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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与皇后-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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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息侯的病逐日好转。
这段时日,履霜寸步不离地照料。他感动之余,又见她与窦宪完全断了来往,不仅是他派出看管的人她默默接受,便是偶有一两次在他房内见到窦宪,也是低头匆匆避过。内心安慰下,一口郁结之气渐渐地舒了出来,病情渐好。
而等他病好到差不多时,时日也到了十月。离履霜的十五岁生日没几天了。
“。。。以前每每说到你的及笄礼,我都说要大办。哪料今年圣上带着咱们来了行宫。哎,人家的地方,总是安静低调、不惹人注目的好。何况你二哥如今又显贵了起来。所以我想了又想,这次及笄礼竟是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静静办的好。不过也不好委屈了你。我打算再请寿春侯、南安侯两家来观礼。他们和咱们府里是世交,又是京中老牌的贵族。好不好?霜儿你怎么说?”成息侯慈蔼问。
履霜本就是安静的性子,不习惯暴露在众人面前,如今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于是便定了十月初三那天给她做生日。
那一日天朗气清,是个很明媚的日子。
成息侯很早便起来了,替履霜再三地检查行笄礼要用的衣物、首饰。尔后又去门口亲自迎两位侯爷和他们的家眷。
巳时一刻,人来齐了。成息侯引着他们落座,自己上台简单致辞,“小女履霜今日行成人笄礼,多谢几位光临。”
窦阳明家的沉声道,“及笄礼始——”
履霜着缁色采衣,梳双鬟髻,坐于正中的席子上,闻言向众人一揖。
泌阳长公主走近她,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长公主不理尘事已有多年,成息侯原没指望今日她能来的。没想到她倒记挂着履霜这个月满十五了,提出愿做她及笄礼上的赞者。成息侯又惊又喜,替履霜谢了又谢,答应了下来。
长公主就位后,从充作有司的婢女那儿拿过罗帕和发笄,跪坐下为履霜梳头加笄。一面高声吟颂着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履霜从有司手中取过衣裙,进东房更换与头上发笄相配套的素衣襦裙。出房后,先向来宾展示,再向成息侯、长公主行拜礼,以谢养育之恩。
长公主扶起她,令她再坐。有司在旁奉上发钗,长公主为履霜去发笄,簪上发钗,高声吟颂:“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履霜回到东房,去更换与头上发钗相配套的曲裾深衣。复位后,先着深衣向来宾展示,再向长公主行拜礼,对方含笑受了,从有司处接过钗冠,为她去发钗,加钗冠:“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履霜最后一次回到东房,更换与头上钗冠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漫长的三拜终于过去。终于,及笄礼只剩最后一项:取字。履霜敛容凝神地拜倒在地。听长公主含笑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之惠甫。”
履霜朗声答:“儿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成息侯微笑着环顾四周,柔声道,“小女笄礼已成,多谢各位盛情参与!”
两位侯夫人率先说起吉祥话来。成息侯抚须谢过,吩咐左右去开早席。
如此,一众人说说笑笑地往大堂去。然而大门处忽传来响动声。成息侯不免为难,“大约是谁来拜访我家吧。。。少不得要请进来一叙了。”命左右去开门。
没想到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尖锐的声音笑道,“这十五岁的生辰可是大事儿啊,侯爷怎么办的静悄悄的!”
众人听出那是王福胜的声音,心中都大吃一惊,连声道,“公公快进来!”成息侯亲自去迎。
王福胜便跟着他笑吟吟地进来了。窦宪眼尖,瞧见他身后跟了四个小黄门,各人的手里都捧着锦盒,心中一动,问,“公公这是。。。”
王福胜打了个千,“奉圣上之命,给窦姑娘送生辰贺礼。”说着,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四个小黄门一齐打开锦盒。众人都翘首看,只见左边两个锦盒里搁着各式簪环,皆是内廷最新的花样。右边两个锦盒里则是绸缎衣裳,颜色鲜亮,刺绣平整。端的是富贵耀目,无上荣宠。
成息侯惊道,“陛下抬爱了,小女区区之身,如何配使内用之物?务请公公替我回了陛下,这礼太厚,我们实实不敢收。”
王福胜笑道,“嘿,这有什么?陛下说了,一点子小玩意罢了。再者,一家子亲骨肉,窦姑娘这样的乖巧。窦将军又这样能干、体贴圣心。有好东西不赏他们赏谁呢?请侯爷不要推辞了。”
成息侯听他说“窦将军”,而非寻常往来时所说的“二公子”,心中这才明白,圣上是借着履霜生辰,褒扬窦宪呢。面色缓和了下来,不再那样紧张,恭敬地往颐志殿三拜,“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亲自引着王福胜去喝茶,又转头悄悄吩咐窦阳明去置办送他的礼物。
南安侯、寿春侯两个见如此情景,少不得托了家中有事,一一告辞而去。成息侯点点头,恳切道,“等闲了再约两位兄长同聚。”让窦宪和履霜亲自送了他们两家出去。
第38章 独处
一时履霜和窦宪把两位侯爷和他们的家人客客气气送了出去。澄碧堂前只剩他们两人。
窦宪有些得意地笑,“爹千防万防我半个月,没想到王公公一来,什么都忘了。”
履霜也觉得欢喜。距他上一次翻墙来看她,有整整十八天了呢。自她到了窦府,与窦宪熟识后,还从没有与他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这阵子,她留心着打听,隐约知道他自请去颍川郡后,他表弟郭瑝,还有邓叠相继跟着也去求了这份差事。圣上欣然应允。于是三人约好了每日早起、午后,一同去行宫的猎场练习骑射。这样想着,她仔细地打量起他,“好像高了一点,可也黑了、瘦了。。。”
窦宪见她眼中满是心疼神色,爽朗笑道,“我又不是女孩儿家,养的那么白做什么?”
