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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见闻录-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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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算是洛芸娘命不该绝,遇上了与其投缘的谢安娘,在离此地不远处地一棵榆树下,被找到带回了马车上。
    事后想起,她只觉自己幸运,若不是得谢安娘援手施救,只怕这世上便得再添一柸无人知晓的黄土了,又何谈与那人再度重逢,终是等来了苦尽甘来!
    便这样,谢安娘带着这昏迷的母子俩,去到了城外被封锁的时疫区,那里重兵把守,所有的人,皆是有进无出,就连那几位奉命的官差,也只将她们送到了入口处,便掉头走了。
    此次与谢安娘同行的,除却以死相逼非得跟来的云珰,还有一对身子骨尚且硬朗的老仆,皆是从谢府便伺候着她长大的,老两口膝下无儿无女,想着自己一把老骨头了,便自告奋勇前来照看小主子。
    马车缓缓驶入,路过层层官兵看守的入口,便似进入了一只莽荒巨兽所张着的血盆大口,无端生出一种恐惧。
    在营区后方,似有火光冲天而起,那冉冉升起地灰白色烟雾,轻飘飘地传向远方、扩散,远远地瞧着,只觉营区上方愁云罩顶,大团灰败的死气在上空盘旋。
    谢安娘稍稍掀开车帘,路旁架起的营帐内,偶有裹着席子的不明物,被穿着麻衣大褂的人粗暴拖出,好似扔货物般,随手往简易担架上一放,行色匆匆地抬走。
    她放下车帘,听着那一声声地哀嚎、恸哭,手不自觉地绞紧了,那撕心裂肺的凄惨哭声,不止洞穿了她的耳膜,更是渗入她的心间,余音久久不曾散去。
    马车越走越靠近里头,人烟愈发稀少,便连规划整齐的营帐也离他们远去,渐渐地,便是大片良田绿树呈现,地里的庄稼已然绿油,逐渐饱满的麦穗,使得麦秆不得不弯下了腰,好一派田园风光,竟似不知这人间疾苦。
    在一家门前种有一棵大枣树的小院前,滚动的马车轮相继停止,驾车的谢老伯一跃而下,惹得谢大娘直低声咕囔:“一大把年纪了,小心折了这把老骨头!”
    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谢老伯上前拍门叫嚷,声如洪钟,很快便有人前来应门,里头的人打开门,见是熟识的谢老头,以及自家的小主子,很是惊讶,赶忙将人迎了进去。
    这处稍显偏僻的庄子,原是谢安娘的陪嫁,恰好被划在了时疫区的范围内,此次来得匆忙,并未提前通知看守庄子的李老伯,因而临时收拾屋子便花了一段时间。
    待到洛芸娘悠悠转醒,已是日落时分,一道道霞光从云层后穿射而出,黄昏地光线笼罩着这座院子,显得安详而静好。

  ☆、第76章 想念

洛芸娘在黄昏中转醒,眨了眨眼,眼前的景物才算是渐渐清晰,脑子顿了半晌,眼珠子无意识的转动,茫然的望向四周,这陌生的地方是……
    只见她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一阵惊慌的苍白,腾地一下便坐了起来,琉璃似的眼中满是急切!童童呢?
    念着自己的儿子,她连鞋子都顾不上套,便直直下了地儿,跌跌撞撞地朝着紧闭着的房门走去,没走几步,就差点被自己给绊倒了,好在她反应及时,踉跄间扶住了旁侧的桌案,借其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云珰推门而入,便看见小姐捡回来的那人,正单手吃力地撑着离床榻不远处的桌案上,整个人便似朵羸弱不堪的小娇花。
    她脚下舒缓的步伐,变了步调,加快几步走了过去,将人就近扶坐在矮凳上,带点关切地责备着:“你现下正虚弱着呢!不在榻上好好躺着,这么迫不及地的下地干嘛?”
