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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花护驾日常-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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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大功即将告成,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宁王冷毒地看了薛元一眼,缓缓地舒展开攥到一起的拳头,面色竟一点点平和下来,他忽的转向姜佑,跪地行了个稽首大礼:“臣关心国本,一时不察,险些铸成大错,请殿下责罚。”他说完竟去了头上的通天冠帽,披头散发地跪在姜佑面前。
他突然来了招以退为进,姜佑有点不知该怎么接招,若是罚,宁王一口咬定是误信谣言,而且他又是长辈,自然重罚不得,可不罚和轻罚都不痛不痒的,又不能拿他如何。
薛元慢慢地调过视线,长睫交织出细密的罗网,语调轻缓地道:“王爷说自己是无心之失,只怕不见得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孙贺年呵腰走到他身边,身后还跟着两个腰佩绣春刀的番子,共同押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等那女人抬起头来,众人一看,竟然是昔日孝宗跟前的御前女官拢翠。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行了几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先是满面惊惧地看了眼薛元,然后又怨恨地看了宁王一眼,对着姜佑‘砰砰’磕了几个头:“殿下,当初您在守灵的时候突然害了失魂症,当初太医诊断您是忧思过度,但这事儿并非偶然,是罪臣对不起您啊!”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一片哗然,当初姜佑害病的事儿他们隐约听过风闻,但如今看来,却是另有隐情?
众人正疑惑着,那拢翠却用力晃开了额前的乱发,两行泪流了下来又是羞愧又是哀痛:“我和王爷早几年就有了私底下的交情,只是碍着女官的名头,一直忍着没敢说出来,直到皇上晏驾之后,王爷给了我一包慢性毒。药,又花言巧语地哄了我一番,说是事成之后要给我个位分。。。”她泣不成声:“我那时猪油蒙了心,心迷了,眼也花了,竟真应了。。。这才做出那等天理不容的事儿来。。。”
她又对着姜佑用力叩头,血和着污泥顺着面颊流了下来:“臣背着主子与人私。通,是为不忠,又被奸人所惑,残害太子,是为不义,臣这等不忠不义之人,不求苟活于世上,只求一死,还望殿下成全!”
姜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宁王却抢先一步说话了:“都听说东厂的刑讯功夫一流,就是再硬的嘴巴,都能给撬开来,只要一旦开了口,那便是上头想让说什么便说什么,想攀诬谁便攀诬谁,我原本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薛元慢慢地道:“无风不起浪,王爷今日诸多作为,让人不得不生疑啊。”
宁王冷哼一声,忽然站起身来,指着跪在地上的拢翠,对着姜佑一躬身,沉声道:“殿下明鉴,这贱婢在皇兄御前当值时便不安分,先是兜搭皇兄不成,又数次对我拨云撩雨,被我拒了之后,一直怀恨在心,今日平白向我泼了一身污水,若是不严惩此人,只怕难以服众!”
姜佑冷脸看他,但也知道但凭拢翠一个人的供词可没法治一位亲王的罪名,她转头征询般的看了眼薛元,然后沉声道:“这事儿定要细细勘察,还皇叔一个清白,但如今皇叔到底是有人指摘,朕也不好轻放了,那不如就。。。”她也不清楚该如何处置,只能边说囫囵话儿边侧眼看着薛元。
果然薛元不负所望地接口道:“那就先请王爷在府中禁足几日,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定夺。”
再等几日,那姜佑岂不是都要登基了?他沉着脸就要反驳,薛元似笑非笑地道:“就算不提陷害太子之事,王爷总归有个听信谗言,构陷太子的罪名,禁足都算是轻的了,王爷还想说什么?莫不是想去昭狱走一遭?”
宁王神色变换,最终还是闭了嘴。
薛元负手起身,对着精神猛地一松,满面疲累的姜佑伸出手来:“如今事儿已经妥当了,宫中还等着您主持大局呢。”
姜佑深深地看他一眼,把手搭在他手臂上,任由他架着往外走,薛元扬了扬唇,带着她慢慢走出了殿门,众臣避让跪伏,她抿着唇,踏在青砖上一步步走了出去。
薛元缓了声气儿问道:“您打算怎么处置宁王?”