履霜担忧道,“你不知道,夏天的阳光毒的很呢。我听说你这程子每天都泡在猎场上。早上天气凉,去练一会儿倒还没什么。下午那样热,还是别去了吧。”
窦宪摇头,“这会儿不肯吃一点苦,到了颍川郡可怎么适应的过来呢?”
履霜听他提起这个,眼圈忍不住就红了,“怪我。。。”
窦宪忙“嗳嗳”了两声,刮她的鼻子道,“多大点事,你就哭。”
履霜破涕为笑,“你想喝荔枝浆吗?我去倒一杯给你?”
窦宪摇头,坐在了草地上,“什么也别忙。就这么陪着我,静静地坐一会儿吧。看看云,说说话。”
履霜怔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答应了,抚着裙子坐在了他身边。看他随手拔了一根长长的草茎,编起草环来。
他编的很专注,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于是履霜也没有开口,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手指翻飞,听偌大的草地上,风呼呼地吹。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哪怕半个月只能见一次,哪怕没有什么新鲜话可以说。可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充盈着温情与喜悦。
面前的这个人,是窦宪啊。
她想起从前在谢府,每日都是害怕。战战兢兢地过着日子,不知道爹什么时候又喝醉了酒要打人。后来到了窦府,不再有这样的惶恐。可成息侯虽对她再好,她也总害怕见他那双悲伤的眼睛,无端的让她觉得自己可怜。泌阳长公主呢,虽对她客气,可不知道是不是修道久了,看她时的目光总是锐利的直逼她心底。尚夫人母子几个更不必说了。。。
只有窦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其实论性情,他们并不是很合。她生性安静、不爱说话,他却飞扬跳脱。
然而在共度的时光里,她居然没有产生过任何压力。有他在,她可以想到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他的豁达和开朗像阳光一样,把她心内的阴郁全部驱散。
这样想着,心头的情感渐渐浓烈起来。不由自主地挨近他,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窦宪有些诧异她突然的亲近,转过脸“嗯?”了一声。
履霜心中千情万绪,反而无话可说。只是无言地抱他更紧,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窦宪,窦宪。”
窦宪笑,“抱我这样紧?很想我吗?”
履霜低低地“嗯”了一声。
窦宪本是随口开玩笑,没想到她真的承认了。脸孔微微地红了,掩饰地举起了手里的草环,递给她,“喏,给你。”
履霜接了过来,见那草环与她手腕等宽,撩开袖子,低着头往腕上带。
窦宪这才发现她手腕上已带了一只玉镯。碧汪汪的一环,衬的她雪白肌肤又丰泽又好看。那只草环比在旁边,无端端地就令他自惭形愧了。他伸手从她手里去拿那只草环,赧然说,“那个不好。赶明儿我送你别的。”
履霜不让他抽走,“别的东西再好,也不及眼前这一个。”
窦宪心头泛起甜蜜,没有再去夺。挠着头,嘴角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窦阳明备了礼品出来,往大堂走,可巧见到了这一幕,吓了一大跳,快走几步上来责道,“二公子!四姑娘!怎么我一个眼错不见,你们又说上话了?叫侯爷知道,可怎么好!”
履霜又惊又愧的,垂着头嗫嚅,“明叔。。。我这就回去。”
窦宪却耐不住,抗道,“说几句话怎么了?成日介的拿我当贼防!”
窦阳明顿足道,“公子小点声吧,仔细侯爷听到了又闹。”
窦宪气愤难当,还要再说,履霜摇了摇他的袖子,“明叔说的是,爹的病才好。再说王公公也在呢,叫人听见也不好看相。”
窦阳明在旁附和着。窦宪少不得把气压了下去,转过头不言语。
窦阳明见状,便提出送履霜回房。履霜轻声道,“有劳明叔。”恋恋不舍的目光在窦宪脸上打了个转,终于还是跟着转身离开。
窦宪满心失落地望着她的背影。不料,她走到一半时,趁着窦阳明没注意,悄悄地转了个身,伸出右手食指虚虚一晃。窦宪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但那边窦阳明忽然注意到了她,她没奈何只好转过身,如此不一会儿的功夫,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履霜回房后,呆了一刻钟左右,成息侯那边使了人来叫她。她心里明白,王福胜大概是离开了,所以成息侯要招她过去亲自看管。无奈地回答一声“马上就过去”,拿了几本最近在读的书,跟着来人走。
成息侯见她乖乖地过来,夸道,“好孩子。”又道,“这阵子总见你看书,要不就是刺绣,仔细把眼睛瞧坏了。闲着也出去走走。”
履霜有些无奈地回答,“还是别散了吧。每次出去,云婶都这也不让走,那也不让走的,直催着我回来。还不如在爹这儿安安心心看书呢。”
她话里隐约含了埋怨之意,成息侯听了不免叹了口气,“这话是在怨我了。”
履霜低头道,“女儿不敢埋怨爹。”
她口不应心,成息侯哪有不知道的,但也不多作解释,只道,“你看书吧。”
履霜依言坐在窗边看起书来。但看着看着,她感觉到,成息侯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淡淡的,像是雾霭一般,带着他惯常的愁绪。
她借着换书的机会悄悄抬头看了眼。他似乎是在看她的,又仿佛是越过她,在想着别的事。整个人怔怔地出着神。忍不住喊,“爹。。。”
成息侯像被惊散了梦一样,怅惘道,“霜儿。”
履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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