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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9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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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听师相做主。”沈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着这张御笔条子,还是一阵阵火大。

“禁军向来隶属御马监,兵部不过是托管。京营也向有太监监军的传统也是先帝才改了的。”徐阶也没那么多恶趣味,便缓缓道:“所以皇上这道旨意,想要更张很难。”

“如此”沈默皱眉道:“师相是同意让宦官重掌君权了?”

“不……”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徐阶并不含糊道:“岂能让正德之乱相再现?”

“那如何回?”沈默问道。

“你是分管军事的,这事儿交给你来办吧。”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徐阶还是顺嘴道:“你的态度就是内阁的态度。”

沈默本也没指望着徐阶能站出来说话,最近老首相和皇帝的关系明显出现出现裂痕,隆庆像犟牛一样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让徐阁老颇为伤神。徐阶已经不指望致君尧舜了,上不上朝、开不开经筵,都无所谓了,大臣能者多劳,替你办了就是。

可这个月皇帝按例当享太庙,这种祭祀祖宗的国之大典,可是谁也替不了的。结果皇帝命成国公朱希忠代行。礼部尚书赵贞吉请皇帝亲临,但隆庆不集。于是徐阶只好上奏言道:“祭礼,国家大典。秋季四时重禋。皇上必亲躬奉裸,而后为孝为敬,祖宗列圣亦必得皇上之躬亲对越,而后来格来歆。且自宫至庙,其路不远:献奠有数,其礼不繁。夫以庙宗之重虽劳且不当避,况非甚劳者乎?请皇上亲诣太庙行礼。,帝方从之。

徐阶的疏文一经公布,举朝啼笑皆非这哪是臣子奏请皇帝啊,分明是i蒙夫子在劝谕学童的口气说理、开道、催促兼而有之。隆庆皇帝才不得已而勉强从之。但是勉强而又勉强的去了一次以后,还是不躬庙祀,怎么劝也没用。其懒怠惜劳,抑或另有隐情,非一般人能理解。

但徐阶能理解,这是皇帝对自己无声的抗议,其逆反心理已经到了,可以拿国家大事开玩笑的地步。

徐阶也有些灰心了,最近对皇帝的态度,不管闹得多荒唐,只要别丰涉国政,他就放任自流。

可军政大事岂能儿戏?所以徐阶一上来就表明态度,但实在不想和皇帝发生冲突,所以让沈默尽量自己来处理。当然为了让沈默安心,他还是答应,到了不得已的情况下,会行使封驳权,封还皇帝这道中旨……但最好不要到这一步,不然跟皇帝的关系,也就彻底闹僵了。

明确了徐阶的态度,沈默便挑起了这副担子。其实以他和皇帝的关系,要是别的事儿,也就直接去面陈了。但事关禁军、京营的控制权,让做臣子的如何启齿?熟归熟,乱说话一定会惹是非的……就算隆庆再信任自己,也架不住太监整天魔音灌脑,三人成虎的故事,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所以他得讲究策略,徐徐图之。第二日,兵部侍郎谭纶,便上奏反对道:“京军营制经先帝裁定,草去团营,尽复二祖三大营之旧,官有定员、不用内侍,此万世不刊之典,遗训昭然。今一旦易之,不可。”

隆庆那边很快回道:“朕观《大明会典》,有内臣监营之制,仍命草敕赐之。”

这时有兵科给事中石星助拳道:“中官之设虽自古不废,然任使失宜,遂贻祸乱。近如王振、汪直、曹吉祥、刘瑾、陈洪等,专擅权威,干预朝政,开厂缉事,枉杀无〇辜,出镇典兵,流毒边境,甚至谋为不轨,陷害忠良,煽〇引党类,称功颂德,以至国事日非,覆败相循,足以为戒。故先帝尽裁撤监军中官,收军权于兵部,并裁定内官衙门及员属职掌,法制甚明。此乃先帝圣训,伏乞皇上明鉴!”这话说的深入人心,但太监们却对皇帝道:“这分明是外廷推托之举,京师军〇权当然要在陛下手中才安心,今不过派遣近侍为监军,便推三阻四,其心为何?大可琢磨。”皇帝闻言果然上当,大怒之下,竟让锦衣卫把石星抓起来,在午门杖责八十!

