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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天香-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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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歌声,风前愈觉,遥思当日风流,枕边言语,尤记在心头,玉佩玎,别后空惆怅,永巷闲幽。行云去,才离楚岫,却又入瀛洲。仙境里,奇逢姝丽,端好绸缪。羡金桃玉李,凤偶鸾俦。一个文章清雅,一个体态娇柔。谁念我,雕栏独倚,一日似三秋。”
生观讫,答谢曰:“余受卿之情不为不多,负卿之罪不为不少。”立缀《木兰花》一阕以答之:
“念当时行乐,乌乍落,兔乍生,向花下重门,柳边深巷,弄笛三声。筚声断,柴门启,见花颜玉脸笑相迎。喜气春风习习,歌喉山溜泠泠。自从别后阻归程,非是我无情。奈故思漫漫,新欢款款,誓下深盟。情已固,心意谁评?从今长揖谢芳卿。肠断纺纱场上,月轮依旧光明。”
明日,生与王仲显回归。抵家后,因念微香之语,乃赋长歌一篇以贻之云:
“我生幸值升平时,春风和气长熙熙。幸今喜在繁华地,山水清佳人秀丽。此生此世岂徒然。好展情怀乐所天。不须贪富贵,何必求神仙。万岁虚生耳,纵有千金亦须死。世间万事非所图,惟慕娇娆而已矣。君不见卓文君,至今千载芳名传。古人今人同一致,有能逢之亦如是。人生年少不再来,人生年少早开怀。黄金买笑何足吝,白壁偷期休更猜。我曹不是风流客,懒向金门献长策。脚跟踏遍海天涯,久慕倾城求未得。亲家有貌倾长城,养在闺门十八龄。蕙性芳心真慧默,玉颜花貌最娇婷。春山远远秋波浅,嫩笋纤纤红玉软。暗麝芬芬百合香,绿云绕绕双乌绾。上迫能字卫夫人,下视工诗朱淑真。柳絮才华应绝世,梅花标格更超群。云闺雾阃深深处,罗帏锦帐重重贮。绝似女亘娥住广寒,世人有恨无由睹。记得春光三月天,曾寻流水到桃源,春晖堂上分明见,晚绣窗前款语言。僮仆往来传意绪,诗词络绎通情愫。数向花前密约时,同于月下深盟处。烛摇红影照兰房,香喷清烟袭象床。一线枕痕生玉晕。碧梧枝上凤求凰。芳情百纽丁香结,真心一点蔷薇血。个中顿觉两心知,妙处偏难向人说。朝朝暮暮恋高唐,忘却人间日月忙。回首白云归思切,金刀寸寸断人肠。美满恩情呻吟绝,消魂怕唱阳关叠。依依牛女隔星河,杳杳行云归楚峡。香罗玉带又何时,惆怅西风泪湿衣。旧摺牵连推不去,新愁构结有谁知?惟有多情旧知己,每把甘言慰愁耳。素承佳惠感难忘,自觉违心渐不已。徐徐思后更思前,回首西风一怅然。应是前生曾结种,今生偏得美人怜。”
微香得此歌,以示其同伴,众口称夸,乃作手卷以赠生焉,名《双美》,请画图于其首。微香又摅妙思,作《并美序》一篇以冠其端,复继之以长歌一篇,以传好事者:
“琼南人物倾天下,才子佳人两无价。吴门越里何足数,蓬岛瑶池此其亚。画堂重重闭广寒,青马总白马跃金鞍,奇才美貌皆潘岳,腻体香肌尽弱兰,弱兰潘岳今何许,听说琼林莺凤侣,凤友鸾朋绝世无,一双两好真无比,天与风流年少郎,声名籍甚动炎荒,风流骥子麒麟种,绘句文章锦绣肠。生来洒落起尘俗,绣虎雕龙总入目,万卷诗书千首词,儒林声价佥推独。”
