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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有紫宫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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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老人家说是不是?”
  司徒仪到底还是孩子,被我明嘲暗讽堵了一回,半恼半赧地别开脸,嘟哝着:“伶牙利齿,我不与你啰嗦,今儿见不着人,我定是——”
  定是怎样还没说完,一道猩红的影子从折门拐来,并着一阵激泉般的明媚笑音。
  我无声而笑,钟馗到了。
  司徒仪却像活见了鬼,连跌几个“你”字,瞪目结舌:“你怎么来了?”
  银筝如风行近,故作诧异地捏他脸蛋,“哟,小王爷怎么逛到这儿来了?皇兄越发偏心,你越发横行无忌了哈!”
  “别掐我!”司徒仪拧着眉头,硬邦邦推开银筝的手,“你管我!”
  “我怎么就管不得你,我虽不是你亲姐,怎么着你得叫我一声姐,不服也没用!”
  银筝掐着腰,像是终于能逮到人大吵一架,整个人兴奋得放光。
  我与迢儿对视一眼,又听银筝揶揄:“呵,你这猴儿越发温顺了,披着张黑皮仗着肉厚踩在雪里也不怕冷!”
  “你骂谁!”
  司徒仪愤愤不已,在这个绕嘴的角色面前,也露了小儿心性,直要扑上去打。
  我尚且忍住,迢儿不小心“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招了她进屋,关上门叫这俩活宝在外对掐。
  一物降一物,此言最是不错。
  若非迢儿事先打听清楚司徒仪的软肋,今天这一关便难过了。
  隔着老远,听得银筝一张伶俐小嘴,硬是把司徒仪噎得半天回不上话。
  足足过去小半时辰,银筝才呵着手进来。
  我知道司徒仪已经败退,心情大好,话一出口几分戏谑:“小王爷也是位魔王,怎么单单不是你的敌手?”
  银筝红着鼻头,抢了迢儿递过的手炉掖在怀里,咽几口热茶,方向我作揖道:“小的前几日得了大王的调令,潜伏几天,好不容易等到小鬼头今日来了,帮大王出头——嫂嫂怎么还笑我?”
  我被她滑稽的模样逗得大笑,“我自当谢你。”
  迢儿却叹气:“今天这关算是过了,他若再来闹,可怎生是好?”
  银筝要说话,我知道她所想,摆手敛笑:“这样下去不是长法,我自然不会多留冠剑。你们都不必操心,至多几日,我会处理妥当。”
  晚膳后,我将冠剑召至内殿。
  自雪地那日之后,还是第一次见他。冠剑换了身干净衣服,皮肤居然羊脂玉般的白腻,尽管脸上伤痕未愈,却不妨清朗儒秀。
  也难怪,他父亲生前是位儒士,自有家门遗风。
  少年身上的倔气却与那日一模一样。
  隔着水精帘,我问几句,他才答一句,神情偏执,惜字如金。
  我问云靖王待他如何,冠剑默了半晌,不肯做声。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今天云靖王来要人,想必你也听到动静了,我没允他,是想好事做到底。但留你在宫中不是常法,我只问一句,你愿不愿再回王爷身边?”
  又是半盏茶的耽搁,面庞紧绷的冠剑突然直挺挺跪在地上,“冠剑谢娘娘恩德,救命还在其次,免冠剑人前受辱,这份恩情永世不忘。”
  想起那日看了他的通身,我微微避目。冠剑沉吟半晌,道:“冠剑不愿回去,冠剑……”
  秋水突然跑进来,声音踩了老鼠似的慌张:“娘娘,不好了、不,是大喜——皇上来了!”
  她颠三倒四地说完,我只差眼前一黑晕过去,刚挑起帘子,小航子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迢儿姑娘叫奴才告诉娘娘,皇上已经过了拱门,叫娘娘仔细准备着。”
  司徒鄞过来从不会提前通报吗!定是司徒仪去告了状,才引来这阎王。
  我虚应一声,一转眼看到冠剑还跪在原地,忙命小航子将他带下去。
  话刚吩咐一半,冠剑突然站起来,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秋水尖叫一声,小航子护在身前厉叱:“你个杀才,要做什么!”