    洛芸娘脑袋还晕乎着,只是心里边担忧着童童,见到云珰,便似抓了根救命稻草,也不知哪儿来的那么股劲儿,一把拽住云珰欲收回的手,焦急的问道:“姑娘,您可曾见过一个孩子,大概这么高的个子,眼睛……”
    “那孩子就在隔壁,你……”云珰话音未完,便见那人疾风似的跑出去了,可真瞧不出来,这小身板的爆发力这么强。
    转了转自己被抓疼的手腕,云珰不放心那瞧起来有点疯狂的女人,便也快步尾随而出。
    来到隔壁,便见那女人正坐在床沿,轻柔地抚了抚那孩子的脸颊,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只是眉间那抹轻愁,却是怎么也消散不了。
    “这孩子染了时疫,你这么直接上手,不怕传染么?”云珰站定在门口,隔着不远不近地距离,提醒着。
    洛芸娘闻言,放在孩子脸颊上的手,却未曾有收回的意思,只是对着好心的云珰报以一笑:“我是他娘。”
    云珰怔了一下,便见那人毫不避讳,拿手背贴在了孩子额际,应是在测体温。
    见小孩温度还是有点高,洛芸娘细弯的柳叶眉拧得紧紧的,满是担忧地盯着昏睡不醒的童童,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请问,这是哪儿?”好半天,似是想起自己的处境,洛芸娘总算是移开视线,转头看向云珰。
    云珰顿了顿,答道:“此处是禹州城外的一处庄子,我们是在出城的路上发现你的,当时你昏迷不醒,小姐便将你带回来了。”
    “冒昧的问一句,你家小姐是?”洛芸娘满是真诚的问道,想着自己就那么昏倒在了野外,身边还带着童童,她就后怕不已。
    正巧谢安娘来探望这母子俩,刚迈上小台阶,便在门外听得这话,不由笑道:“怎么,这才几日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
    人未进门便闻其语,洛芸娘只觉这轻柔地声线颇为耳熟,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门口,脑中记忆飞速地翻动着。
    就在她想起来的那一霎,谢安娘也从小台阶上来,走到了房门口,朝云珰摆了摆手,示意她去端点吃食过来。
    洛芸娘瞧见她的身影,满是激动地站了起来,语气微微上扬:“是您?!”
    “是啊,没想到这么凑巧,两回都让我遇上了,也算是有缘。”谢安娘抿嘴轻笑着,径自朝床榻走去,离洛芸娘三尺开外,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
    洛芸娘注意到她止下的步伐,稍稍一想,便善解人意地道:“夫人,小儿这病,实则危险!这次多亏了您伸出援手,若不然……”
    说到动情之处,洛芸娘眼眶不禁泛红,两次在她危难之时,都遇上了谢安娘出手相助,这等泼天恩情,她这辈子也不知能否还清。
    “举手之劳罢了!”谢安娘也不甚在意,只是温吞吞地问道:“你怎的不在营里待着,这外面多不安全。”
    营里怕是更不安全!只是那些不甚美好的事情,洛芸娘不愿说出来污人耳朵,便隐瞒了部分实情解释着:“这营中也不好待,老大夫根本忙不过,便连常需的药物也告罄了。我便想着出来碰碰运气,若是能挖着些药草也是好的。”
    她总不能呆坐在那里,甚么也不管,甚么也不顾,只眼睁睁的看着童童,因无药可用而病得一天比一天重!她从大夫那儿学了点药理,便想着自己出去找找。熟料,童童却趁着她不注意,悄悄跟了来。
    这话中漏洞不是没有,只是谢安娘也无意打破砂锅问到底,既然人家不愿说她也不屑强求,便只点了点头,转而说起其他话题。
    两人聊了一会儿,云珰便端着小份的粥食,并几碟可口小菜走了进来,一一放在桌上,谢安娘指了指尚带丝热气的吃食:“菜色简陋,这些都是自家庄子上产的,也就胜在口感不错。”
    洛芸娘赶忙摇了摇头,谦逊有礼地回道:“夫人说得哪里话,承蒙夫人不弃,收留了我们,感谢都来不及呢!”
