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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夫人探案手札-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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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眼院子里摆放的遗骸,神色平静,眸中却风起云涌。

    杨腊上前问:“蔺大人,这些遗骸如何处置,需要带回清远县衙吗?放在马车顶,用绳子捆了,应该塞得下。”

    “这不太好吧!”

    楚姮听到这话,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瞪了眼杨腊,杨腊忙捂住嘴。

    蔺伯钦思忖了一会儿,仿佛是在思考这事儿的可能性。楚姮也顾不得在跟他冷战,忙道:“蔺伯钦,你遗骸都验了,就让人家入土为安好么?”

    蔺伯钦没说话。

    楚姮快步追上他,道:“马车那么小,放一捆人骨头在上面,莫不是在开玩笑?”

    蔺伯钦还是没说话。

    楚姮急了,她才不要跟这些尸骨一起走。扭头看李仲毅苏钰杨腊些都把她和蔺伯钦瞧着,干脆一把将蔺伯钦给拽进屋里:“你先别生气了,回答我的话!”

    蔺伯钦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自己都差些绊一跤,一把将袖子抽回,恼道:“李四娘,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没体统你又不是不知道。”楚姮想到那堆遗骸,语气软了些,“你反正都已经查验过了,朱氏一家的尸骨就没有必要运去清远县衙。来来回回,不知要折腾多少时候。”

    蔺伯钦冷然道:“这些是证据。”

    楚姮忙说:“证据大家都看见了啊。”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的人:“咱们一行七人,十四双眼睛,哪个没看见?需要作证,人人都可以站出来。”

    蔺伯钦额角一抽:“十四双?多出来的眼睛长你身上?”

    楚姮愣了愣,发现自己算错了数,登时不乐道:“算错了你纠正就好,怎么还骂人啊。”

    蔺伯钦冷哼。

    楚姮看着他这幅样子就来气,环视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那简陋陈旧的床榻上,语气沮丧:“蔺伯钦,我真的搞不懂你,每次莫名其妙就生我气。”她眨了眨眼,“昨晚我们明明相处很高兴的,我还帮你吸蛇毒,用嘴巴……”

    “住口。”蔺伯钦倏然转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而后又化为红,微微发烫。

    楚姮也怪不好意思,可为了让蔺伯钦吃瘪,只有厚着脸皮。

    她绕着手指,继续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敢作敢当,你一个大男人,还不想承认吗?我当时一心为救你命,生怕你被蛇毒死,冒着自己中毒的危险帮你把毒血吸出来,可你倒好,转脸就开始对我冷言冷语。我当时朝你发火,那是因为我真的很生气。有三个‘恩’字真的特别适合你。”

    蔺伯钦蹙眉:“什‘恩’字?”

    “我对你恩重如山,你却恩将仇报,简直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

    蔺伯钦垂下眼帘,薄唇紧抿。

    他生气,其实就是在介怀她的过去。这种火气没有由来,如今仔细一想,他也觉得是自己狭隘。

    即便读圣贤书万卷,终究做不来圣人。

    楚姮见他神色,忍不住说:“你对我无缘无故生气,我真的很不理解。毕竟,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蔺伯钦闻言,神色有些复杂。

    半晌,他才松了语气,道:“你说的对,朱氏一家的尸骸已经严明,不用再带去清远县了。”

    楚姮呆了呆,顿时反应过来,高兴的差些跳起来。但看了眼蔺伯钦疏淡的眉眼,她忍不住勾起嘴角,问:“蔺大人,你这是跟我道歉的意思吗?”

    “……不是。”

    蔺伯钦嘴硬。

    楚姮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的道:“好啦,我接受你的道歉。”说完,便跨出房门,哼着歌走了出来。

    杨腊见得这幕,朝胡裕努了努嘴:“我说中了吧,床头打架床尾和。”

    蔺伯钦也跟着出来。

    此时午时已过,不便在此逗留,他吩咐胡裕杨腊二人将尸骸重新下葬,便准备直接回清远县,调查朱成业六口灭门案。

    楚姮到底有些迟疑,她上前问:“你当真要耗费精力去查一桩十年的前的旧案?”

