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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有紫宫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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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晴惶然接过扇子,谢恩连连。
  众人投过去的目光又是艳羡又是嫉恨,几能将试晴生吞活剥,我轻轻摇头,待会还是多派几个人送她回家为好。
  偏巧我摇头的样子被司徒鄞看个正着。他也真是一双毒眼,一钩浅笑,人已走来,“娴妃对此有何异议?”
  别过来!
  千万别过来!
  我心中拼命祈祷,抵不过这人一步步走到案前。
  他眼中光华繁盛,眸底却弥漫一片探不清的雾岚,叫人既挪不动眼,也说不出话。
  “娴妃做的是什么?”
  我一时不解其意,司徒鄞已经捻起一只糯米团子放进嘴里。
  不是吃不过来么……不是政务繁忙么……不是要走了么……
  满脑子浆糊的我眼睁睁看他吃尽一只来路不明的米团,呆呆听他道:“我正想着这个吃,你就做了出来,味道甚合我意。”
  温存满足的姿态,全不似在他人面前假做恩爱。
  太后道:“是吗,娴妃的手艺哀家却未及品尝。鄞儿的口味向来难缠,你都说好的东西,哀家也来尝尝。”
  司徒鄞把食盒一盖,笑言:“这个我要拿到上书房做小食,母后有满席珍馐,便莫与孩儿抢了吧?”
  一语将太后逗得笑起来:“你这孩子……罢了,去吧,批折子不可太累,未时记得回宫午歇。”
  “是。”
  司徒鄞走后,满堂轻惜之音。我吐出一口长气,再抬眼,对上应妃森冷如刀的目光。
  宴后,太后特许入宫者可至御花园游赏,自行回了寝宫,众宫嫔见太后回宫,亦各回各处。我惦着和试晴说话,便去了御花园。
  在园中一处僻静角落寻着她,私下里她没大没小,未等我走到近前,已笑起来:“知道你有悄悄话说,所以我特意找了这个背人的所在,怎样,还算心有灵犀吧?”
  我“呸”了一声:“又不是见不得人,还找什么背人处。糯米团子的事儿你还没谢我,倒先来打趣?”
  试晴反口诘问:“抚琴的事儿你也还没谢过我,倒先来与我摆娘娘的架子了!”
  说罢,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说笑几句,我不免正色:“调包之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试晴微一沉吟,道:“若是宫中人动的手脚,我自不知,但若是宫外人动的手脚,再没别个,定是杨霗儿无疑。”
  我左右看看,压低声道:“我也虑到这一层,但若是如此,她在宫内必有人脉,你想想,外面的人能与宫中暗通款曲,手眼通天到这个地步,岂非更加要查?”
  试晴片刻沉默,“罢了,这些便与我无干了,我们难得见一面,不说这些。”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进宫前去了将军府,钟姨娘要我把这个带给你。姨娘说宫中什么都有,亦没什么可给,就是一个亲手绣的香囊,聊作思念之意。”
  我小心接过娘亲的香囊,眼前不禁模糊。
  是啊,宫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家人,没有关心,没有快乐。
  向试晴道了声谢,她见我真哭,终于露出点慌张的样子,拿帕子为我拭泪,口里仍没轻没重:“怎么愈发娇情了,皇上待你诸般体贴,这样得宠,还有什么好哭的?”
  我扯过帕子,“胡说什么!”
  “我倒希望是胡说呢。”试晴美目轻剜,“往常在外听说,皇上待娴妃如何如何好,今日我是见识了,满屋子的糕点,皇上看也不看瞧也不瞧,拂了那位应娘娘的面子,偏偏选中你的糯米团子。那东西看着也不像好吃,皇上却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还大大夸赞一番,你信不信,我都听见了身边人咬牙磨齿的声响。”
  我没想到这一层,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应也不是驳也不是,扭脸道:“谁同你说这个。”
  “哟,还害羞了。”试晴哼一声,当心地取出司徒鄞赐予的折扇,声量一轻:“我怎么觉得,皇上之所以对我青眼有加,也是因着爱屋及乌的缘故……”
  我心弦微动,忍不住问:“你真这样觉得?”
