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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有紫宫宠-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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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筠眼光如电,剑尖向沈睿君胸前递去,行了寸许又退了回来,一退之机,沈睿君斜肘飞挑,流蕴脱手掉进花丛。
沈睿君收剑,不悦地看着胥筠:“刚刚为什么不攻?”
胥筠不作表情时,眉眼也似带着温柔之色,他道:“是在下不敌。”
“你明明知道刺过来我也躲得开,为什么不刺?”沈睿君带着不尽兴的恼意,直直盯着胥筠。
胥筠低了低头,将剑取回,双手托还给女子,“试剑又不是搏命,何必犯险。”
沈睿君瞥了一眼,不接,负气似地抿了唇,半晌自破自道:“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人。”
这句卸去力道的话多少有些无奈,胥筠却不仅无奈,简直无辜:“我怎样了?”
她要试剑,他陪她试剑,怎么好像他做错了事一般?
沈睿君看看他,收剑入鞘,背身揪下一片花瓣:“你怎样?你是个呆子,是个傻子,胥复尘,一味高风亮节做君子,是要吃亏的。”
胥筠看向手捧之剑,“可我并未吃亏。”
沈睿君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事事替人着想,你总有一天会吃亏。”
胥筠从前见沈睿君,都是一贯淡然,第一见她孩子一样认真的神情,不知怎么就笑了:“这话不对,圣人在位谋事,乐天知命,心向不忍之处便是,非是刻意做什么君子。所谓吃亏,时运而已,难道事事争驰好胜,就不会吃亏了?”
沈睿君默了一阵,神情又淡下来:“所以银筝不耐烦你。”
胥筠反应了一下,心里苦笑:其实他平时也不讲大道理的。
(五)
晚间,银筝殷勤地准备了一桌盛筵,再三要沈睿君在府上多住几日。沈睿君近来无事,无可不可地应了。银筝满意地掉转矛头,向胥筠道:“大哥明日休沐,今晚也别回去了吧,当是陪我可好?”
嘴上说得比蜜还甜,胥筠最清楚妹子打的什么主意,不着痕迹地看了客人一眼,应声道:“好啊。”
果然,饭后饮了一盅茶,银筝又找个由头溜了。留下的两人都明知小丫头的心思,也都坦荡,相约去园里高台上喝酒。
酒都起出来了,门外的值守忽然送进一封无署的信,胥筠接过看时,上头只有“凤坛,速来”四字。递给沈睿君,后者扫了一眼,神色不改道:“是给我的。”
胥筠颠了颠酒坛,“这酒喝不成了。”
沈睿君简短地说:“下次。”就在话音消失的霎那,她身上多了一股寒人的气势,一股白天比剑时不曾出现过的,杀气。
胥筠注视她背剑的动作,心想银筝的做法实在多余。他们两个人,一在庙堂,一在江湖,一个行事不偏不倚,一个在最昏暗的角落,做着不为人知的事,手上随时准备沾染别人的血。
无论怎么看,他们都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眼看那道黛蓝的身影远去,胥筠心头突然浮起一种留念,使他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口:“流蕴……”
“留给你。银筝那儿替我说一声。”沈睿君真的很急,步履不停。走出数步忽又停下,背对胥筠道:“成人之美有一个坏处,就是成己之恶,不争不抢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是吃亏了。”
胥筠怔住,这是他们白日里的话题,女子突然又提起,不知是什么意思。
沈睿君回头,夜灯之下,她的眼瞳里多了两束火光:“你的心,现在还是满的吗?”