  冠剑眼神阴鸷寒凉,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要报父仇,杀了那昏君!”
  当下时刻,我的心情真如热炭上猛浇一盆凉水,嗞嗞地冒烟……
  之前惹了个小魔王不算,今天我竟又招进一个想要弑君的主儿!
  小航子叫进几人围拢冠剑去抢凶器,可冠剑早没了理智,仗着利器在手,胡乱横在胸前比划,吓得谁都不敢近前。
  眼看皇上就要进殿,我心下一横,一把拨开众人,也不管那匕首是否冲我心脏而来,看准寒光一握,顿觉抽心之痛。
  冰冷的刀刃牢牢嵌在手心。
  “娘娘!”众声惊呼。
  我强忍着疼,“噤声!”
  然后瞪一眼死握刀把不放的冠剑,刚欲开口,殿门洞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个时候就算把冠剑带下去,司徒鄞看到这把带血的匕首,我的命也难饶了。
  “不想害死我就别动!”
  我低声警告冠剑,把他拉到身后,眼神示意众人做出平常样子。
  司徒鄞打帘子进来,一屋子人跪下问安。
  我背在身后的手不敢离了匕首,强拉冠剑跪下,这一来,刀刃又入肉三分。
  再疼我都能忍,恐怖的是随时可能失控的冠剑。即使背对他,也分明感受到那分入骨的恨意。
  司徒鄞一身云纹缎衣,外罩透色长袍,是日常着装。他面带捉摸不透的笑,从容扫视一圈,悦声道:“好热闹啊。”


第10章 入幕之宾
  此时此刻,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什么慧极则伤、情深不寿都是瞎掰,师父为我取名“钟了”的意思一定是:若有一天遇到不能解的事,只好眼睛一闭,便也能终了也能了了。
  司徒鄞此时居高临下,稍有不慎,身后光景就会暴露。
  迢儿随驾侍候不知状况,但见一屋子屏息敛声,频频使眼色问我,我只当不见。
  此刻当真不是能分心的时候。
  好在司徒鄞叫了平身。
  坏在他之后长睫一眨,命一屋子奴才退下。
  任何人都可退,冠剑却是万万移不得半分,感到匕首向前动了动,我握得更死。
  血珠一滴滴落下,幸而地上的波斯毡够厚……
  司徒鄞榻上坐了,就着烛灯打量我。
  我不知自己此时是不是唇白面寒,但在这人面前,断断露不得马脚,只得行若无事道:“臣妾并不知皇上来,未能远迎,皇上恕罪。”
  “我若不来,倒不知爱妃正在款待‘入幕之宾’。”
  此四字一出,吓得我魂飞魄散。
  始才意识到,这么晚的天,我独留冠剑在内阁是何等不妥。
  可跪又跪不得,亦无法辩解,我急中忙道:“皇上不要误会。臣妾知道皇上是为他而来,所以将他留下,以便皇上处置。”
  司徒鄞挑眉:“你知道?”
  “想必王爷找了皇上。”
  他靡靡地低笑两声,我心中悸动,适逢腿软,一退,差点跌倒。
  “爱妃怎么了?”修长的身影晃过来。
  “没什么!”我退。
  “什么味道?”司徒鄞突兀地问。
  我动动鼻子,惊觉好一股子血腥气!
  这么重的味道,司徒鄞不知从何时就闻到了……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越走越近,及至人影贴在身前,我将冠剑完全拉到身后,再不敢动一丝一毫。
  这等无形的气势,使得冠剑也不敢造次了,他不知不觉松了匕首,我却哪里知晓,仍死攥着不敢松手。
  殿外落雪无声,阁内四周死寂,琢如清玉的脸距我不过寸许,一缕淡淡药香从他身上飘散出来,之前从未闻得,现在才知,如此迷乱心智。
  从未将司徒鄞当夫婿看待,因他谋深情薄。
  可此刻我竟开始心猿意马,为他极近极深的一凝。
  司徒鄞倏然弯起嘴角,带霜的薄唇宛如开在深秋池底的一朵净莲。
  莲华清绽的脸凑过来,眼眸低敛,盯住我的嘴唇。
  我呼吸紧屏,司徒鄞却一侧身挨在我肩上,深深嗅了一鼻子,低喃:“你的胭脂,好香。”
  仅仅一刹便即离身,他侧头瞥视冠剑,只一眼就收回,笑道:“这孩子眼神不错。”
  我背脊冰凉,他可看到了匕首?
