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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第2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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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夫尽管吩咐,夫子来时曾告诉仲由,要将大夫当成主君一样侍奉听从!”

赵无恤听得心中一动,但随即又稳住了心神:“正好有一桩要紧事,非得仰仗子路这等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士去做!”

……

初二这一天,在结束祭祀后,孟孙何忌在厅堂里来回踱步,忐忑异常,连宽大累赘的礼服都顾不得换。

他是鲁国孟孙氏第9代宗主,孟僖子的儿子。他并非嫡子,母亲是泉丘国人之女,在及笄时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见自己睡在孟氏之庙的帷幕里后,于是就大胆地带着闺蜜出奔游猎经过此地的孟僖子,私通野合后盟于清丘之社,做了他的妾室。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野合庶子身份的缘故,孟孙何忌虽然看上去仪表堂堂,被孔子教导几年后也显得温文尔雅,是三桓中最像模像样的一个,但做事却有些迟疑和优柔寡断。

鲁昭公二十五年,在昭公想要一举驱逐三桓,夺回公室权力时,年轻的孟孙何忌就迟迟不敢发兵助季平子,直到大局确定后才匆匆出兵,为此事后没少被季平子怨愤打压。

孟孙何忌本以为那次政变是自己一生里经历过最难抉择的事情,然而他没料到,在季氏、叔孙氏两位叔父去世后,那个和他一起共事过的陪臣阳虎竟然胆大妄为,架空了三桓,宰执起鲁国来了!

对此,懦弱的孟孙何忌无可奈何。

也不知是不是孟献子,孟僖子俩位先祖的魂灵保佑,孟氏的家臣虽然和阳虎般能力出众,却独独忠于家主。无论是有仁德贤名的弟弟孟敬叔,还是手握重兵的郕邑宰公敛处父,亦或是能言善辩的小宗子服何,都全力支撑孟氏不倒,让阳虎迟迟不敢下手。

孟氏,或者说,仲孙氏,庆父这个大奸臣之后却成为目前三桓里仅存的实权家族。

可从今天的情况看,这种微妙的平衡已经渐渐维持不下去,阳虎恐怕已经忍不住要动手了!

于是在回到府中后,孟孙何忌急忙召唤亲信前来密谈。

“阳虎借口防备盗寇和增加祭祀典礼的仪仗,大肆召唤党羽带兵进入鲁城外郭,现如今连公室那边都守满了人,断绝了吾等与国君的消息,莫不是,莫不是动手之日就在旦夕之间了?”

身材高大的,片刻不卸下甲衣和长剑的郕邑宰公敛处父分析道:“阳虎图谋已久,这必然是要叛乱了,也不知道具体的计划是什么,吾等也要提前做些准备才行……”

正说着,却有亲信竖人通报,说是子服何回来了。

孟孙何忌大喜,这些日子,许多阳虎一党的内部消息都是通过子服何从赵无恤处听来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让公敛处父带着郕邑邑兵入鲁城,双方的力量差距可能会更大。

子服何捋着宽大的深衣趋行走了进来,下拜后双手献上了一份简牍。

“阳虎之乱就在明朝,子泰大夫冒死相告,希望我孟氏能早点做好准备!”

“就算加上赵大夫带来的数百人,吾等兵力也仅是阳虎之党的一半啊……”孟孙何忌哑然片刻后,又开始患得患失了。

“兵之强不在寡众!以孟氏在国人间的名望,下臣不相信国人会反过来相帮阳虎!”公敛处父是负责孟氏武事的,他这一番言论让孟孙何忌稳住了心神。

子服何对此表示同意:“更何况,赵大夫还有其他的谋划,家主,吾等尚未走到绝境……”

就在这时,孟氏家主的异母弟孟孙阅(南宫敬叔)却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孟孙阅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他曾陪同孔子入周室向老子问道,看上去颇为干练。如今被封到了南宫邑,即将分出一支小宗来,此次也带了一旅兵卒前来助阵,负责与鲁侯、季氏、叔孙氏沟通事项。

原本知礼守节的他上堂后甚至来不及行礼,就直呼道:“兄长,大事不好,今天的祭祀结束后,季氏、叔孙氏的宗主便断了消息,再也联络不上了!”