    “这不是耗费精力。”

    蔺伯钦看着她,神色疏然,一派清风峻节,“天下冤狱平之不尽,我只想力所能及还世道一个湛湛青天。”

正文 四九章

    将七具遗骸重新埋葬,众人便往湾外走。

    只是来时谈笑风生,回去的路上,全都焉了吧唧,心事重重。

    楚姮杨腊胡裕是因为没吃饱,苏钰李仲毅蔺伯钦是在考虑朱成业一家六口被害身亡的疑案。

    李仲毅感慨道:“我本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昨日突来的一通暴雨将我等困在此处,天降炸雷好死不死的将岳父棺椁劈开,冥冥中似有天意,引我等发现他们枉死的冤屈。”

    楚姮闻言,环视四周,只觉得天又暮霭沉沉起来,有些发冷。

    蔺伯钦脚步一顿,问李仲毅:“朱家跟谁有仇,你一点儿都不知?”

    李仲毅摊手跺脚:“我不常来十里湾,除了岳父一家根本不认识谁了。而秀君为人内敛,关于她的家事,从不跟我说。”他说到这里似乎有些苦涩,“秀君她……很少跟我吐露心事,不然接济妻姨也不会瞒着我了。”

    楚姮下意识问:“那你妻子跟谁关系最好?她不跟你说,也许会告诉别人。”

    她一句无心之言,倒让李仲毅和蔺伯钦都愣了愣。

    两人转头,看向她,异口同声道:“苏梅。”

    朱成业一家六口被人毒死,蔺伯钦决心要找出真凶。劝课农桑的事情他暂时押后,径直往清河县赶。

    一路上马不停蹄,楚姮在马车上都快被摇吐了。

    她咕噜噜的喝了两口水,见蔺伯钦依旧稳如泰山,不禁好奇的问:“你不难受吗?”

    蔺伯钦斜她一眼,淡道:“我在想朱成业一家的案子。”

    楚姮将水囊放下,看了眼李仲毅的马车尚且离他们有一段距离,这才小声道:“其实我怀疑……会不会是李仲毅杀的?”

    蔺伯钦侧耳,似乎想听她分析分析:“怎讲?”

    “不知道。”

    “……”

    蔺伯钦一阵无语,否决道:“不会是李仲毅。”

    楚姮追问:“为什么?你不是认为,在真相查明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么。”

    蔺伯钦无奈的给她解释:“记不记得柯志喜说过,由于李仲毅当年突发重病,下床都困难,所以才委托他送灵前往十里湾。李仲毅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肯定不会是他。”

    “可能他是悄悄跟过来的。”

    “如何悄悄过来?骑马乘车都有动静,出城也要文书。你也看见了,十里湾只有一条路进入,湾口最多停放两辆马车,而朱成业一家死于停灵当晚,李仲毅除非骑马,不然不可能和柯志喜同时赶到。可他若当真骑马,柯志喜怎会发现不了他。”

    “万一他挖地道,不就可以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了。”

    蔺伯钦瞪她一眼:“乱讲。”

    “万一柯志喜撒谎。”

    “这倒有可能。”

    蔺伯钦微一颔首:“不过事实如何,还是要先找苏梅问一问。说不定朱氏曾经跟苏梅讲述过,她家中有积怨很深的世仇。”

    楚姮也附和道:“不错,能残忍将一家六口全部害死,这仇一定很深了。”

    因为着急赶路,当晚一行人都宿在马车上。

    经过春二姐所在的黑店,却发现那客栈已经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火虽然已经熄灭,但焦灼的热气老远都感受得到。

    蔺伯钦下车勘察了一番,蹙额说:“是谁将这里烧了?”