胥筠直望着那两道光,猛地想到:银筝与她无话不谈,会不会连他的事也……
胥筠忌讳交浅言深,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问题,沈睿君也没指望得到回答。
于是一个静立原地,一个负剑疾走。
出了园门,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沈姑娘。”
沈睿君脚步微错。
“诸事小心。”
沈睿君在黑暗中笑了,到底是这个人,即使关心也说不出甘醴之言,只是这样浅淡的嘱咐。
想回一句:等我回来再与你比剑喝酒。想一想,还是算了。
人走了。胥筠抱着一坛酒,独自登上园中高阁。
春夏之交的夜晚风气极好,去了泥封,悠长的酒气使周遭花木都安静下来。
“便与你们共饮此杯。”胥筠笑笑,勾足轻倚菱窗,韶华无忧地望向夜空。
穹顶最亮之处,有一颗闪烁的星星。
第84章 番外五
(一)
每做完一单买卖; 楚三派总喜欢找一个陌生的地方歇歇脚。
陌生的人,陌生的事; 让他心情愉悦。尽管多数情况下,这位秉信着人在世间就要及时行乐的盗圣,并不怎么会多愁善感。
但在这个柳絮迷乱的三月,楚三派乘舟顺流而下,望着一川江水; 似被什么突然触动; 第一次觉察心内沧桑。
算来也在江湖上浪荡许多年了吧; 他狭长的双眼一时迷蒙; 回忆起这些年闯下的那些大案,偷盗的无数珍宝; 有些细节居然已经记不得了。时间的流逝; 似乎比他那一双手还要神不知鬼不觉; 风雨飘泊十数载; 竟也从未觉得厌倦。
楚三派按了按胸口,在船板上找了舒服的位置; 半侧着身子倚拳而躺; 捧起一坛酒高声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
喊罢自笑; 仰头一饮而尽。
一觉过后已近晌午,楚三靠船登岸,来到一个无名小镇。镇上人烟不盛,路旁柳绿花红兀自盛放; 明亮空气里拂动着春天的气息。
他踩着碎石铺就的小路,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小面馆。屋里只有三张粗木小桌,他挑了个靠墙的位置,解下背后的包袱,放下手里的酒坛,想了想,又把腰间的锦囊解下放在油乌的桌上,然后点了一碗阳春面。
“稍等,就来!”招呼声来自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这小姑娘生得削瘦,个头也不高,干起活来却很麻利。只见她往土墙边的那口大黑锅中贮了清水,再往灶里添足柴火,待咕噜咕噜的水声随着白汽冒出,就揭锅盖,提笊篱,将细长雪白的面条下进去。
楚三派盯着忙碌碌的背影,露出惬意的微笑。
女孩一边挑着长竹筷搅面,一边与他搭话:“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嗯?”楚三派回了下神,低头往身上看,“看得出来?”
“是呀。”女孩没有回头,脆生生的声音仿佛带了笑:“一看先生的衣着气派,就不是我们这小地方的人呢。”
楚三派尚算年轻的脸上露出微笑,“你一个人看店?”
“嗯,我娘出去采买了,娘不在时,都是我看店的。”
“哦,那你……”
“那你真是很能干”还没说出口,一个衣裳破烂的黢瘦少年犹豫着走进小店。少年望了望桌上的包袱,又猛吸两下鼻子,看人的眼神中多了分乞怜,哑声道:“先生,能赏我口吃的么,我……”
恰时少女端面上桌,少年黑亮的眼睛盯住那碗腾着香气的面条,顾着咽口水,话就说不下去了。
女孩儿看看客人,又看看少年,有点不知所措。
楚三派把碗前推一分,“行,这碗给你。”转头对女孩道:“再煮一碗。”
“好。”女孩开心地应了,返身又去煮面。
那少年真不客气,捧着大碗没等坐稳,脸已经埋了进去,中间被面噎了一次,被汤呛了两次也不管不顾,只是像抢命一样把面条往肚子里咽。
楚三派微微皱眉:“慢点儿吃,不够再给你一碗。”
少年腾不出空闲应声,吃得额角微微见汗。
“先生你真是好人。”少女在灶前笑着说。
闻此一言的楚三派立刻儇佻了笑意,耸肩道:“倒是不常有人这么说我。”