……

与此同时,在鲁城西面两百里外的郓城,作为后续部队出发的七百廪丘赵兵也抵达了郓城外郭。

望着这战乱方息,却又苛政横行的苦难土地,将赵无恤所赐鲜红甲胄雪藏,依然一身无漆暗淡打扮的冉求不由蔚然叹息:

“郓城低洼,却鱼米富庶,本就是齐鲁交兵鏖战之地,来回纷争不知多少年,到了筑城后有了墙垣庇护稍得安歇,加上有晋国保护,这里渐渐聚集成了一个五千户大邑。谁知二十年前昭公被季氏驱逐,战火再起,齐人夺取这里作为他的养邑,以谋鲁国。于是就开始断断续续的战乱,到两年前阳虎索取此地,交予叔孙志后更是苦不堪言。”

冉求作为郓城本地人,在抵达此处,驻扎在外郭区时,便将这里的大概情形告知了统领全旅的虎会。他和手下那一百流民卒回到家乡,看着这里的满目疮痍,民众流离失所,再对比廪丘的安定和温饱,不由心有戚戚。

“幸亏如今成了赵大夫治下之民,若还留在这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无衣无褐的冬天!”

流民卒的鲁人都对叔孙志的统治深恶痛绝,如今虽然还没公开,但冉求等军吏却已经明确知道,大夫又是收集舆图,又是安排郓城籍贯的鲁人潜回家乡,恐怕是要对这座大邑下手了!

“这是救民众于危难啊!”冉求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反而觉得这是一件义举。

“因为有大夫的谋划,吾等已经从正面进入了郓城的腹心,如今邑内只有邑兵一旅,由邑司马管辖,还不如吾等势众,只待明日十月初三,便可以举事!”

虎会对冉求也很是欣赏,就将计划与他分说:“张邑宰在发兵前曾对我说,郓城一役必须拿下!届时大夫在鲁城能成事则好,即便不能,也可以裹挟鲁侯乃至于三桓西行,凭借轻骑士的速度过中都,据守郓城以拒叛军!纵然不能完胜,依然能携国君占据大义,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第322章 乱(上)

十月初三,岁在癸巳。

一大清早,天色已经大亮,但鲁城曲阜内城官邸区的街巷里闾却依然冷冷清清,丝毫没有往日的热闹,寂寥仿佛一夜之间横扫了这个有数万人口的都邑,占据了肉食者们聚集的居所。

鲁国士大夫们在鲁侯、三桓的复杂斗争里生存了百年,练就了一身敏感的政治神经,这几日在都城附近越聚越多的甲士徒卒,还有一日严过一日的城防出入,都让他们隐隐预感是有大事要发生的。

木讷的会以为,这是因为接近周历年末的各种祭祀活动的缘故,可敏感点的,却能发现一丝异样。

比如说,昨天午后那些啪啪跑过的大队士卒。还有季氏、叔孙两家在祭祀完鲁僖公之庙后,在死士护送下归家时,却被阳虎之党隐隐包围,裹挟进入了府中。所以这时候,谁还敢出来找不自在?还是缩在家里,等待风声过去后再向胜利者效忠罢!

“吱呀”一声,季氏大司徒府邸厚重的大门被几名甲胄在身的虎贲推开了,高冠礼服的季孙斯阴沉着脸踱步走出,被虎贲持戈矛半逼半请上了驷马大车,对面的叔孙氏大司空府邸也在上演着同样的事情。

只有位于另一个里闾的孟氏府邸因为有族兵守卫,所以无人搅扰,但却也被数不清的阳虎之卒死命盯着,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血腥的火拼。

上车后,季孙斯扶着车栏,战战兢兢地偏头问驱车前行的阳虎道:“阳子,今日唤吾等出来,究竟是要去往何处?”

