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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女扮男装都成了白月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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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大祭司是扶桑部多少人崇敬的对象。他为这个部族做了这么多,许多人都会挂念他。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大祭司不懂?但凡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都不该放弃。
  大祭司没有立刻说话。
  一时间,神木厅里充斥的除了淡白的阳光、清寒的风,就是神木的枝叶发出的“唰啦唰啦”的轻响。
  他略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便覆盖了他眼中的情绪。其实即便看见了,也不会看得很清楚,因为他的情绪总是太过幽微、太沉在眼底,他却还怕别人靠得太近、看得太清。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笔墨、竹简。
  “裴沐,过来。”
  她走过去,然后他又示意她坐下。
  裴沐犹豫片刻,还是就坐在了他身边。她被此时的沉默搞得有点紧张,就一改往日的散漫,坐得规规矩矩,脊背挺直,连眨眼的频率都十分克制。
  大祭司端详了她片刻,而后点点头:“看,便是如此。”
  她一怔:“什么如此?”
  “族民敬我畏我,便如敬畏天神。但是,你可曾见谁因天神离去而哀嚎痛哭?假如天神仍在,人们反而会因为离神太近而惶恐不安,害怕祸事降临。”
  他淡淡说道:“人类敬畏天神,是为求得天神庇佑,也是害怕被神处罚;他们敬畏我,是因我能主导一族兴衰,也是畏惧我的力量。”
  大祭司平静地看着她。
  “裴沐,就像现在坐在我身旁的你一样。”
  这一回,沉默的人换成了裴沐。
  她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话都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心中涌动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她只能闷闷地坐着,挺直的脊背也不再那么挺直,最后,她整个人变得有些垂头丧气。
  “当大祭司的人,是否都要能说会道?”她低声说,“那我必然不行。我没有那么多的高见。若有什么事太复杂了,我定然懒得想,只想倒头睡一觉。”
  大祭司板起脸:“不可如此。”
  裴沐不理他,自己扭开脸。
  他停了停,忽然有了什么新发现。
  “你的头发怎么回事?”他那天生的居高临下的斥责又冒了出来,“裴沐,作为副祭司,你当时刻穿戴齐整,不可如此懒怠。”
  “……什么我的头发?”裴沐莫名其妙地回头,下意识抓住一把微卷的发梢,“我哪里又没有穿戴好?不都按照大祭司的规矩,一样样地重叠在身上了么。”
  她说得有点幽怨。
  大祭司却仍板着脸:“披头散发,不成样子。昨日匆促,且不计较。今天怎么还是如此?你的发带去了何处……怎么系在手腕上?”
  裴沐一抬手,果然看见自己手腕上扎着的细细的绳子,两端还各有一枚松绿宝石。她总算想起来,昨日穿戴时,她就没搞明白这是什么,只当是个手链,随手就戴上了。
  “……我哪里知道这是发绳,又没人教我。”她刚说完,就想起来是自己不愿意让别人帮自己换衣服。
  裴沐不得不赶快转移换题:“好啦,我现在就改。不过,大祭司今天早上不也瞧见我了?”
  当时怎么不说?
  男人正要说什么,却像想起了某件事,眼神忽然转向一边。
  “……不与你计较。快些束发。”他有些含糊地说。
  裴沐狐疑地盯着他。今天早上怎么了……等等,莫非是她塞给他的那块果脯?
  原来如此。裴沐恍然大悟:原来大祭司其实爱吃甜,吃了她的果脯,就觉得不好意思再训她。
  她郑重记下:今后要多多奉上果脯,这样就不用总听他训人了。
  于是,裴沐也不再计较这件事。她摘下发绳,正要将长发挽起,余光忽然又瞄见大祭司的模样。
  尤其是,他两侧鬓边的细辫,可谓精致好看极了。
  “大祭司。”
  “……何事?”
  裴沐目光炯炯:“您是不是用巫术编发的?我也想学。”
  大祭司:……
  他沉默了好半天,却见裴沐还是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终于,他不得不说:“不是巫术。”
  裴沐:……!
  她试图想象,每天清晨,当大祭司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坐在石床上,自己给自己编辫子……
  噗嗤。
  她很努力地忍着,却还是没憋住。
  大祭司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像有些恼怒,又像有些尴尬。可谁知道?他那么寡淡的神情,除了他自己,谁能分清他心中的每一丝情绪?
  裴沐咳了好几声,才算压下笑意。
  她想了想,举起发绳,大大方方地递到大祭司面前:“那,大祭司可以帮我束发么?”
  这实在是一个无礼的要求。
  扶桑大祭司地位崇高,大约在他一生中,只面对过卑微的恳求、小心的哀求、恭敬的请求,还不曾面对过这样随意的要求。
  因此,他一时甚至没想到该怎么反应。
  当他总算回神时,却只听见他自己的声音漂浮在空气中。
  他听见自己说:“拿来罢。”
  ……竟就这么答应了。
  裴沐便转了个身,让他拿着发带,又等他为自己束发。
  身后先是停了停,而后,他的手搭上她的头发,动作间显得有些迟疑,但那双可以轻易折断他人性命的手,却远比她想的更轻柔,而且有着人类的温度。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似乎还编了什么发型,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将发带系好。
  裴沐小心地摸摸头顶,心满意足:“多谢大祭司。”
  她回过头,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笑脸。她惊觉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可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此刻能让她更充分地传达自己的心情。
  “大祭司,我会记住的。”她认真地说,“我会永远记住,大祭司曾为我束发。等未来某一天,若大祭司真的不在人世,我想起今天这件事,一定会流泪哀悼大祭司,会非常怀念大祭司,还有和大祭司一起度过的这一天。”
  他真正地怔住了。
  那一丝怔然浮在他眼中,如稚子第一次看见花开、日出、云海,第一次看见万物生长、百花缭乱。
  那是新奇、震惊,还有……
  大祭司猛地避开了脸。
  他甚至抬起手,用宽大的衣袖挡住了自己的神情。
  “……大祭司?”