  她这个旁观局外的人,也觉得司徒鄞是真心待我好?
  试晴露出一个酸苦的笑意:“咱们从小一处长大,我不瞒你。去年我推掉了四家提亲,皆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我爹爹气得头发胡须大把掉,却拿我没有奈何。你知我心中何想?便是如你一般,风风光光嫁入皇家,才算争足心气。”
  言如平地滚雷,惊得我心血冲涌,一时说不出话。
  但旋即想想,试晴的心气一向比我高,有这个想法也无可厚非。不,非但不奇怪,简直是再应当不过的事。
  可惜,她宵想那人是司徒鄞。
  我苦笑一声:“过来人的经验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好。”
  试晴也苦笑:“是啊,今日我见识了皇上对你如此,心灰了大半。细想想,要与你争宠,我似也没什么胜算。”
  她误解了我的意思,不过正好,不须解释什么。这个权谋纷争的漩涡,她离得越远越好。
  试晴轻轻抚摸御赐的扇子,少许后目光复又明亮起来,“算来我比你还长上一岁,不过凭着‘琼芳娘子’的赐号,我定能在今年将自己风风光光嫁出去。”
  我看着昔年好友,由衷微笑:“不错,嫁一个想嫁的人,过一生想过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21章 一子舍否
  试晴出宫后,我心里搁不下食盒的事,命迢儿选几个行事稳妥的人出去打探。
  等了近一个时辰,却等来皇上驾临的通传。
  我预料不及,仓促间迎出见礼,司徒鄞一进来便托住我的身子,“私底下就不要跪了,不是说过么。”
  言语间掌心撤去,难得地规规矩矩。
  白天才见过,此时又亲身过来……我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得声色不动:“皇上此来是?”
  “我此来是找迢儿。”司徒鄞拂袖倚在酸枝椅中,青丝浮墨,袂裾荡扬,一派风流蕴藉。
  我心中纳罕,他似乎心情很好,含笑环视一周:“那个唧唧喳喳的小丫头不在?”
  正问完这一句,迢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人不见声先至:“小姐,我查到了!”
  戏本子上也没有这么巧的事!我当下沉眉:“冒冒失失惊扰圣驾,还不下去!”
  可怜迢儿冲进来,当头望见司徒鄞神惊魂悸,又被我凶得反应不及,好不容易明白欲退,司徒鄞忽道:“回来得正好,说说,查到了什么?”
  迢儿迟钝地看着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我平日也自诩不笨,偏偏在司徒鄞面前做不出巧言令色,他已接着又道:
  “你家小姐对我说了,派你去查食盒调包的事情,你只管说,查得怎么样?”
  我赫然瞬目,他怎么知道?
  迢儿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回禀:“回皇上,奴婢查到检查食盒之事,是由司膳房主管佘公公亲自负责的。据说今日早些时候,跟着佘公公的内监小春松,提着一个与宴上十分相近的食盒进了膳房,说是佘公公的早膳……”
  迢儿平日大大咧咧,做事却不马虎,她必定查到了端倪,才敢在皇上面前把佘公公的名字揪出来,但是……
  我捻着指头,膳房主管自开小灶,算不得什么十打十的证据。
  果然,司徒鄞长指轻敲,“膳房主管给自己开个小灶,也不算什么奇事。”
  迢儿觑着司徒鄞的脸色,小心道:“皇上说得是。只是奇就奇在小春松的妹妹秋桃,今日晌午鬼鬼祟祟地将一个锦袋藏在衣箧中。据她同屋人说,那沉甸甸的一袋子若是银子,足有几百两之多!”
  “‘若是’银子?”司徒鄞惯会挑字眼儿。
  “是……”迢儿嗫嚅一番:“小嫣说她无意看见袋中金灿灿的……”
  司徒鄞手指一顿,“你说的秋桃是哪个宫里的?”
