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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月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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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桐睡眼红肿,脸色惨白,半梦半醒中被带去偏厅。看见萧逸之冷俊的脸,霎时清醒了几分。
    “我们现在要来算一算昨日之事。”萧逸之淡然道“你昨日把雅亭的围栏踢破了,你可知那围栏价值不菲。”
    月桐不可思议地瞪向他,郁忿满腔,恨恨道:“那你想如何?要我去把它修好?”
    “围栏是用西域来的白桦树所造,上面的图案是由长安最有名的木工师傅所刻。你认为你可以修好?”
    月桐怔怔难言。
    “看你身无分文,赔不起。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你再帮我绣一幅图。”
    月桐挤眉瞪眼:“好!我能说不好吗?”
    “这次要绣图的客人有一个要求。做刺绣的人必须有才情,精通琴棋文书,才配为他绣图。我要考一考,你到底配不配。”
    “哪有这种客人?我把图绣好就成了,还管我什么琴棋文书?”月桐低声嘟嚷。
    文叔,剑书和小茹一脸狐疑地交换眼色。
    萧逸之充耳不闻:“你去弹一首曲子。”
    月桐看着七弦琴,怯怯地咽了咽干涸的喉咙。小时候母后曾经教她弹琴,可是她总是一会去骑马,一会去射兔子,根本没好好学。母后的十八般才艺她只学会了刺绣。月桐瞄了瞄萧逸之冷
    肃得令人发寒的面容,为难地坐在七弦琴前,伸手一弹,几声刺耳的噪音飞出。她忍不住“啊”了一声。剑书和小茹禁不住噗嗤一笑。月桐又弹了几下,全是不堪入耳的噪音。月桐窘迫地垂首:“我不会弹。”
    “在长安,姑娘家在六七岁时就已开始学习七弦琴,到你这年纪都已能弹出像样的曲子。剑书,你来弹奏一曲。”
    “是。”剑书坐下,只见她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挥洒,悠扬清脆的琴音飘荡而起,婉转地萦回在厅堂中。
    萧逸之冷冷清清地道:“和剑书的琴艺比起,你的只能用一字形容:糟。”
    月桐忿忿不平:“我只是没学过。学上半年一年的你又怎知我弹不好”
    萧逸之没理会,悄然走向棋盘:“接下来,棋。你过来!”
    月桐极不情愿地蹭到棋盘前坐下,心念着以前时常与父王对弈,至少不会被说成糟吧。
    一黑一白的棋子在棋盘中排布,月桐越下越心惊,这才明白以前和父王对弈,父王全是让她的,而这萧逸之完全不留情面。才不过十几手,萧逸之就停下,冷淡道:“你输了。”月桐傻眼地看着棋子稀疏的棋盘,连自己输在哪都看不出来。
    “你的棋艺也是一字:差。”萧逸之淡然道。
    “你年纪比我大,我下不过你也是很正常。”月桐心有不忿,却只敢喃喃低语。
    “你要我在庄中找一个比你小的与你对弈吗?”萧逸之扫了她一眼。
    月桐闷哼了一声,垂首踱脚。
    萧逸之继道:“第三样,书。在布帛上写下‘鸣月庄’三字。”
    月桐心中暗暗叫苦。从前母后叫她练字时她总是有一搭没一搭静不下来好好练,情愿拿绣针也不愿拿笔。母后奈何不了,由她性子。如今回想,若当初多练几个字,今日可就不会出丑了。她重叹口气,反正都已这样了,由这臭庄主爱怎么笑就怎么笑。一挥笔,在布帛上唰唰而书。
    剑书小茹偷瞄布帛,霎时垂首暗笑。月桐感觉到身后的笑意,羞愧难当,于是破罐子破摔,龙飞凤舞地乱写一通。萧逸之目光拂过布帛,不用走去已知是怎样的光景。
    不等萧逸之开口,月桐抢道:“你不用说了。我的字只能用一个字形容:丑。”
    萧逸之微颔首道:“人贵自知。”他走向书台前,行云流水般挥笔写下‘鸣月庄’三字。字字灵动流逸,雄健处又带洒脱,奔放处又带内敛。月桐虽书法不佳,却自幼见惯母后一手秀丽的好字。他的字和母后的比起,竟是各有春秋,难分轩轾。月桐口中不语,心中却惊赞不己。
    “你可知字如其人!”萧逸之说得轻描淡写,但‘字如其人’四字却字字铿锵地打得月桐无地自容。母后从前也说过见字如见其人,劝她多练字,她却忽忽悠悠地磨蹭过去。如今,真真切切地后悔难当。月桐默然垂首,无力反驳。
    萧逸之续道:“你读过什么书?”