“清风明月四清香,胜景名山足遍经,曾向朱崖开绛帐,忽从戚里遇娇婷。娇婷自是豪家子,长养绮罗丛队里。天上丽质自超群,百媚千娇谁与比。水月精神冰雪肌,芙蓉如面柳如眉。春山淡淡横蛾黛,戛玉铿金满箱帙。光风溜溜泛崇兰,碧涧溶溶淄皓月。久擅芳名荡海天,风流年少总夸妍。笑他有眼何曾见,羡子相逢岂偶然。偶然相逢真奇遇,时人哪得知幽趣。红叶飘时传丽情,绯花泛水知山路。直入蓬莱第一层,云轩谒拜许飞琼。鲛绡帕上题佳句,鹊尾炉前结好盟。黄莺唤友迁乔木,丹凤求凰栖翠竹。醉风芍药暗生香,着雨夭桃红杏肉。绝似女亘娥降月宫,宛如神女下巫峰。蟠嫌月殿非人世,却笑巫山是梦中。何似相逢明盛世,早能偿此风流债。负兹通古通今才,遇此倾国倾城态。倾国倾城世无多,通古通今谁复过。绝胜兰香伴张硕,宛然萧史共秦娥。秦娥萧史虽无比,不过如斯而已矣。天香国色产南方,不让中州独专美。嗟予与子素相知,记纺纱场夜月时。求作狂歌赞并美,聊传盛事记佳期。”
生自别瑜娘之后,倏尔斗柄三移,而相思之心常在目也。奈鳞鸿杳绝,后会无期。是月某日,适值祖姑生旦,乃托所亲于父母曰:“某日祖姑诞辰,理当往贺。何吝四哥一行,而不使这往庆之耶?”父从之。次日,遂命生起行。
既至,表叔一家喜生再至,莫不欣然。于是复馆生于清桂西轩之下。生遍视窗轩如故,诗画若新,惟庭前花木有异耳。不胜旧游之感,遂吟近体一律以寓意云。诗曰: 一年两度谒仙门,前值春风后值冬。
草木已非前度色,轩窗还是旧游踪。
重临桃柳三三径,专忆高唐六六峰。
知是盟言应不负。虚言万事转头空。
生至数日,不能与瑜一语。因设卧中之计,尚未克果,而祖之寿日届矣。乃制《千秋岁令》一首以庆寿云:
“菊迟梅早,报道阳春小。坡老说,斯时好。北堂萱草茂,南极箕星皎。人尽道,群仙此日离蓬岛。
宝日红光耀,金兽祥烟袅。丝竹嫩,蟠桃老。永随王母寿,却笑夭。画堂年年,膝下斑衣绕。”
后一日,生侍祖姑于春晖堂上,忽见堂侧新开一池,趋往视之,正见瑜倚墙而观画焉。生笑而言曰:“不期而遇,天耶?人耶?”瑜娘曰:“天也,岂人之所能也。不期然而然,非天而何?”遂挽生共坐于石砌之上,且曰:“此地僻陋,人迹罕到,姑坐此,徐徐而入可也。”遂相与诉其间阔之情、梦想之苦,自未及酉,双双不离。辄闻婶唤之声,女遂辞去,复顾生云:“自此路可以达妾室,兄其图之。”生颔而归馆。
至更深夜散,生遂逾垣而入,直抵女室。时女已睡熟矣。生扣窗良久,女始惊觉,欣然启扉相迓,谓生曰:“待兄久不至,聊集古句一绝,方凭几而卧,不觉酣矣。”生问:“诗安在?”乃出以示生。诗曰:
月娥霜宿夜漫漫,鬓乱钗横特地赛;
有约不来过夜半,月移花影上栏杆。
生览毕,亦口点律诗一首云:
再到天台访玉真,入门一笑满门春;
罗帏绣被虽依旧,璧月琼枝又是新。
可喜可嘉还可异,相恰相爱更相亲;
何当推广今宵事,永作天长地久人。
女亦和云:
洞房今夜降仙真,软玉温香满被春;
慢说到离情最苦,且夸欢会事重新。
意中有意无他意,亲上加亲愈见亲;
自是,二人眷恋之情,逾于平昔。一日,生携微香手卷示瑜,看未毕,怒曰:“祝兄勿多言,却又多言!妾之名节扫地矣!”生解说百端,女终不与一言。后夜复往,坚闭重门,无复启矣。女方悔已前非,咎生薄幸,终日闭门愁坐,对镜悲吟,一二日间才与生相见,见之亦不交半语。凡半月间,生不能申其情,悒怏满怀,大失所望,乃述近体一律以示之。诗曰:
巧语言成拙语言,好姻缘作恶姻缘;
回头恨捻章台柳,赧面惭看大华莲。
只谓玉盟轻荡泄,遂教钿誓等闲迁;
谁人为挽天河水,一洗前非共往愆!