嗯,找回状态了……

正文 第八零一章 南京之乱(上)

第八零零章多事之秋(下)

紫禁城午门外。

石星被摘取官帽,站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

四根可怕的廷杖,分左右斜杵在他身子的两侧,执杖的是戴尖帽、着白靴,黑色紧打扮的着东厂番子。两侧的不远处,还有两列挎刀的锦衣卫在警戒。

监杖的是东厂太监王本,他生着一对可笑的八字眉,看到这么多人,心里有些小兴奋,表情却愈加阴沉的看着石星道:“奉旨问你,是何人指使你上这道疏?”

“我乃兵科给事中,言兵事乃份内之职,”石星看都不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深深的宫院显得那样阴森。

“哼!”王本冷哼一声,道:“违背祖宗法度,也是分内之事吗?”

“你也配跟我谈祖宗法度”石星轻拢了一下袖口,冷冷道:“你们以为把太祖皇帝铸的铁牌藏起来,世人就能忘了‘阉竖不得干政’的祖训吗”

“你……”王本双目间煞气四溢道:“想找死吗”

“哈哈哈……”石星知道自己是死定了……八十廷杖啊如果没有猫腻,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索性豁出去了,大声道:“大丈夫在世,成仁取义,死又何妨?”说着嘲笑起来道:“对了,忘记你不能算是大丈夫了,跟你说这话又有什么用?”

“你且笑吧。”王本气极反笑道:“倒要看看你,待会儿还能不能笑出来”说着狠狠一挥手中的银丝拂尘道:“行刑”

四个东厂番子立刻动手,两根木杖从石星的腋下穿过去,架起了他的上身,后两根分别朝他的后腿弯处击去。石星便狠狠跪了下去,随着前两根架着他的廷杖往后一抽,他整个身子趴在了午门的石板地上,痛得他一阵头昏眼花。这时,四个番子各伸出一只脚,分别踩在他的两只手背和两个后脚踝上,他便呈大字形被死死地踩住了。

王本看了看他,却没有立即发出下杖的信号。而是缓缓的蹲下,伸手为他顺了顺散乱的额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今儿可是八月十五团圆节,你的家人都在等你回去团聚呢。改个说法吧,向皇上认个错,万岁爷仁慈,可以赦免你。”其实也不是他想这样,而是隆庆皇帝实在优柔寡断,一个小臣而已,打就打了,非要婆婆妈妈,令人郁闷。

“这话……是皇上让你说的?”石星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怪异的看着王本。

“是,不然你以为我会跟你废话?”王本轻蔑的瞥他一眼。

“那我也有话让你带给皇帝。”石星用尽所有力气,使劲昂起头来,大声道:“你问问皇上,他忘了自己的登极诏上是如何保证的吗?为何登极才半年,便为鳌山之乐,纵长夜之饮,极声色之娱朝讲久废,章奏抑遏一二内臣,威福自恣,插手部务肆无忌惮长此以往天下将不可救啊……”

“住口住口”王本被他震懵了,竟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石星一口咬住,痛得哇哇大叫起来。

锦衣卫连忙上前,一掌切在石星的后颈上,这才打得他松开口。王太监抱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跳脚恨毒道:“打,打死他”

“砰……”一根廷杖猛地击向石星的后背。沉闷的入肉声经午门洞扩音,竟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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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凤楼上,两个穿着大红蟒衣的太监,颇为快意的目睹着行刑的场面,且凝神静听着石星的痛楚呻吟

一杖杖击下去,鲜血透过石星的衫袍渗了出来,他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这凄惨的叫声传到六科廊,让被各科科长约束在值房的六科言官们,彻底待不住了。从署衙里倾巢而出,跑到午门前,一下就把行刑现场围起来。

锦衣卫赶紧列成保护圈,警惕的望着这些出离愤怒的言官。

“干什么”王本色厉内荏道:“你们想造反吗?”