    一听‘书’字,月桐黯淡的脸色透出了光。字她没多写,书她可没少读。更何况她是天生的好记性,要背出书中文字,她可就信手捻来。
    “也不多,就诗经,论语,庄子,老子这些。”月桐说得故作轻松,却是暗含得意。
    “论语八佾篇你可记得?”
    “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月桐张口就念。
    “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萧逸之缓缓念出“此句何解?”
    月桐愣住了,这些书她只是看过一两次,背了下来,根本没考究过其中之意。她眼珠子转了转,硬着头皮,声怯怯道:“知道的东西多了,就可以空闲些。知道的东西少了,就要奸诈些……”
    剑书小茹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萧逸之禁不住摇头轻叹。
    月桐羞红了脸,气急败坏道:“这句我不懂。”
    “读书只知其字,不知其意实为一字:俗。”萧逸之漠然道。
    月桐盯着地板,心中恨怒混杂,羞窘难当。转念间,霍然抬头望着萧逸之,双眸闪亮如星:“我现在是琴棋文书,样样不通,但我可以学。你给我些时日,我一定能学好,配得上为你客人刺绣。”
    “好!你要学多久?”
    月桐心中默念,哲安叔叔的腿伤还要医治半年,这半年一定要拖住,不可被他赶出庄去。半年后,哲安叔叔的腿一好,就可与叔叔偷走,才不为他再绣图。想到此计,狡狯地暗喜,忙回道:“半年!”
    萧逸之点点头。她眼中闪过的光在他脸上划过,不折不挠。
    月桐回到房中,在布帛上龙飞凤舞地写下‘糟,差,丑,俗’四个大字,挂在房中的屏风上。她差起腰,横眼怒目地盯着眼前的四个让她羞赧不已的字,大呼道:“糟,差,丑,俗,我不信我赶不走你们!臭庄主,你等着!”
    月桐下定决心要把四门才艺尽快学好,于是每日不是在剑书指点下练琴,就是在竹简上照萧逸之送来的字谱练字;不然就去书房抱着有关诗经,论语,庄子,老子等的书籍苦读,遇到不明白的就去问萧逸之请来的夫子,再者就逮住小茹,剑书,文叔和她对弈。每日由清晨忙到夜深,日子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月桐姑娘这两天看书,到了亥时还不肯睡。”小茹回道。
    萧逸之淡淡道:“亥时一到,就把油灯灭了。”
    “是。”
    “她胃口好些了吗?”
    “喝过少爷吩咐做的汤,姑娘的胃口好些了。不过,她不时提起月氏的葡萄。”
    “吩咐厨房做些糖醋的菜色。”
    萧逸之挥笔在布帛上写下几个字放入竹筒,交给文叔:“飞鸽送给马三爷。”
    一个月后,马车送来了一车子的葡萄。
    月桐看见案几上晶莹剔透的葡萄,兴奋得往口里猛塞:“小茹姐姐,大汉也有葡萄。呀,冰的!”
