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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退休日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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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擎风冷冷一笑,提足一脚踏在芍药胸口,“带你走亏你敢想我这些年都是哄你的、逗你的爷从来没真想过接你回家爷对你半点兴趣都没有,懂吗滚”
  他使了十足力气,一脚将她踢翻在地,一手携住冷雪柔,一手就去推门。
  外面,月明星稀,清风微冷。
  门前阶下,一人黑衣长剑,抱臂而立。
  冷雪柔认出来人“崔、崔宁”
  崔宁转过脸来,朝二人微微一笑“侯爷有命,冷家人等,暂禁于此,不得擅离。”
  冷擎风眉头跳了跳“凭什么我们”
  “唰”地一声。寒光破空而至,剑芒直指冷擎风颈中。
  “对不住,职责所在,还望冷爷莫为难小的。”
  四周的窗都敞开着,风不住地灌入进来,吹拂着帘幕,吹开了帐子,露出安锦南极度苍白的脸。
  地上摆着几只铜盆,有的装着冷水,有的已然空了。韩妈妈坐在床沿上,含泪替安锦南解开胸前的衣襟。
  安潇潇手指发颤,将浸透冷水的帕子递上。
  “妈妈,兄长刚才清醒时,喊的是谁”
  韩妈妈抽了抽鼻子,将湿透的帕子贴在安锦南肌肤上面,低声道“侯爷喊的,是阿姐。”
  安潇潇幽幽一叹“大姐姐她,已经去了有五年了吧兄长他还是放不下”
  韩妈妈刚要答话,安锦南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眸中尽是血丝,透着嗜血残酷的狰狞,翻手一掌,将韩妈妈推了开去。安潇潇想去帮忙按住他已来不及,只见他霍地从帐中弹起,抱住自己的头部就向床柱撞去。咚的一声,架子床跟着晃了一晃。他垂头又是一撞,额头很快就见了血丝
  韩妈妈顾不上扭痛的腰伤,飞扑上来抱住安锦南的身子,“好阿锦,莫闹,莫闹,莫伤了自己”
  听得这声唤,安锦南似乎迟疑了一下。
  短暂的失神后,痛楚似乎给了他一丝清明,他太痛了,痛得不想再熬下去
  他甩开韩妈妈,避开安潇潇,退到床侧的屏风之后,抱住自己的头弯低高大的身躯。
  他蜷缩在那后面,用非常虚弱的声音道“芷兰”
  韩妈妈疑惑地望向安潇潇,侯爷在说什么
  安潇潇眸子一亮,跺了跺脚,飞快地蹿了出去。
  “备车备车”她一路扬声下令,“快取我的帖子”
  一路疾行,丰钰从没坐过这么快的马车。
  今晚的一切实在太荒唐了
  白日才猜疑过安锦南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等着吩咐她做,谁想这一天还没过去,他的命令就来了。
  安潇潇深夜造访,要她入侯府为客,这本就无礼至极。更可笑的是,她的家人竟然丝毫不以为意,堆满了笑催促她快去。
  他们当真就不怕安锦南藏着什么坏心把她卖了
  想至此,丰钰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是了,以她姿色,怕是没人会怀疑安锦南欲对她图谋不轨。便是他真有那心,恐怕这些人还乐不得的要玉成此事,焚香奉果谢祖宗显灵,保佑安锦南瞎了眼,肯把她这个嫁不出的老姑娘收了
  胡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丰钰好笑得不行,抬眸见安潇潇神色郁郁,自说了几句“对不住、叨扰“”之类的话后就像得了失语症。
  丰钰不由又猜测今晚邀她去侯府的意图。
  总不会是安锦南想要香囊了。
  这么唐突慌乱给人递把柄的事,安锦南不会做。
