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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请自重-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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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一日之晨的早饭的时间,他拆开信后久久未语,一桌子的人便都把他望着。
  闻芊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中,“写什么了?”
  杨晋合上信纸,闭目深吸了口气,“父亲说,有要事让我尽快回京。”
  算来,他已经离家有一年了,从奉旨南下捉拿刘文远至今,在路上走走停停,一耽搁便是这么长的日子。
  杨老闻言搁下汤勺,思忖着颔首,“你也该回家看看了。朝廷里那么多事,是时候替你父兄分担一些,济南不是你的家,别老乐不思蜀的。”
  杨晋心事重重地嗯了一声。
  似是瞧出他在想什么,闻芊伸出两指把信手抽,支着肘托起腮,“那不是正好,我跟你一块儿上京。”
  杨晋闻言愣了愣,“可是你的……”他的本意是想留她在济南养伤,但还没说出口就被闻芊打断。
  “去哪儿不是一样养,而且我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也没必要留在济南。”闻芊把信纸叠好,斜眼朝他一笑,“别多想啊,我也不全是为了你,京城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的。”
  要去找楼砚,还要拜访白三娘,云韶府那边也得亲自跑一趟,总不能让曹老板人财两失——乐师的名额都是有赏金的。
  这么一盘算,的确是有不少事要办。
  休息了数月,转眼又到了该启程的时候,众人似还如醉梦里,半分没有真实感。
  这回多了个杨凝跟着一同前行,闻芊干脆把从广陵带来的小厮打发走了,仍旧轻车简从。
  整个上午,一行人各自窝在房中收拾行装。
  闻芊的东西有菱歌收捡,自己倒是闲的没事。
  她现在不需要人搀扶也可以自行散散步,杨晋不得空时,便只沿着长廊来回走动。
  因为下午要启程,府里显得比平时要忙碌,东院的花园来来往往都是忙着准备马车、干粮的下人。
  她在院子里站定,杨晋的房门未开,倒是朗许的大敞着,依稀能看到他在桌前作画。
  闻芊心生好奇,顺手推门进去。
  他好像才画好,听到声音把笔放下,冲她微微一笑。
  “画的什么,我瞧瞧?”
  闻芊凑到他跟前探头打量。
  案几上是一副墨迹未干的画卷,白云飘渺,远山如黛,浓雾缭绕的村郭里有远行归来的人,天边的断雁迎风展翅,隔着单薄的宣纸好似能听见一声苍茫渺远的低鸣,破空呼啸。                        




  第七四章

  春暖花开时节; 一行人再次动身北上。
  在济南府度过了一个冬; 前往京城的行程久远得好像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曾经向往着外面花花世界的几个小姑娘也被养懒了性子; 坐在车内呵欠连天。
  北方的春天到四月了也依旧料峭清寒; 早晚的穿着简直能跨越四季的变化。
  闻芊这个时候便开始为游月和菱歌的将来做打算了,眼下嫁鸡随鸡; 她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回扬州; 如果她们俩想要留在云韶府,就必须得有门像样的手艺。
  菱歌善舞,游月善唱; 但两人都是豆蔻年纪,经验少得委实可怜。
  于是沿途得空; 闻芊便重新捡起那几把蒙尘的乐器; 每日督促她们勤加练习。
  长期从事某一行业的人,有些习惯是已经根深蒂固的,在指点了游月二人一段时间后; 闻芊总是莫名的心痒。
  她的腿伤似乎好了七七八八,除了疤痕未消,平时走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好像蹦一下跳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或许再跳舞对她而言也不会很难。
  就这么蠢蠢欲动了好几天,这一日,趁着马车停下休整,闻芊翻出了许久没用的银铃手环; 拉着菱歌到树林的深处去。
  正午的阳光和煦,她把长裙的一角撩开,起势的动作非常慢,随着铃声晃响,足尖在草地上轻轻画出一个圆。
  甫一抬脚,闻芊便感觉到久未活动的筋骨有种陈旧晦涩的气息,仿佛每一个姿势都比预料中更加艰涩难行。
  她挑的,是刚入戏班时学的第一支舞。
  节奏够慢,够缓,也够简单。
  可她似乎还要更慢,更缓,才能把所有的动作半分不错的跳出来。
  第一次跳完,闻芊独自坐在林间一句话也没有说。
  菱歌站在旁边,小心翼翼搅着衣角,不时拿余光瞥她,显得颇为无措。
  她年纪还小,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要讲什么样的话才不会适得其反地伤到她,于是只能选择一言不发地沉默。
  腿脚使不上劲,四肢的平衡和协调都做不到。
  大夫说的对。
  自己可能是真的没法跳舞了。
  闻芊这样想。
  她从十岁上下离家,带着两个半大的男孩在世间漂泊游荡,很早就成了这个三人团队的主心骨,所以一直强撑着自己不敢轻易倒下。哪怕后来进了乐坊,在三娘走了之后,也是她独自挑起大梁,十年来肩上的担子一直很重,从未松懈过。
  自打接触了音律,闻芊便习惯于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舞蹈和乐器之上。
  琴曲虽然悠扬动听,但她更喜欢跳舞时的感觉,能够平心,静气,返璞归真,一场下来,好似脾气都温和了不少。
  可眼下,她发现身子再也无法同往日一般轻盈,突然就有些难过。
  “这件事,暂时别告诉杨大人。”
  闻芊叮嘱完了小菱歌,照例若无其事地回到马车边。
  她没有谁可以倾诉,也没打算向谁倾诉,仿佛有点固执,又有点无所事事,日复一日地练这支舞。
  如果用江湖上那一套来形容的话,闻芊现在很像是武功尽失的上代武林高手,招式尽管都还记得,然而却没有内力的支撑,一掌打出去绵软无力。
  由于是为初学者所编排,这舞简单得像是街边随处可见的童谣,乏善可陈,哪怕丢到人群里当街表演也不会惹人侧目。但她眼下的身体承载不了太高难度的动作,索性就没有再换。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闻芊有种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恍惚感。
  那些缺少变幻的舞步好似平静的汪洋大海,温和地容纳她一切的消沉。
  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第一次学舞时的情景,想起第一次登台时的模样,想起满座的喝彩和喧哗,想起乐坊一夜未熄的灯火辉煌。
  她本不是个喜欢回忆往昔的人,可这又是她站在原地,往回看得最多的一次。
  闻芊在林中用银铃勾勒出舞的雏形时,过去蹒跚学步,一路走来的岁月好似也跟随她的脚步闪出浮光掠影。
  一瞬间,那些单调的举手投足骤然变得鲜活起来,她就明白了白三娘会挑这一支来作为入门舞的原因。
  她还能跳。
  闻芊迎着阳光抬起头。
  她想。
  ——我连腿都能走了,为什么不能跳呢?