一碗面很快见底,隔着辨不清本色的粗布,似乎都能看到少年鼓起的肚皮。楚三派没看他,自顾自喝着酒。谁想这少年打了个饱嗝,一抹嘴巴,起来就向外跑。
盗圣嘴角轻勾,眼睛还在酒里,随意抬脚一格,少年就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正过来上面的少女吓了一跳,以为客人生气了,往他脸上看去,却是半笑的样子。
少女连忙替他数落地上的脏小子:“又不要你的钱,你跑什么?人家请你吃面,你不说个谢字就跑,难怪先生不高兴了。”
她的声音本就清脆,再加上故作的怒意,更显出小女孩的可爱。少年却充耳不闻,起身再次往外跑,楚三派微微叹气,倾身在他肩膀一磕一带,把他按回刚刚坐着的位置,口中道:“放下。”
声音仍是不高,却隐隐透出威慑。
少女这才发觉面碗烫手,赶忙放在桌上。
楚三派眼盯少年,少年别着脖颈僵持一会儿,慢慢展开肮兮兮的小手,把缩成一团的锦囊放回原位。
少女恍然地“啊”了一声。
“倒不是为他一个谢字。我也没有生气。”楚三派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看着少年的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黝黑的眼眸暗下去,方才徐徐开口:
“东西不值钱,你拿了也没什么。只是我就是做这一行的,若被个毛头小子撬了行,岂不被人笑话死。”
两个少年人同时瞪大眼睛,惊异地看着他。
楚三派笑了。他自己刚刚出道的时候,也是他们这般大的年纪吧,那时候他也是无法无天,什么酒都敢喝,什么人都敢信,什么事都敢干……
怀念之情一起,便有心逗逗他们,自报名姓道:“楚三派,听过没有?”
“盗圣!你是盗圣楚三!”也许是因为过于激动,或者是一碗汤面下肚有了力气,少年的声音变得清亮。
楚三派长眉一挑,“哟,还是有识货的。”
少年脸上充血,又悔又愧:“我、我不知道是您,我听过您的名号,我和我朋友都十分敬仰您!”
接着,许是因为心中偶像看起来和善,少年的脑袋凑得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问:“您、您能给我讲讲您在江湖上的故事吗?”
江湖。
从一个从未踏入江湖的孩子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楚三派一瞬恍惚,而小姑娘不知何时也搬了长凳凑过来,托着脸颊殷殷望向他。
楚三派迷朦的眼眸一亮,嘿嘿一笑,指着酒坛对少年道:“你把它喝完,我就给你讲。”
少年二话不说,提起坛子就灌。
楚三派乐不可支,倚臂问他:“你喝过酒没有?”
少年一气儿喝完,才咣当把坛子放下,一边皱眉一边咧嘴,“饭都吃不饱,哪里喝得到酒?我喝完了,您说话算话。”
女孩给他舀了一瓢水,少年嘴里辣,正想着痛喝几碗水,刚要接就被拦了:“这么好的酒拿水浇?记着,以后喝酒不喝水,有了酒,还要水做什么?你第一次喝酒就喝到这上好的佳品,也是难得。”
而后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摆出讲故事的架势。
“我说话算话。这就是第一个故事。”楚三派手指空坛,“这是我从太原停云庄带出来的‘须尽欢’,一两抵得一斤黄金,一共两坛,给了你半坛……你品出来滋味没有,没有?算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我会醉吗?”少年露出一种近似天真的神情,既有初尝美酒的欣喜,又有一丝未知的忐忑,还有一种对仗剑携酒闯天涯的豪情向往。
盗圣对上他黑亮的眼睛,不由笑道:“这酒前劲绵柔,后劲却足,你嘛,应该能挺到我讲完故事。”
“那大侠快说!”少年面泛红光地催促,仿佛已经醉了。
(二)
楚三派可讲的故事很多。
譬如有年仲冬,他在徒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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