姜佑低了眉眼,神色倦倦的,声音也没甚中气:“能怎么处置?想治他的罪证据却不足,只能等朕登基了,再把他遣回藩地,削了兵权,从此天南海北再见不着也就是了。”
她方才出了满身的冷汗,被冬日凛冽的寒风一吹,觉得浑身都凉透了,说话都提不起精神来。
薛督主向来信奉斩草除根,闻言只是扬了扬眉梢,随即又缓了神色,她马上登基,确实不宜再闹出什么事儿来,况且宁王若是这时候死了,只怕人人都道是她做的,落得一个不孝不悌的暴君名声也难听。
他拢了拢大氅,无声地笑了笑,再说就藩路远,死个个把人又有什么难的?
两人缓缓走到四垂如意滴珠板大辂车前,这时候四面都没了人,薛元压下大氅上的金扣递给底下人,又一转头看着姜佑,就见她满面疲累地阖上眼,身子一软,半昏半睡地倒在他怀里了。
☆、第23章
薛元一惊,忙扶住她,又侧身挡着不让别人瞧见,他看她软绵绵地倚在自己怀里,心头微漾,把人打横抱了上了大辂。
他不知她是怎么了,忙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得沁凉一片,又摸了摸后脖颈,未干的冷汗沾湿了衣服,竟也是水淋淋冰凉凉的。
他掀开车帘让人加快车程,大辂刚行进宫门,她的脸忽然就通红起来,秀气的细眉紧皱着,他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已经是滚烫一片。想来是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又站在冷风里跟人斗智斗勇的半晌,不慎着了风寒。
姜佑就坐在他怀里,头埋在他颈窝,脸跟他贴着,姿态像是全然的信赖亲密,人显得越发的孱弱,满脸通红看得人无端揪心起来,他蹙了蹙眉,莫名的觉得有点窝心,这感觉说不上是不耐还是怜惜,只是引得人烦闷。
他用凉茶浸湿了自己的绢子,折了几折正要搭在她额头上,忽然觉得脖颈处一烫,有柔滑的水珠绵延着流了下去,转瞬渗进大氅里,既轻又快地划过皮肉,让人的心跟着颤了几颤。
他忙低头去看,就见她紧闭着眼,睫毛却极快地轻颤着,有水珠从眼皮里流了出来,一颗挨着一颗,很快在白皙的小脸上聚成两道线,落到素绸的孝服上,洇出了半透的颜色。她一手紧紧地揪着他的大氅,指尖都泛出些白,就算是紧闭着眼,也显出满脸的惶惶,倒像是害怕得紧了。
她是咋咋呼呼的人,哭起来却静静地,只是一滴一滴都要流到人心里似的,让人跟着难过起来,她在睡梦中无声地哭,既湿了自己的襟口,也湿了他肩头。
薛元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想起她刚才威风八面的样子,旁的人都道她是龙子凤雏,便是面对乱局也能挥斥八极,只有他知道,她也是害怕的,只是硬忍着不敢让人瞧见罢了。
怀揣着只有两人才知道的隐秘,似乎在不知觉间亲近了很多,他抱起她放在膝上,笨拙又轻柔地摇了摇:“皇上别怕,有臣在呢。”
他干哄孩子的事儿还是头一遭,做起来难免有些别扭,可是却受了奇效,就见她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快了点,一拧身稳当躺在他臂弯里,似乎是睡得很甜。
好容易回了宫,新任的皇上却突然发热,又是一阵闹腾,好在她底子好,折腾了一宿总算是退了烧,不过倒霉的是牙疼又犯了,薛元惦记着她那边的事儿,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赶去了东宫。
姜佑腮帮子肿起了老高,满脸萎靡地靠在床柱上,却哼哼唧唧地不肯吃药,回雪无奈地捧着药碗,见薛元走进来,忙起身行了个礼,他一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接过药碗道:“皇上硬拗着不吃,莫不是等着臣来喂你?”