  那还有什么旁的,能叫安潇潇这般六神无主又非得连夜接她出门
  待走入冷风四入的屋中,看到满地狼藉和浑身是水、抱头缩在地上的安锦南时,丰钰心中猜想得到了印证。
  韩妈妈乍见丰家大姑娘不经通传就走了进来,眸色凛然一肃,然后不解地看向其后的安潇潇。
  安潇潇脸色苍白,有些不安。她朝韩妈妈点点头,忐忑地盯住丰钰的一举一动。
  希望她没有猜错,刚才兄长那低低的一声,在痛楚绝望中透出的一点点脆弱的求助,那两个若有似无、难以辨认清楚的字眼,是“芷兰“”,芷兰姑娘丰钰,对吗
  丰钰脸上没有一丝意外或惊讶的表情。
  她似乎早已见惯这一室纷乱,和如此无助的安锦南。
  她缓步朝他走近。
  不言不语,伸出双手,试探地从后,按住他的肩膀。
  安锦南身子抖了下,睁开赤红的双目,神色狰狞地回眸。
  丰钰嘴里轻轻哼出一节小调,慢慢的,慢慢的用手滑过他的臂膀,一点点的凑近他的脸庞。
  韩妈妈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侯爷在看清来人的一瞬,似乎怔了怔。
  丰钰哼着小调,用微凉的指尖拂过他的额角。轻柔得像花瓣划过湖面
  安锦南不住打颤的身子几乎一瞬就平静下来。
  他轻轻地靠在身后女人的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5章 
  天隆一十八年。夏末秋初。
  暴雨数日不歇,听闻太行山下已有民庄被山洪冲垮。
  天空被生生豁开一道口子,那雨像是落得永无尽头,要天长地久的滂沱下去。
  安锦南只着中衣,头上未戴斗笠,也未打伞,浑身湿透,直挺挺跪在储秀门前。
  高大威严的朱漆大门,阻隔生死阴阳的两端。雨落在他面上,像弥补他哭不出的泪。
  丰钰撑一把油纸伞,无言立在他身后。
  他跪了有多久,她就守有了多久。
  雨点砸在地面上,来得太急、太凶猛,远看地面腾起一片氤氲的水雾。
  她和他均是一言不发。
  一旁宫人撑伞来去,司空见惯般,没人朝他们望上一眼。
  他已跪了两天。
  无力回天,唯余深深的懊悔和浓重的痛楚,伴随苟存人间的落寞之人,祭奠一点无用的忧思,奉上自欺欺人的对来生的祈愿。
  一墙之隔的储秀宫正殿之中,丽嫔才晋淑妃不久,连自己的册封礼都来不及出席,身穿华贵宝衣,佩朝珠凤冠,怀抱册宝如意,苍白枯萎地仰面躺在紫金镶嵌的楠木玄棺之中。
  他们都知道。
  人死如灯灭。
  不存在什么天上有灵,也没什么轮回往生。
  凯旋而来,喜悦回京,得到的尽是噩耗。尚要眼睁睁看着这世上他最后一名血亲在面前死去。
  而他连眼泪都流不出。
  天色渐渐黯淡。丰钰揉揉酸痛的小腿,靠在宫墙上稍稍撑了撑已经麻木的腰。
  小伞根本经不过狂风暴雨摧残,连她身上也湿透了,抬手整了整衣摆,再回眸,前面那跪得直挺挺的人不知何时栽倒入水中。
  丰钰丢开伞,快速去寻了两个小监过来,合力将安锦南扶回武英殿。
  丰钰依律将详情传报上去,皇上来瞧过一回,太医煎了药喂下去,吩咐晚上要加倍细心看顾,免他高烧烧坏了神智。
  殿外还有旁的宫人,是后来戚总管从内务府调过来的,因皇帝未曾收回成命,安锦南似乎又不大反感丰钰的侍奉,便仍留她在此。
  一开始接了这差事,她其实是有些怨的。盼着他快快好起来,只为能早早回到自己宫里去。
  后来,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传说中脾气古怪的嘉毅侯,出奇的好说话,更衣梳洗能自己处理的绝不劳烦她,两人之间很快达成互不侵扰的默契,她可觑空做她自己的活计,他也不需人时时在前端茶递水。
  不能否认,这几日的武英殿生活,比在后宫每日的勾心斗角战战兢兢要轻松许多。
  可她仍不敢怠慢。
  毕竟是皇亲国戚,宫内宫外无不牵连,生来就在这富贵如云的锦绣堆中,要护住这人上人的位子,少不得心有阴私手染鲜血。
  她从不天真地认为,任何人是简单的
  胡思乱想的过程中,没注意到他何时睁开了眼睛。