  “……无事。”
  他深深地呼吸,清冷沉静的声音多了一丝奇怪的震动,像琴弦的一颤。
  “暂时……不要看我。”他说。


第13章 祝祷
  大祭司的微妙心思,裴沐毫不知情。
  她只是一天天地过着她在扶桑部的新生活,也渐渐适应了神木厅的朝阳与落日。
  更习惯了与大祭司的相处。
  她在一点点地了解他。
  早在子燕部并入扶桑部之前,裴沐就听过大祭司的名号。
  谁能没听过?大荒东部就这么一个大祭司。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大祭司冷漠无情,与他朝夕相处,一定苦不堪言。
  现在她渐渐发现,这个想法也对,却也不对。
  不对的地方在于,其实大祭司并不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他话不多,就算训斥她,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听多了就变得不痛不痒。
  而除了训斥她的时候,他会皱着眉头多说几句,其他时候他总是沉默如冰。他常常独自凝视天地,似乎万事万物都能在他眼中消解,化为丝缕捉摸不透的情绪。
  至于说这个想法是对的……
  对裴沐而言,在神木厅生活的日子,还真能称上一句“苦不堪言”。
  原因无他,实在是大祭司下定决心要把裴沐培养成一位优秀的——最重要的是令他满意的——大祭司继承人,因而对她寄予了不切实际的、殷切过分的期望。
  他自己生活简单、作息严苛,便要求裴沐也这么做。
  每日里,他不是处理源源不断的竹简公文,就是巡察扶桑部四周;当夜晚降临,他便抬头观察深邃的星空,细细占星、起卦,有时也用蓍草卜算一二。
  无论他做什么,除非裴沐在忙着照看神木,他都会把裴沐叫上。
  他会让裴沐帮忙做这做那,会考教她繁杂的知识,如果发现她答不上来或是算不出卦,他就会严厉地训斥她,并给她布置很多练习任务。
  裴沐无可奈何,只得一天天地陪着大祭司,过他的苦日子。
  哦,现在是“他们的苦日子”了。
  更可悲的是,这至高无上的神木厅里,生活不仅充实太过,还十分清苦。他们两人加起来的用度也就一点点,哪怕裴沐三五不时下山去蹭点好吃好喝,也十分有限。
  由此,她不仅得不到美食慰藉,连张软点的床榻都没有。
  可怜副祭司大人是个散漫惯了、给宠惯了的性子。她在子燕部的时候,人人都宠爱她,让她想睡多久睡多久、爱怎么干活就怎么干活。反正她将神木照顾得好,巫术用得好、是保护部族的一把好手,还有潋滟眉眼、玉琢容貌,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偏偏在这富饶的扶桑部,在律己律人的大祭司眼中,裴沐这磨磨蹭蹭的性格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不合格,哪里都该好好地改一改。
  每思及此,裴沐就唉声叹气,泄气道:“大祭司干脆换个人吧,我实在过不下去了!”
  大祭司则总是沉稳相对,不急不恼,回道:“副祭司不是信誓旦旦,要为我铲除内鬼、夺回神木之心,更要治好我的伤势?现在不过一点挫折,副祭司便要放弃?”
  他还学会用她的话来挤兑她了!
  每每说得裴沐哑口无言。她总算深深明白,什么叫说得容易、做时难。
  她十分想说,自己约莫是学不会占星、卜卦的。都说祭司只能是男人,而她却是个碰巧能照看神木的女人,哪里能和那些重男轻女的天地神灵沟通?大祭司不过是白费功夫。
  可偏偏这话说不得。
  人人都认为,如果让女人接近神木,会为当地带来灾祸,连大祭司似乎也不例外。
  如果让扶桑部,让大祭司知道她的性别……
  他多半会杀了她,献祭她的鲜血,来平息神木的愤怒。大荒上是有这么个说法的。
  裴沐就只能继续去捱她的苦日子。
  不过,如果再将这些让人头痛的部分去除……
  那么,她在神木厅也度过了一些平和愉快的时光。
  当朝阳初升,裴沐总是已经坐在神木枝干上,在安宁的“沙沙”声与清澈的草木清香中,看东方天空一点点变得明亮。
  她有时用手掌感受树皮的湿润和粗糙,有时将脸贴在树干上,闭目细品夜色的残留与阳光的微温。
  经常,大祭司会在这时候从树下经过,并再往前走,直到他走到悬崖边缘,脚边就是云海翻滚、金辉绚烂。
  风会吹拂他的长发,阳光会让他鬓边精致的细辫富有光泽;云气托着他的衣摆,赋予那些青叶纹路更多的生机和神秘。
  他的乌木杖高与他齐平,上头镶嵌的九色宝石吸收太阳金火,闪烁起伏如光的波浪。
  接着,当太阳彻底升起之后,大祭司总会转过身,仔细端详她的衣着、穿戴。他应该是指在判断她穿得是否足够庄重华丽,能不能赶上他那花里胡哨的乌木杖。
  这当然是裴沐揣测的。
  她通常会一边暗中嘲笑他,一边在树上懒洋洋地、歪歪扭扭地坐着,任他看。
  大祭司会隐隐瞪她,显然不满意她的态度,可那又如何?她就是不改。
  有一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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