    “行了,你也不用客套,快些用膳罢!我这就先走了。”谢安娘说完,便告辞走人,回了自个儿的住处。
    走到半路,似是想起甚么,便又让云珰去取了东西,给洛芸娘送去。
    只是踱步回了房,谢安娘却也是百无聊赖,这次出来得匆忙,连本平日里爱看的书都没捎上,现下只能开着窗户,倚在窗台上,双手撑着下颚,发呆的瞅着凉凉月色。
    星子疏朗,只两三颗稍显明亮的星子,在庞大地夜幕下,虚弱地一闪一闪,随时都有湮灭的可能。可窗外那轮愈来愈圆,圆得近似硕大玉盘的明月,却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夜晚,渐渐重合。
    怔怔地望着那轮虚虚挂在天幕的明月,谢安娘的脑海中不由控制地,跳出了那个人月下窗边守望的身影,她眼睫微垂,盯着床沿花纹出神,再也不会有人愿意这般陪着她了。
    也不知他可曾醒过来?若是不见了她,依着他那淡漠地性子,那双深沉黑眸中可会掀起半点波澜?又或者,根本就不曾醒来。
    再或者,纵是睁了眼,也根本就不曾记起她,那双黑眸中只余懵懂清澈,便似个无忧无虑地孩童般,纯粹地快乐着,其实,真是这般也没甚么不好。
    至少,他就不用为她而牵肠挂肚了。
    她倒情愿他每一天都能活得开心些、鲜活些,可一想到他会就此将她遗忘,封存在记忆的尘埃里,偶尔想起才会问上一句,安安去哪儿了?
    她又有点闷闷的,只觉心里堵得慌,却又不知如何排解。
    那种委屈得无处诉说的心情,在这一刻,夜深人静之时,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谢安娘抬头仰望夜空,神思远飘。
    说起来,自成亲后,这好似是两人的第一次分离,隔着大半个城池,她开始毫无预兆地想念他了。
    这处院子也不算大,洛芸娘起夜,无意中瞥见了独自依坐窗台的谢安娘,又清又冷的月光倾泻在她身上,笼上了一层淡得看不见的孤寂。
    “夫人,这月色真美!只是独自赏月难免孤寂,您可介意多个不请自来的人。”洛芸娘站在走廊的那头,声音中透着几分少有的轻快。
    “童童的烧可是褪下了?”瞧她浑身都散发出愉悦,好似卸了几斤重包袱似的,谢安娘略一思索,便开口问道。
    “嗯,还多亏了夫人晚上差人送来的那帖药。”洛芸娘由衷地感激道,自喂了那碗药后,童童身上的烧也逐渐消下,她可算是长舒了口气。
    谢安娘倒也理解她这种心情,便笑着附和:“童童那么乖巧的孩子,怕是没人忍心看着他病恹恹的躺床上,我可是期盼他快些好转呢!”
    那药是谢安娘从晏府中带过来的,临走前孟大夫匆匆找上她,将一张还未干透的方子交到她手中,满脸郑重地叮嘱着,让她按照上面所写的方法服用,并说已配好了十几日的份量,都已让人尽数搬上了马车。
    那张药方她在晏府便听孟大夫提过,知道是他没日没夜捣鼓出来的,专门针对时疫的,只是效果还有待考察,若不是事出突然,孟大夫怕也不会如此匆忙地将其交给她了。
    谢安娘将药送过去前,便说明了情况,那孩子也是染上时疫,两人皆是同样的病症,只她不知为何,却并未有童童那般严重,咳嗽倒是偶有,但并不曾发热。
    许是以往孟大夫的药真的起到作用了,那时疫也不是没有好转的希望,这般想着,谢安娘稍显低落的心情,也明朗了一点,仿若拨开了一丝笼罩在心间的阴霾。
    那温凉如水的月色从间隙中穿过,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第77章 下棋(一更)

翌日,谢安娘倒是少见的贪睡了,直到日上三竿才起,皆因晚间与洛芸娘夜聊,还顺道去瞧了眼小童童,他倒是睡得沉,任凭两个大人在旁说得多起劲,愣是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夜色惑人,许是清冷月色笼罩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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