当初是太子的时候还是‘您’呢,当了皇上反而成了‘你’,姜佑默默地看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捂着腮帮子凑到他眼前,一手勾开嘴角给他看坏掉的那颗牙,还有红肿起来的牙龈:“掌印啊,不是我不吃药,你看我嘴都成这样了,就是说话都疼,怎么吃药?”
薛元怔了下,没见过这么大喇喇给人看自己嘴巴舌头的,他随即一哂:“现在宫里宫外多少人都传皇上少年高才,睿智从容,只不知道那些人若是看到皇上现在赖药的样子又该作何感想了。”
提起这个,姜佑反而沉默了下来,一脸惶惑地抬头看他,又闷闷地蹬了蹬被子:“昨天真是叫人害怕,皇叔连着发招,招招都攻人死穴,我到现在腿都是软的。”她捂着腮帮子倒在床上:“这皇位有这么好吗?”
她半大年纪就被卷入你死我活的宫廷争斗里,尚做不到收放自如,他想起昨天布满泪痕的脸,提了曳撒坐在她床边:“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各有各的无奈罢了。”
姜佑莫名地看着他,他却不再继续说了,端了药碗递给她:“你该吃药了,不然冷了吃了胃寒。”
姜佑没接药碗,神情却活泛了很多,一边觑着他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道:“我每次有个疼头脑热,都是香印来伺候的。。。”
薛元转身搁下青玉的小碗,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她:“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姜佑一缩头,眼巴巴地道:“当初给我下毒的早查出真凶了,香印在掌印那里又没甚用处,不如还给我吧?”
薛元看了她肿胀的腮帮子一眼:“还您倒没什么问题,不过臣有个条件。”
姜佑忙不迭地点头:“你说你说。”
薛元轻轻捏着她的腮帮子,她下巴正正地嵌在虎口里,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他掖了掖嘴,略带嫌弃地看了眼她的坏牙:“皇上得把这坏牙给拔了。”
姜佑的脸一下子绿了,期期艾艾地道:“能不能。。。换个条件?”
薛元垂眸道:“香印姑姑蕙质兰心,东厂里有不少太监黄门想讨她做对食。。。”
他尾音不急不慢地拖长,姜佑一下子就听懂了,她苦着脸权衡一时,一拍床板道:“行!拔就拔!”
她虽然应的爽快,但真到了要拔的时候又不免磨磨蹭蹭的,薛元很快遣人叫了专管小儿症候的太医,姜佑在里间磨叽着不肯往外走,薛元轻轻敲了敲屏风:“可要臣伺候皇上更衣?”
没多久姜佑就转了出来,满面沉痛憋屈地看了他一眼,她这坏牙早都有了,不过孝宗溺爱,见她每次都不敢拔,也只能手一松放过去。
她抬手摸了摸腮帮,又取了靶镜照了照,一脸沉郁地对着薛元道:“掌印那么着急作甚,这牙好歹跟了我这么些年,还不许我们叙叙旧?”
薛元仰唇道:“等拔下了皇上再跟它好好叙,到时候你就是要串起来挂脖子上都没人拦着。”
姜佑被他堵了回来,只能悻悻地跟着他走出去,她一出去就看到托盘里搁着的瓶瓶罐罐,尤其是一把锃亮的钳子和团成一团的金线格外扎眼,她嘴角和眼皮子齐颤,硬拧过头去不敢再看。
太医早就备好了麻沸散,一碗灌下去她就睡的人事不知了,他趁着这时候把姜佑嘴捏开。快准狠地下了钳子,又敷上了止血的药米分,利索地干完,对着薛元拱了拱手便飘然而去。
姜佑人还迷瞪着,过了会儿才睁开眼,就见薛元坐在上首优哉游哉地品茶,这时候药效还没退,她眼神木木的,摸着自己的腮帮子道:“这就拔完了?”
薛元用下巴一点她手边:“已经拔好了,皇上不是要叙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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