“……油放多了。”
  ***
  段云琅愣是盯着殷染把所有菜饭都吃完了。
  殷染心想,十六宅的厨子果然不赖,自己可多久没吃过这样丰盛又美味的午膳了?对着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段云琅那巴巴儿望着自己的表情,她有些不忍心了,便道:“真是不错,多谢了。”
  段云琅狡黠地一笑,“你想怎样谢我?”
  对这男人果然不能太给脸,给脸他就立刻上脸。殷染现在心情甚好,姑且不与他计较:“你想我怎样谢你?”
  段云琅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左边脸,又指了指自己右边脸。
  殷染挑眉一笑,“你这是讨两巴掌呢?”
  段云琅“呔”了一声。
  殷染笑得愈欢了。午后的冬阳透入窗纱,照出一片微暖的幻景来。她就在这片幻景里边无忧无虑地笑,他望着她,简直要望得痴了去。
  她忽然站起身来,纤长的身躯在桌子上微微压下,朝他两颊飞快地各印了一个吻。
  而后飞快地坐了回去,身姿端正。
  他再也无法忍受,两步便越过来将她一把抱起,她“哎呀”惊笑,并不拦阻,眼角眉梢莹莹润润地凝着他,双手悄无声息地挽住了他的脖颈——
  她背上的伤又在疼了,但没关系,有他在,一切疼痛都会得到迷幻一般的纾解。
  段云琅一把将殷染放到了床上,殷染惊讶地想撑着坐起来:“你——你不是吧?你还要——”话未说完,她的脸已通红。
  段云琅眼眉斜挑,正想开口,堂屋门外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殷娘子?”
  殷染一个冷肃的眼神扫过来,段云琅屏住了呼吸。
  “何事?”殷染扬声。
  “吴婕妤和仙都公主来看您了。”
  殷染与段云琅对视一眼,惊讶之余,只有苦笑。也不知这会子刘垂文却跑哪里去了,段云琅从正门出去是万万不可的,殷染四周张望一番,却去撩起了床帘,端看着他。
  段云琅苦了脸,“不是吧?”
  殷染扬了扬下巴。
  段云琅摸摸鼻子,谁叫自己欠她的?莫说是爬床底了,她便是让自己爬狗洞,自己也无话可说。少年人身材倒是柔韧,三两下爬到了床底下趴好,还负气地将床帘一扯。
  殷染笑了,没让他瞧见。
  将桌上的残羹剩饭都收拾进食盒里,再将食盒塞入箱柜,四处打量着确认无碍了,她方掀开帘帷走去堂上,将那鸟架一推,正攀着锁链打盹儿的鹦鹉一个抖索醒了过来,她这才轻轻一笑,迎出去道:“婢子向吴婕妤、六公主请安。”
  作者有话要说:  1唐代刘晏(715…780)五鼓上朝,途经卖蒸饼处,“使人买之,以袍袖包裙帽底啖之。且谓同列曰:‘美不可言,美不可言!’”
  有读者跟我说,我写的这个,叫,反调戏……反正我要被犬系段五萌死了……

  ☆、第70章

  第70章——虚虚实实(一)
  吴婕妤正迈入庭中,见殷染屈膝要行礼,连忙三两步抢上前扶住了,一脸的歉意:“殷娘子切莫如此,本宫此来,实在是因环儿太不像话,累您受了苦刑,本宫是来给您赔不是的。”说着,将身后的女孩拉出来,训斥道:“环儿,这便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害得她苦了!”
  殷染微微一笑。她好像成了好几个人的救命恩人,只是她自己却从没想过要救他们的。
  仙都公主段云环见着殷染,表情里着实满含了愧疚,偏偏久为皇室掌珠的骄傲让她低不下头来道歉,只是扁着嘴,带着哭腔道:“我可吓坏啦!”