  “回皇上,不是哪位娘娘宫里,是浣衣局的女工。”
  “嗯,还有别的吗”
  迢儿看我一眼,小脸绷得紧紧的,“回皇上,没了。”
  “粗使婢女,百两黄金。”司徒鄞打发了迢儿,揩着唇角若有所思。
  转头,好像才发觉我杵在旁边,顺手伸来,“怎么站着,坐啊。”
  我慌忙一退,想回“臣妾不敢”,舌齿一绊,脱口道:“臣妾不干!”
  偏偏司徒鄞耳朵贼,忍笑偏头,声音低得往骨头缝里钻:“不干,就不干吧。”
  羞惭近死……印象中的司徒鄞喜怒无常,何时是这么一副浪子调笑模样?即使闺房不驯一些,对象也不会是我。
  难道真如试晴所言——
  不、不能自欺欺人。
  我定住神,把头埋得极低:“天色不早了,皇上明日还要早朝,请早些回宫歇息。”
  “正事未完便赶我走?”司徒鄞也正色,眼中的笑意却迟迟未散,“你说说,此事你想怎么处置?”
  “这不是臣妾份内事,臣妾不敢逾矩。”
  我接得太快,他反倒愣了一息,转了转眼珠,狐狸一样点头:“你的确不方便出面,这样好不好,我帮你揪出背后指使之人,替你朋友出口恶气?”
  从前对我诸般可恶时,怎么没见你有商有量?
  我暗自叹气,他知道食盒被调包,更知道张试晴和我的关系。深沉如许,我于他之不解,实比想象中更多。
  再做推诿也无意思,我只得点头:“多谢皇上。”
  司徒鄞十分满意,“我既帮了你,你拿什么谢我?”
  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僵僵不语,司徒鄞也不语,目光清晰如印,竟似等着……跟我讨赏?
  我头皮一阵发麻,低咳道:“事关宫中清静太平,并非钟了一人之事,皇上也并非是帮了我。”
  “不错、不错。”司徒鄞居然爽快承认,话锋一转:“那么糯米团子的事儿怎么算?你不知道那东西多难吃,我到现在还犯着恶心,你岂能不给我个交代?”
  语调中甚至有一丝丝的……委屈。
  他今晚到底做什么来的?我愈发疑乱,拼着一丝冷静问:“皇上想要什么谢礼?”
  “简单得很。”司徒鄞就等这一句,打了折扇,摇曳生风,“朕登基两年,顾着厘清前朝遗事,如今方腾出手,准备肃一肃内宫的清静了。”
  他的眼里突然生出凌人气势,“今日之事无独有偶,我要你替我查一查后宫之内的宫娥内监,各宫勾连的、与外媾通的、银利往来的通通要查,小事可疏,大事勿漏,一一清肃。”
  本以为他要说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料是如此一本正经,正经到我几乎接不住。
  “此等大事,臣妾恐怕……”
  “正因重大,才交予你。”
  看着他筹谋深重的神情,我心念一闪,陡然明白了此举用意。
  他是“良善敦厚”的好皇帝,这等苛罚后宫之事由他发动,自然不太合适。他要找一面挡箭盾牌,于是把我推出去做第一个恶人,自己躲在背后渔翁收利……
  司徒鄞忽地长身而起,堪堪停在我半尺之外。
  温薄的鼻息扑在脸上,我退一步,他进一步,直至靠上屏槅。
  咫尺间男人俯唇,于耳边轻道:“由你去办,是因你心目干净,不会偏私。你放心,我不会借刀杀人的,你来暗访,我来明办,后宫之中保你无虞。”
  我眸子一缩,司徒鄞笑意了然,声中分明有一点苦涩:“钟了,不要把我想得太坏。”
  热气在耳窝荡开,连带那一声“钟了”,低低酥酥,麻了半边身子。
  柔情似水的司徒鄞,叫人明知是温柔的陷阱、狐貉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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