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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末悲歌-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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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锋一转,又提到正事上来,向韩可孤详细介绍了自己所领兵备情况。韩可孤也细细地与黄靖叙说了隆圣州一行的经历,引发他好一顿磋叹,对朝廷的境遇颇感担忧。及至讲到常子顺、关东二位将军的神勇,黄靖颇加赞许。对比之下,倒是添了要对自己座下几员将官做些激励的想法。韩可孤叹息说:
“常子顺的硬朗作风倒是颇与何子冲相似,只是二将再不能共阵杀敌,可惜了!”
一句话又勾起了黄靖的伤心旧事。沉默了半响,才收敛情绪,闷声说道:“当时只想着以处置自己标下做个表率,借此来儆戒其他镇将,怎知他性烈如斯,竟………………。”再说不下去了。
“何子冲也是不懂你一番苦心。”韩可孤苦笑:“不过,也由此看出来,我们过于迂腐了,平自折损了一员大将,却又何尝起到了儆戒的作用?”
两个人想着各州兵镇将佐各行其是,不受节制的乱象,一时没了言语。沉默了半响,黄靖转个话题说道:
“这段时间,长风协理币局,也未耽搁下筹措粮饷,磨齐山麴院采办的火油三千斤,酒二万斤也运到了。只是油酒之物容易发散,未敢浸箭,只密封了入到库中,待行兵前再行取用。”
韩可孤大喜:“太好了,马都监果信人也,前番门地大捷,就是得火箭之力,也是他协助筹措的。”
“北安州终是偏远所在,虽然毗邻泽兴,能够协防龙起,但绝不利与大局,如果只坐守其城,无异与不思进取。长此下去,势必会磨灭了锐气。依老黄之见,不如再议西出。”
韩可孤击掌大笑:“你我虽不敢妄称英雄,但所见也略同也。我也是这个主意,等一切事物准备周全,便即起师。”
一个月后,黄靖方面准备停当,边备事宜与泽兴方面交割完毕,除留下必需的几营人马在黄杖子、门地一线扼守关隘要塞,带着其它所属营队直接回归北安州。
有关钱粮,都是大事。泽兴府铸币行诸事繁琐,又要查核各镇营驿府的例饷发放情况,本部留守队伍也需要照应,李长风便无法一起随军行动,只好殷殷嘱咐黄靖节劳省虑,一切以身体为重。又叮咛随行军医好生将养大人病体,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临分手,又将黄靖的贴身随扈王政唤到一旁,嘱托说:
“你自从军始便随了大人,朝夕相处,应知道他事必躬亲,不吝体力的性子。我这一时半刻不在身旁,就要你倍加照料,拼着让他责骂几句,也要劝阻他不能过于劳累。若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请见韩大人拿主意。”
王政连声答应,李长风这才带了亲随离去。只是心中始终空荡荡的不落实儿,总觉得有一种无法言明的不好感觉萦绕在胸腹里
泽兴府铸币行的工作繁琐而杂乱,关乎到千军万马的后勤保障和经济民生的均衡发展。李长风每日都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连时间观念都淡薄了。
想想距离黄靖离开泽兴也有十余天的光景了,他临行时病体危弱的阴影还时时在夜半时分出现在李长风的梦中。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可自己在白日间的紧张工作,根本就顾不得生出其它想法,可好朋友却频频入梦,李长风的心中颇有些担惊。
预感这东西是很可怕的,每临大事之期老天爷总会给人些启示,如今的李长风便很不幸的感知到了这种状态。这一日,北安州韩大人派来飞骑信差寻到李长风,急言黄靖黄大人病情危急,请他务必兼程赶回北安,以期能见上最后一面。
如晴天响起一声霹雳,虽然自己早有些预感,但仍很难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李长风乍闻消息,只觉得五内俱焚,想想自己自平州至北安之后,结交的这几位尊长朋友,韩大人仁爱,敬以作父兄。蔡大人威严,常視如铜鉴。唯有与黄靖最是脾性相投,他秉性无拘无束,与农舍翁一般无两,与出身微末的自己最为合拍。今日闻了这个噩耗,又怎能不令李长风心胆皆裂,也顾不得手头上一应待处理的公事,只匆匆向户部萧执事报告了一声,便夤夜往北安州衙回赶。