    楚姮接话说:“也许是春二姐,也许是萧琸,谁知道呢。这种地方烧了才好呢,免得又来一波劫匪,窝藏在这儿坑害过路的旅人。”

    蔺伯钦心想楚姮这话说的有道理,便没过多停留,在日暮之前,快马加鞭的赶至清远县衙。

    彼时顾景同正靠在仪门外,跟两个衙役东拉西扯胡天说地。

    见马车里走下蔺伯钦和楚姮二人,惊的下巴都合不拢。他摇着扇子,快步走来,一脸惊奇:“这么快就把几个村镇全都巡视完了?你也太厉害了吧!可是时间太短,报上去府衙也不会相信啊,还是再到处走走,过几天回来。”

    说着他就把蔺伯钦往马车上推。

    蔺伯钦哭笑不得,一把扶着他手腕:“盛风,我没去劝课农桑。”

    “什么?”

    顾景同下意识看了眼楚姮,以为是她弄出来的幺蛾子。

    楚姮察觉到他的想法,朝他扬了扬拳头。

    蔺伯钦携顾景同往县衙走,一边走一边给他讲述这几日的连环事,先在黑店遇险,又在十里湾发现陈年旧案,顾景同掏了掏耳朵,震惊至极。

    “你现在立刻去将建武十三年的卷宗找出来。”

    顾景同拿了钥匙,也有些迟疑的问:“这宗案子都十年了,你……”他想到蔺伯钦的性子,叹了口气,将剩余的话没说出口。

    关于朱成业一家六口案件的记录,只有寥寥几个字:建武十三年冬月初六,十里湾朱成业家中六口身亡。系引燃挽联,意外失火。非他杀。

    就这么几个字,蔺伯钦根本看不出什么蹊跷。

    他心思一转,立即吩咐胡裕杨腊去将苏梅带到县衙询话。

    苏钰许久没有苏梅,到底有几分想念,便要嚷着一起去。李仲毅和梁秀云自然也要过去,楚姮没事做,索性跟着同行。

    一行人说谈之间,转过几条长街,便来到一处陋巷。

    苏钰看着熟悉的房屋,眼眶有些发热,他牵着楚姮的手,低声道:“夫人,我在这里曾住了十年。”

    楚姮听出他话中的苦涩,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你会和你娘亲,还有你姨父,平平安安的度过以后无数个十年。”苏钰“噗”地笑出声:“你骗我,人最多活九十岁,我至多还有八个十年可以活。”

    “谁说的,我就知道有活几千岁的。”

    苏钰信以为真:“谁啊?”

    “观音菩萨呀。”

    众人听到她二人打趣,都哈哈低笑起来。

    苏梅的家在陋巷巷尾。

    一扇绿漆小门已有些斑驳,门环常年未换,被摸得有些油亮光润。门两侧贴着一幅春节对联,被风吹的残破褪色,隐约辨出是“春临大地百花艳,节至人间万象新”。

    楚姮扫了眼,估摸横批是“万事如意”。

    苏钰上前叩了叩门环:“梅姨。”

    自从上次之后,他一直都是这样称呼的苏梅。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答。

    李仲毅发问:“会不会没在家?”

    苏钰抬头看了眼昏沉的傍晚天色,摇了摇头,十分确定的说:“这个时候梅姨绝对在家,她这么晚不会出门的。”胡裕插话道:“莫非已经睡了?”

    “有可能。”苏钰知道苏梅身体不好,偶尔睡得很早。

    他眼珠子一转,说:“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进去,你们跟我来。”随即他走到隔壁,敲响了邻居的院门。

    不一会儿,脚步声由远传近,一名四十七八的圆脸妇人将门打开。

    她一眼看到苏钰,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是钰儿啊,你怎么过来了?”

    “婶婶,我……我梅姨在家吗?”

    苏钰差些又叫成了娘,他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梁秀云。好在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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