  吴婕妤正色道:“若没有殷娘子,你何止吓坏,你可得被吓死。”
  段云环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心有余悸,看向殷染时更加难受,“姐姐,我……”
  殷染对小孩子一向心软得紧,只侧过身道:“瞧您说的,先进屋来吧,外间风凉得很。”
  待吴婕妤和六公主抬脚进屋,殷染得空扫了一眼庭院。果然未见刘垂文。
  段云环一进来,注意力就被头顶上那只毛羽鲜艳的鹦鹉吸引去了:“呀,那是什么鸟儿!”
  殷染一边沏茶一边笑道:“那是我养的鹦哥儿。”
  吴婕妤沉吟道:“我记起来了,几年前有一回诞节上,你这鹦鹉念了一句经。”
  殷染笑道:“那可真是好几年前了,难为您还记得。”
  她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接着话头说下去。吴婕妤接过她递来的茶杯,茶水熨帖温暖着一双手,吴婕妤分明记得至正十八年的诞节大宴上,这个女子言出不逊,眉眼不安分地上挑,她们当时都猜测她是在邀宠,可过了三年了,她竟然倒混回掖庭宫来了。
  吴婕妤打心眼里感激殷染救了女儿,此番来特带了谢礼,是一盒花钿,殷染推辞不过,珍重收了,回内室去放好。一只手却从床底下探出来扯了扯她的衣角,她面不改色地将脚踩了下去,力道还未用实,他已即刻缩回了手去。
  殷染眼里便含了旁人都看不懂的笑意。
  吴婕妤握着殷染的手恳切地道谢,并道:“往后娘子但有用得着本宫之处,随意提来即可。娘子若有心,便到本宫的殿上坐一坐,那更是欢喜不禁的事了。”
  吴婕妤想着,宫里的女人还有什么可求?无非是圣宠罢了。殷染如今在掖庭里做着下等人,她只要向自己提了,自己一定想法子让她回到大明宫去,说不定还能伺候着圣人。可殷染盈盈笑着,话是都应下了,却也不说有什么要求,叫吴婕妤心里没底。
  她却从没见过这种一无所求的女人。
  在这阴暗的宫闱里,这样的女人,惫懒,清淡,漫不经心,竟有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况味。偏偏,名字又嵌着一个“染”字。
  待吴婕妤终于要走了,段云环却还在堂上同那鹦鹉玩耍,一个说:“叫我!”一个喊:“美人!”段云环便开心极了,回头道:“阿家,它唤我美人哩!”
  小女孩奔过去拉住母亲的手,天真烂漫的笑容撞进殷染心里,竟撞得她恍惚了一下。吴婕妤笑道:“环儿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几番攀谈下来,殷染已见出这吴婕妤温厚可亲,但心思却是不蠢。吴婕妤年已不小,膝下一女,地位不尴不尬,圣人百年之后,她最多得个太妃,若不好了,被撵去守陵也未可知。然而殷染屡次逾矩犯错,不信吴婕妤不曾知闻,自己背后的许贤妃早对自己避之不及,吴婕妤又何苦来讨好自己?
  难不成这世上还真的有知恩图报的人?
  不论真假虚实,殷染心里,总是有几分感激。只是夜路走得太多,纵不怕鬼,也会信了这世上有鬼,对着任何人的温柔示好,她都会先在心底掂量好几番,加之她生性淡漠,对着素昧平生的吴婕妤也实在摆不出更亲切的姿态了。
  送走这母女二人,殷染回到内室,便见着段云琅顶着一头蓬乱长发,一副刚从床底下翻出来的样子,歪着身子倚着床,朝她一笑:“可憋坏小王了。”
  殷染脸上臊红,拿起笤帚就去打他:“下来!一身脏兮兮的,怎么就往床上爬?”
  段云琅从床上跳下来,被她打得满屋子绕着圈跑:“哎呀哎呀,小王自落地时起,何尝被人这样追着打过!”
  可不就是欠打。殷染腹诽,没说出来,将笤帚扔开了。段云琅终于站定,将衣袍抖了抖,头发捋了捋,回身便对她笑。
  她想用手遮住眼,她怕看见他的笑容自己就会没出息。
  “咳咳……”刘垂文忽然出现在了垂帘外,“吴娘子走了?”
  “走了。”殷染道,“方才未见着你?”
  “自然得躲起来。”刘垂文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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