不断地抽打坐骑,随身的亲兵也被落下了一段,但仍觉得路程愈长,马速愈慢。李长风一路马上加鞭,原本三日还要多的路程,竟被他生生跑少了半日,双眼熬得红肿,腿也生出了马疮。也顾不得了,瘸着脚,跘跘磕磕的便抢进了黄靖的卧房。平平仰躺在暖炕上的黄靖,身上厚厚的盖着几床被子,身上仍看出有些发颤,脸憔悴得都已经脱像了,削瘦无华,皮毛枯槁,让李长风极力辨别才看出些先时的模样。扑着过去,单腿跪倒在炕沿前,把手握住黄靖竭力要往起抬的右手,入手处却是一把皮包的骨头,李长风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淌了下来。
黄靖微微张着浑浊的眼睛,声若游丝地说:
“人命在天,长风莫要如此……………”这半句话说完,便像用尽了刚刚积攒下的所有力气,“呼呼”的急喘了几口气后才又缓缓接着道:“请你过来,就是要见上最后一面,做个生命诀别。”
李长风拭了拭眼泪,勉强忍住哽咽,安慰他不能做如是想:“大人一心恤民,自然得老天垂青,断不能放弃了生的希望。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需慢慢将养几日,便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好黄大人哩。”
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话,李长风恐他情绪激动,有损病体,又怕他不得休息,便告辞离去。到了外面,有王政守候在门旁,小声地告诉李长风,黄大人的咳疾,因为疲劳过度已转化成了肺痨,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正文 第六十三节
更新时间:1…7 18:12:05 本章字数:2498
肺痨之症属五痨之一,是忧思伤脾,劳倦过度所导致气血不足,正气虚弱,而致气虚血瘀,渐耗肺阴。略知些医术的李长风闻之心头大寒,知道这病“发病积年累月,渐就顿滞,以致于死”。
看来黄大人真的是来日无多了。遗憾这些时日以来,因为事务繁重,未能相伴左右。又问及韩可孤百忙中也是时常夜里都要抽空儿过来陪伴许久,自己到来时,他也才回官邸,便就省了过去请安,一是恐深夜造访,扰了大人休息,二来也知道韩可孤不会挑剔这方面的礼节。
让下人把自己的行李安顿在黄靖同一铺炕上。虽然知道这病在近距离接触有被传染的可能,但李长风此时看到好朋友气短喘急的可怜模样,哪里还有所顾忌。他盘坐着,眼睛呆呆的看着身边这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瘦人儿,心中憋闷得想大声嚎啕。连日的赶路,此时却没有一丝困意,只脑袋胀胀的没有思绪,唯一的的感觉是腿股间马疮发作,火烧火燎的疼。
当晚的情形,把李长风心中仅存的一线侥幸的心理也破灭了。黄靖浑浑噩噩憋得难受,李长风怕他被痰卡了喉咙,便移到头直上,用怀抱着他的脑袋,黄靖不停地咳出来十几次,次次都带着血块,**声不绝,想来痛彻脏腑了。
次日晨,虽然在这边一夜未眠,但礼节终不能废。李长风早早梳洗,到州府衙门向韩可孤报道。门前接应的却是正在父亲身边服侍的韩炜,他知道李长风是为了黄靖而回,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
韩可孤没有想到李长风会如此迅速地赶了回来,见到他时不觉怔了一怔,随即便释然了,以李长风的好义性情,既然知道了黄靖的情况,必然是要第一时间赶回来的。
两个人简单寒暄过后,李长风不免要汇报泽兴方面的事情,韩可孤一是对他的做事能力放心,二是此时心思全在黄靖身上,也就心不在焉的听了几句之后便话锋一转,讨论起黄大人的病情来。综合连日来医生对他病情的汇报,以及李长风一夜的观察,两个人都觉得不容乐观。
韩可孤想到黄靖的种种好处,眼泪也陪着李长风淌了下来,伸手从桌角处取过一纸信函,沉默半响,才下了决心递给了李长风。
李长风见封皮上虽然署的是黄靖的官号,却不是自己熟知的字体,不觉狐疑,连忙抽出来看,竟是黄靖的绝笔,想来是他手腕已无法着力,只能口授给书吏作的笔录。
“靖感顽疾日深,自知天命有归,不能久待与人世矣。唯不能与风雨晦明之时,奉公以左右,而共复辽事,此憾也!尤今时国事日艰;独劳大人,靖再无能分一臂薄力,又一悲矣!??????”