  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的磨,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总有一天……
  闻芊在绚烂的春光里睁开眼,只觉周身的血液也跟着万物一同复苏,重新在她四肢百骸中涓涓流淌。
  杨晋寻着铃声走来,看见她在林子里起舞,正颦眉要开口责备,闻芊却冷不防转过身,捧着他的脸无比欣喜地亲了一口,海棠红的胭脂在脸颊上贴了个清晰的唇印。
  “阿晋,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亲完不算,拿额头在他额上抵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也不等人反应,就兀自高兴地丢下他走了。
  杨晋无端被表白,脑中尚是稀里糊涂,他拿手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疑惑又好笑地看着闻芊离开的方向,最后摇了摇头跟上去。
  “别累着了,闻芊。”
  “我知道!”
  *
  上京的旅途在她每日的悬梁刺股中慢慢的消磨到了尽头。
  雄伟的北京城已于依稀可见之处现出轮廓,单单只是冰山一角,已然让人倍感宏阔与庄严。
  这便是整个大齐帝国的中心了。
  因城门关得早,他们没能赶上,当夜便是在城外的驿站中度过的。
  驿卒经常迎来送往,和杨晋似乎很熟,进门就点头呵腰地嘘寒问暖,上房不要钱似的赶着给他送。
  接近京城,杨家的势力就展现的更加明显。
  在外面山高皇帝远的时候,地方官顶多也就陪个笑脸,管你是不是内阁首辅的公子,反正等首辅的爪子伸过来沿途还有一帮地头蛇挡着,不疼不痒。
  而在这天子脚下,皇城当中,头衔就真真实实成了吃饭的本钱。
  天色渐暗,黄昏还未褪去。
  众人在驿站的院落里消食,菱歌和游月还是围着朗许打转,正让他把掉在树下的鸟窝放回去。而另一边坐着在对照图纸刻木雕的杨凝——这是临走前杨老教她的一项修身养性的绝活。
  “凝儿姐,你下手太重了,得轻一点才不容易坏掉。”施百川指着图纸纠正她,“你看这一块,往旁一些比较好。”
  杨凝若有所思地颔首,“嗯,那我再试试……是这里吗?”
  “不是,再往右一点。”
  “这里?”
  “再右一点。”
  施百川顺势俯下身,凑过去的时候悄悄在她唇边亲了亲,旋即又飞快起身,自然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杨凝仍握着小刀和木雕,虽然未曾抬眼,低头时,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院子里挺热闹,配合着春天的景象遍地开花。杨晋倚窗而站,目光明明是朝下,却并未把众人收入眼底,他看上去有几分心绪不宁,手指一直敲着窗沿——
  快到家了,近乡情怯的忐忑在这几日尤为强烈。
  其实早在济南,他就已经于寄回京城的书信上不止一次提到闻芊的事,可收到的回信中,父亲总是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半点声色也没露过。
  难道是他不同意么?
  可若是真的反对,为何又不挑明呢?
  杨晋用手指覆上唇轻轻摩挲,忍不住开始担忧……
  “二少爷。”驿卒在半掩着的门扉上轻叩,毕恭毕敬地问道,“厨房烧好了热水,您看要先沐浴么?”
  他半晌回过神,刚准备回答时又顿了下,“去问问隔壁那位姑娘要不要热水。”
  “好咧,那……”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隔壁的姑娘’眼下不用,你过半个时辰再送来吧。”
  杨晋这才将视线从没入地底的夕阳收回,抬眸看向她时,不自觉地就微笑起来,扬了扬下巴示意那驿卒,“听她的。”
  “是。”后者弯腰作了个揖,“二少爷若再有别的吩咐,随时唤小的,小的就在门外候着。”
  “知道了。”他不耐烦地摆了下手,驿卒心知啰嗦了,立马闭了嘴,很有眼色地给闻芊让路。
  见这人手脚利索地退出去,她秀眉一挑,掩上门进去的同时,把手背在身后,有意调侃道:“二少爷,什么事这么不高兴呀?是饭菜不合口味,还是床太硬睡不舒坦?可需要小人替你分忧啊?”
  杨晋不禁莞尔:“我没什么事……你腿今天还疼吗?疼的话我再给你推拿。”
  闻芊在桌上倒了杯茶,闻声故作惶恐:“岂敢岂敢,二少爷的手都是镶金的,小人怎么消受得起?”
  他好笑又无奈:“干什么,突然叫我二少爷。”
  她喝了口茶,歪头冲他挑衅一笑:“我又没叫错,你难道不是二少爷?”
  杨晋靠在窗边,“就算是……你今天头一回知道?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规矩。”
  “从前是小女子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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