“你把石星打死,使圣上背上杖杀谏臣的罪名,史书是会记上这一笔的”一个叫穆文熙的言官,是石星的同乡,见他被打得血肉模糊,心下大急,竟不知叫他怎么钻进了圈子里,指着王本大声道。

听了这话,王本脸色一下就变了,那些个行刑番子下手也是一缓。

五凤楼上的几人也紧张起来,这个后果确实很严重。

趁着他们愣神的空,穆文熙一下扑到杖下,把石星护到身底道:“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王本让人把他拉起来,他却是有功夫的,三四个人拽着手脚,竟然纹丝不动。这时候,其余言官也想上前帮忙,锦衣卫赶紧拦住,双方推搡着,场面一下就乱起来,叫骂声、撕扯声,还有太监特有的尖叫声,回旋在紫禁城的上空。

“尔等在作甚?”一声威严的断喝,让纠缠在一起的双方,一下子安静下来。外头一看,只见内阁次辅李春芳和大学士沈默,从会极门走出来。出声的正是沈默沈阁老:“竟敢在大内禁地斗殴,想要造反吗?”

在他威严目光的扫视下,无论是官员,还是太监,都乖乖低下头去。那王本的一双三角眼,还使劲往五凤楼上瞟,但那楼上的大太监,在看到这两人出现后,全都把脑袋缩回去,唯恐被其发现,哪还敢管下面的闲事。

沈默走到了午门洞下,冷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官员们掉了帽子、扯了补子,样子十分的狼狈。不由冷哼道:“成何体统”然后把目光转向那些围成一圈的锦衣卫道:“闪开”

锦衣卫们不由自主的,乖乖闪开一条通道,让李春芳和沈默来到圈中。其余的官员想跟上却又被拦了下来。

看到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石星,沈默面若寒霜的望着王本道:“谁让你把人打成这样的”

“这个……”王太监咽口吐沫道:“当然是皇上了。”

“拿出来。”沈默伸出手。

“什……什么?”王太监目光闪烁道。

“谕旨。”沈默一字一句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依命行事,还是假传圣旨”这一问并不是天方夜谭,皇帝深居禁宫,不与外臣接触,一些大胆的宦官,便假借皇帝的名义谋私,此事屡见不鲜,比如滕祥就这样把雷礼给坑苦了。

“没没…太监小声道:“皇上传的是口谕。”

默冷哼一声,王本便一哆嗦,秋高气爽的竟出了一身白毛汗。

五凤楼上的大太监也慌了神,滕祥瞪着孟冲,压低公鸭嗓子道:“你出的馊主意,这下露馅了怎么办?”

“没事儿吧。”孟冲紧张的搓着鼻头道:“反正皇上也是知道的。”

“那叫断章取义”滕祥低吼道:“这下可如何收场?”

孟冲也是心里一阵慌乱,探出头去往下看,突然惊喜道:“哎,姓沈的不见了,是不是尿急啊。”

“蠢猪我怎么就听了你的话呢”滕祥也往下看一下,破口骂道:“他肯定去找皇上对质去了”说着连滚带爬的起来,就往楼梯跑去。

“你干啥去?”孟冲在后面问道。

“给你擦屁股……”滕祥的身影消失在楼上。

“还不是你想治治他。”孟冲撇撇嘴,也跟着下了楼:“怎么都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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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祥急匆匆跑下城楼,没留神,便跟两个年轻的文官撞在一起,摔了个屁股墩,其中一个端着的东西脱手飞出,正好扣在他脑门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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