看了这几句,李长风刚止住的泪又夺眶而出,抬起袍袖拭了拭眼泪,再往下看。
“南院护府司马大人李长风自平州愤起而抗金始,一力奔劳于兴国之业,其人品才干,乃公所悉知。靖死后,乞请大人特疏题补事。所托得人,靖死亦瞑目。标下诸员,随靖日久,义矢无两,皆忠勤者是,请公驱策,相与待之。”
绝决之笔,仍不忘为自己作荐,李长风颤抖着手捧着这封重愈千斤的文函,尽力抑制哽咽,憋得气噎胸痛,抬眼看韩炜手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泣不成声,想来早就看过了信中的内容。
平日里最注重仪容细节的韩可孤此时再也抑制不住了,把头伏在两臂间趴到书案上,虽然不闻哭泣之声,但见双肩剧烈地抽动。李长风自打与韩可孤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的不能自抑,一时间觉得他可悲又可怜,崇礼尚义,顾虑着不能把心中的块垒畅快的抒发出来,岂非是自寻憋屈。又想及信中提到:“今日国事日艰,独劳大人,靖再无能分一臂薄力。”的言语,不觉感叹,黄大人此一去,韩大人岂非少了一大臂膀助力?他想到刘升、王顺风?????一张张骄蛮强硬的面孔,不觉为后续事宜的开展感到难捱,没有谁能比他更了解黄靖相对于韩可孤的价值了。
过了许久,韩可孤才止住了暗泣。韩炜为父亲和李叔叔又续添了一回新茶,两个人心中都有话,却又无从谈起,只是默默地对坐着,此时的心中悲戚是一般无二,相互劝解也枉然。
………………
心中惦记着黄大人的病情,还是李长风最先打破了沉默,告辞回去,韩可孤欲要随同过去看望,却被他力阻了。病人在危重之期,一是怕人多打扰,韩大人过去难免要有些惊动。二来大人事情繁多,需要处理,不可因私而忘公,有长风服侍左右,往来通报病情便可也。
韩可孤也知李长风话说得在理,州事繁杂,有诸多的文案有待处理,无奈只好顺从了此议,便派韩炜随着过去,日夜服侍在黄叔榻前,每日往来禀告病情。
昏昏沉沉的又过了两日,黄靖的精神有了些许好转,令人把他属下一干将校官吏都传召到了卧间塌前,强支撑起病体把营区防务、兵马册籍等等都交给李长风代为处理,嘱咐诸营,一切唯李大人所命是从,当服差遣,莫有违逆。李长风含泪道:
“长风与大人共事几春,多领教诲,虽份属同僚,但早以兄视。今大人贵体欠安,长风岂有不以弟身而竭愚钝智力代兄操劳之理。大人但请安心调养,内外事情自然有长风与各位酌情处置,不烦郑重交待,兄若如此依重托之,即失与令亦失与责,恐受他人指摘,长风断不敢受命!”
黄靖喘了半响,又咳出了一口血痰。李长风连忙上前轻揉后背,却努力偏头不受,等略缓过些气来,才竭力厉声道:“你这才是成心堵我,即不受领,公务便没了着落,教我如何安心调养!”
众人见此情形,也都上前规劝,李长风知道韩可孤也是有心把这里的一应公事交代给自己接掌,便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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