  未想到应对的话,听司徒鄞唤来身边的小太监,回颜一笑:“我先回了——别误了爱妃的事儿。”
  似愉似嘲的目光,如毒蛇之信,让人打心底往外发寒。
  皇上一走,守在外面的人一窝蜂涌进来。我的手早已疼得没了知觉,无力一松,匕首闷声落在地上。
  锦罽染红一片。
  秋水忙忙为我清洗上药。有人降服了冠剑捆成一团,我自是没心思这时审问,叫人把他带下去看好。
  想起司徒鄞的话,不忘留意这孩子的眼神,偏拗又怨怼,果真是……不错得很。
  秋水系绷布时手下一重,疼得我倒吸凉气。
  “奴婢该死!”
  这见不得人的伤请不得太医,秋水手又生,看她们忙乱一团,我有气无力道:“我不碍事,都去歇吧,明日再议。”
  “小姐怎么这样虚弱,莫不是失血太多了?”
  “就显你关心我。”我嗔着迢儿,她哪知道我是被吓的。
  秋水凝眉:“娘娘手掌的伤深得及了骨,非要好好调养才行。水是沾不得了,夜里起来娘娘要什么,吩咐我等就是,千万别自己动手。”
  “俗说十指连心,定是疼得无法了。”
  迢儿声音发哽,过了会儿又恨恨道:“原以为冠剑是有情有义的,没想到他心怀贼胆,要陷小姐于不义,当日就该袖手旁观才是!”
  “你说得对,当日不管,也没今日这些事了。”
  我顺着她的话,以平她的气。“我累了,帮我宽衣罢。吩咐下去,都别声张,走漏一点风声,眷瑷殿上下有灭顶之灾。”
  二人答应,服侍我躺下后退守外阁。我留了一盏灯在床头,不知如何迷蒙地睡了过去,却是被疼醒的。
  先还不觉怎样,这一惊醒,方觉手心痛如火灼,非同小可。
  床边蜡烛刚刚燃尽,就着明晃晃的窗子,能看清一缕青烟。
  听鼻息声,她们是睡熟了。一个人默默醒着,黑暗无趣,一脑袋乱思莫名其妙转到了司徒鄞身上。
  忆得当时靠得极近的脸,我不禁面热,那时候,我竟是害羞吗?
  难不成……我对司徒鄞还有男女之情?
  ——不可能。他罚跪如素你忘了?罚你作诗你忘了?怎么可能对这样的人有好感?
  但……当时的胸臆悸动,又该作何解释?
  这般翻来覆去几次,依旧没理清个所以然。
  东方既白时困意席卷,眼皮沉下之前,我满脑子挥之不去地想:司徒鄞当真蛊惑人心……
  第二日,小航子把冠剑绑到我面前。我将伤手举到他面前,冷笑问:“你可满意了?”
  冠剑低头咬唇,死不说话。
  我冷下了脸,“你也不必跟我装闷葫芦,左右我不担这闲心,要么把你送回云靖王处,要么把你打出宫门,我心里眼里都干净!”
  迢儿是刀子嘴豆腐心,昨天发火的是她,这会儿见我动了真怒,又忍不住劝解:“小姐别气,冠剑这样……也是情有可原的,小姐该体谅才是。”
  我冷哼一声,让余人都出去,只留下冠剑。
  迢儿心有踌躇:“这不太妥当吧?”
  我眼睛一瞪,扬声斥她:“我倒想妥当!你是不知道昨晚皇上说了什么——‘入幕之宾’,就凭这四个字,我羞都该羞死了!”
  再无人敢言语,人都退了,我方睨眼看跪在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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