  他怔怔望着那重云般的帘幕,眸底映入宫灯的绯红。
  脸上染了不自然的霞色,衬得他似醉了酒。
  可眼底泛青的颜色,发白干裂的嘴唇,无不昭示他的虚弱。
  丰钰不经意地回眸,对上他睁得大大的一双眼,略吃惊地朝他走去,“侯爷,您醒了”
  安锦南目光毫无焦距,瞳孔微张,素来冷硬的面容忽地扯出一抹让她倍感陌生的笑容。
  “阿姐,你来了”
  丰钰脚步一凝,下意识喊他“侯爷”
  安锦南嘴唇扁下去,笑容变作可怜兮兮的委屈。
  “阿姐,阿爹阿娘的死,真的与我有关吗聪儿和六皇子的死,也是因为我吗”
  丰钰抿了抿嘴唇,眸色有些慌乱。
  有些话,她不能听,也不想听。有些事,不是她这个身份应该知道的。无论此刻安锦南将她错认了谁,这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丰钰连忙道“侯爷奴婢去帮您备沐浴的水来。”
  她脚步回转,正要离去。衣袖倏地一紧,回眸,安锦南已至近前,紧紧抓住了她的袖带。
  “不要阿姐不要走,我,我”
  他忽然弯下身子,张开手掌按住自己的头。
  “痛,好痛阿姐,它又来了它又来了”
  丰钰立在那,手足无措望着一面抱头打滚,一面哀求她不要离开的安锦南。
  自私冷酷如她,明知迅速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或是直接请了太医过来,将事情彻底甩脱。可双脚不知为何,似被紧紧地钉在了地上,挪不动步子,也张不开口。
  声响似乎惊动了外面,小宫人在外怯怯地喊她的名字。
  “芷兰姑娘”
  “无事,侯爷梦魇了,你们退下”
  不知从哪儿升起的勇气和力量,支撑她把话利落的说完。回过身,弯腰去扶安锦南。
  他骤然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有些粗糙的手掌紧紧箍在他胸口。
  “别走别走”
  丰钰垂下眼眸,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我不走。”她温柔地安抚,好容易将他高大的身子扶起,移向床内。
  安锦南与她并坐在床沿,将头枕在她腿上。“阿姐痛”
  丰钰指尖动了动,僵坐在那,等他再三喊了几声,不知所措。
  迟疑地伸出手,试探揉了揉他的额角。
  许久许久,安锦南闭上眼睛,紧紧攥住她衣摆,又不安心,又有点依赖,就在她不轻不重的揉按中,缓缓地睡着了
  时移世易。同样的两个人。
  她坐在那儿,任男人将长发披散的头颅枕在她窄瘦的肩头,双手抚在他鬓上,一面哼唱着小调,一面用已养得细腻白嫩的指尖按揉在他额头两端。
  安锦南昏昏沉沉之中,恍似嗅到一缕极淡极绵又极熟悉的清香。
  如兰似麝,又非任何他常燃的那几样香料,清甜中有些苦涩,像是甘草、秀木,似乎令他的神智一下子变得清明。
  隐约中,大抵猜出了身畔是何人。
  可心底最深处那不可示人的角落,丝丝缕缕的异样情绪,一点点在蚕食他的理智。
  这样很舒服。很安心。
  他没有睁眼,在她肩窝上寻了个更为舒适的角度,呼吸变得愈加舒缓、绵长
  丰钰一张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片,抬头看向帐外。
  韩嬷嬷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盯视着她。
  她能明白韩嬷嬷的顾忌。
  在人前全没干系的两人,突然如此亲密地贴合一处,她还甚是手法娴熟地缓了他的痛楚,于谁瞧来,这都有些匪夷所思。
  安锦南这病症是旧有的,依她从太医处打听来得知,似乎是种心病。他幼时应是发生过某些惨事,在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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