阳虎今天不必再以家臣形象示人,他高昂着头,仿佛他才是主君,浓须下却看不出表情:“大司徒和大司空连日祭祀辛苦,阳虎在蒲圃处备下了酒宴招待二位卿士,还望二位赏脸一去。”

“蒲圃?今日我身体不适,莫不如改日……”

和阳虎长得极似的弟弟阳越正好走了过来,他瞪了季孙斯一眼,打断了他话:“不适才得多走动走动,一面饮鲁酒,一面观冬日蒲林景致,若是有兴趣,驾车射猎一番,倒也有一番情趣,大司徒焉能不往,嗯?”

季孙讷讷不敢再言,阳越朝阳虎行礼,径自去了车队最后方押阵,而阳虎则用带嘲弄的眼神瞥了季孙斯一眼后,驱车走在最前面。

季孙斯和叔孙州仇脸色发白,分别被阳虎之党的御戎和车右挟持,行驶在纵队中间,车下还有不少甲士手持铍、盾在两边夹护,守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回头一看,前后共计数百兵卒,都是精挑细选的阳氏党羽,大多数披甲戴胄,用着武库里的制式兵器。

而在他们走后,穿上了朝服的季寤、叔孙辄就迫不及待地带兵进入两家府邸,开始接管家臣和私属!

“大事不妙!”季孙斯心里慌得很,这和三年前被阳虎挟持,还杀了他一个堂弟立威的那场政变何其相似啊,那次侥幸未死,难道,难道今天逃不过了么?

季孙斯和叔孙州仇虽然早已被架空好几年,但身边还有有一些忠诚家臣的,在府邸内部也可以避开阳虎眼线做些事情,调派些许亲卫。谁料,昨日他们和往年一样的祭祀鲁僖公之庙,归来时却发现亲卫被阳虎换了个遍,那些忠义之臣统统被隔绝在外,与孟氏传递书信的人也没了踪影,俩人等同于被阳虎挟持了!

在辗转反侧了一夜后,倒是没人手持戈矛冲进来将他们戮杀,但今天又被强行裹挟着,将要出城前去“饮宴”,这明显是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啊!

蒲圃位于鲁城外郭以西,是一处观赏秋冬景色,饮宴宾客的好场所。

那里属于季氏私圃,平日很少有人出入,也是个避开国人和鲁城士大夫,将二卿围而杀之的好地方……

进入西城,离外郭城墙越来越近了,季孙斯左顾右盼,焦急地想着脱身之策。他已经断了和孟氏的消息,对赵无恤的无间道还不太清楚,只以为他又投靠了阳虎。所以觉得如今在城邑内能与阳虎抗衡的,就只有孟氏那点家兵,可如何逃离车队,去寻求孟氏庇护呢?

他被逼无奈,只能孤注一掷,乘着途中叔孙州仇的车轮轴断裂换车,阳虎党羽的车右也下去帮忙时,便突然压低声音,对着为他驱车驾驭的御者说道:“我记得你是叫林楚罢?”

前方赶车的季氏家臣林楚一怔:“正是,大司徒竟然还记得我。”

“如何能不记得?你的先人林氏做季氏忠臣已经五代人了,我听说过一句话,三世事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你虽然投靠了阳虎,却也是身不由己的吧?可否愿意继承家风,今日保我性命?”

林楚一愣,却没有贸然声张,他说道:“大司徒说这话怕是有点迟了吧,阳虎执政已经三年,鲁国人虽然怨愤却不敢不服,我今日违背他就是自寻死路。”

季孙斯目视车与车之间的距离,觉得还是有转向逃离的可能,便说:“哪里迟了?国人还是心存季氏的,一切还犹未可知,你可否带我去到孟氏那里,事后必有重谢!”

说罢,便将腰间的玉环扯下,塞入了林楚的衣袖,这期间阳虎之兵都在警惕左右两面,所以无人察觉。

林楚拿人手短,正犹豫间着究竟是装作没听到,还是从了季孙斯,亦或是大声喊出来告知阳虎,却听到西面的街巷一阵马蹄响动,却是有一波人马开过来了。

阳虎之徒如临大敌,纷纷转向拔出武器对准了那个方向。

“且慢!都放下兵器,是自己人!”

这句话让心中生出一丝希望的季孙斯如坠深渊。

却见当先一两战车开了过来,上面的车主是位神采奕奕的少年大夫,他在车上朝阳虎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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