    小茹呵呵笑起:“这葡萄是从西域来的,在冰窖里存着。”
    “葡萄可以吃,可以酿酒。用不完的,可以风干,做成葡萄干。”月桐的双眼玻С闪朔臁�
    “还可以做菜肴。”小茹在案几上放下一盘鱼。
    月桐一口鱼一口葡萄,含糊道:“好吃,太好吃了。鸣月庄的厨子真不错。”她瞄见负手站在门口的萧逸之,双眼眨了眨,在口里又塞了块鱼片,腮帮子鼓得涨涨的。
    萧逸之神色难明地跨步离去,月桐惊讶地喃喃:“怎么今日不来找碴了?昨日还说什么要考我‘老子’。”

☆、第10章 今非昔比

应门的家仆匆匆地向文叔回报,一名匈奴将军和四名侍卫前来求见少庄主。文叔大惊,派人立即通知萧逸之,自己匆忙向大门奔去。没到大门,竟见萧胜之领着匈奴将军谈笑风生地进庄。
    萧胜之看见文叔,便道:“文叔,快去准备上好的葡萄酿为敏达将军洗尘。”
    文叔忙道:“老奴已有安排,请将军和大公子去前堂享用。”
    萧胜之道:“四弟是在书房吧,敏达将军是燕王爷介绍来的,不是外人,我们去内堂见四弟,正好也带将军游览鸣月庄。”
    文叔赔笑跟随,踏在石子路上的脚步份外沉重。
    萧逸之接到通傅,急步向月桐房间奔去。远远看见月桐手拿竹简在湖边石路旁踱步。未等月桐反应,他一手把她拽入湖旁的竹林,伸手捂住她的嘴。
    月桐大惊,急用手肘向萧逸之的胸膛顶去,萧逸之把她的手肘向下压,低头在她耳边轻语:“别吵,匈奴将军来了。”月桐大骇地回望着萧逸之,眼中尽是惶恐。
    他俩躲进竹林的一刻,萧胜之,敏达与文叔已走到湖边。月桐从竹林缝中看见敏达,杏目瞪起,身子颤震,那个不就是一直在追杀她和哲安的匈奴大将?萧逸之感觉到月桐身子的颤抖,轻轻地把她肩膀向自己怀中搂去,柔声安慰:“别怕,有我。”月桐心头一颤,这温柔的声音好熟悉。她看着萧逸之俊雅的脸庞,手一抖,手中的竹简‘啪’一声落地。
    萧胜之大叫:“是谁?”
    萧逸之心头一凛,把月桐的身子转向自己,把她的脸压在他胸口,手环抱她的纤腰,紧紧搂在怀中。
    在萧胜之与敏达踏进竹林的一刻,萧逸之低下头,轻吻月桐的脸颊。
    萧胜之看见萧逸之,先是诧异,再看他对怀中女子又搂又吻,笑道:“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四弟在这卿卿我我,好雅兴!”
    敏达注视着面前这个丰神俊美,气宇非凡的翩翩少年,嘴角轻佻地扬起。
    “四弟,这位是敏达将军。”
    萧逸之微微颔首:“原来是右贤王麾下的右大将军,幸会幸会。请大哥带将军先去内堂,在下随后就到!”手还是紧紧抱住月桐,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
    萧胜之面有惊讶,忍不住想探视女子的面容。萧逸之把月桐的脸掩得更紧,挡住萧胜之的目光。
    萧胜之哈哈一笑:“四弟血气方刚,想来是情难自禁。将军,请先随我来。”
    萧胜之带敏达前行不远,偷偷回望萧逸之。萧逸之倏地低下头,在月桐脸庞又下一吻。萧胜之猥亵地冷笑一声,大步向前。
    看见萧胜之一行人转入内堂,萧逸之才把手松开。月桐又是惊吓,又是羞恼,一张玉脸涨得通红。萧逸之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向迂回曲折的竹林深处跑去。萧逸之把月桐带到一间极普通的厢房,在厢房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萧逸之在画中的一座山上一推,一道暗门打开。
    萧逸之带月桐走入暗室,里面漆黑一片。
    萧逸之把油灯点起,柔声道:“这里很安全,你在这待着。我要走了!不要怕,我会尽快回来。”
    月桐拉住萧逸之的手臂,颤颤道:“不可以让那匈奴人看见哲安叔叔。”
    萧逸之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放心!”
    萧逸之赶回后堂时,萧胜之和敏达正在喝着葡萄酿。
    萧胜之狡黠笑起:“四弟真是舍不得温柔乡啊!这么久才到。”
    萧逸之向敏达作揖,用匈奴语道:“实在抱歉,让将军久等了!将军觉得这葡萄酿如何?”
    敏达听他竟说出流利的匈奴语,很是讶异:“早闻鸣月庄少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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