女玩味良久,始笑曰:“兄寓此久矣,盍归纺场之情人乎?”生曰:“卿何为出此言也?独不记月下深盟乎?且辂当时不合失于漏泄,罪咎固无所逃矣。然古人有言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遽忍以往者之小过而阻来者之大事乎?”瑜拜谢曰:“兄之心金石不谕,妾之怒聊以试兄耳。”亦续呤一律云:
一洗前非共往愆,从今整顿旧姻缘;
声名荡漾虽堪怨,情意殷勤尚可怜。
任是春光先漏泄,忍教月魄不团圆;
莫言幽约无人会,已被纱场作话传。
自此之后,情好如初。一日,以前卷展开评论,瑜曰:“微之才调何如?”生曰:“卿乃天上之碧桃,月中之丹桂,彼不过微芳小艳而已,岂敢与卿争妍媸也?正昔人所谓西施、王嫱争洗脚脸与天下妇人斗美者也。”女感其言,乃吟《长相思》词一阕以戏生。词曰:
“大巫山,小巫山,暮暮朝朝云雨间,谁怜凤偶闲?
歌已阑,乐已阑,才向瑶台觅彩鸾,金波依旧团。”
一夕,天色阴晦,生与瑜待月久之,乃同归室,席地而坐,尽出其所藏《西厢》、《娇红》等书,共枕而玩。瑜娘曰:“《西厢》如何?”生曰:“《西厢记》,不如何人所作也。记始于唐元微之,尝作《莺莺传》并《会仙诗》三十韵,清新精绝,最为当时文人所称羡。《西相记》之权舆,其本如此与欤?然莺莺之所作寄张生:‘自从别后减容光,万转千愁懒下床。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如诗最妙,可以伯仲义山、牧之,而此记不载,又不知其何故也。且句语多北方之音,南方之人知其意味者罕焉。”又问:“《娇红记》如何?”生曰:“亦未知其作者何人,但知其间曲新,井井有条而可观,模写言词之可听,苟非有制作之才,焉能若是哉!然其诸小词可人者,仅一二焉。子观之熟矣,其中有何词最佳?”瑜曰:“《一剪梅》。”生曰:“以余看之,似有病。”女曰“兄勿言,待妾思之……”曰:“诚有之。”生曰:“何在?”曰:“离有悲欢、合有悲欢乎!”生笑曰:“夫离别,人情之所不忍者也。大丈夫之仗剑对樽酒,犹不能无动于心,况子女之交者!其曰离有悲,固然也;离有欢,吾不之信也。至若会合者,人情之所深欲者也。虽四海五湖之人,一朝同处,而喜气欢声亦有不期然而然者,况男女交情之深乎?谓之合有欢,不言可知矣;谓之合有悲,吾未之信也。“瑜曰:“兄以何者为佳?”生曰:“‘如此钟情古所稀,吁嗟好事到头非;汪汪两眼西风泪,洒向阳台化作灰’一诗而已。”瑜曰:“与其景慕他人,孰若亲历自己?妾之遇兄,较之往昔,殆亦彼此之间而已。他日幸得相逢、当集平昔所作之诗词为一集,俾与二记传之不朽,不亦宜乎?”生感其意乃口占一曲,自歌以写怀云。歌云:
“西江月上团团,锦江水上潺潺,荒坟贵贱总摧残,回首真堪叹。回首真堪叹,可怜骨烂名残。须要留情种在人间,付与多情看。待月情怀,偷香手段,这般人真好汉。想崔张行踪,忆温娇气岸,相对着肠频断。此情此意,我尔相逢岂等闲。须教通惯,休教明判,若还团,且作风流传。”
初交通后,收敛行踪,无罅隙之议,故人无知者。因其再至,情欲所迷,罔有忌惮,一家婢妾,皆有所觉,所不知者,惟瑜父母而已,瑜亦厚礼诸婢,欲使缄口,奈何一家婢妾,皆欲白之。自度不可久留乃设归计,尚未果也。忽一婢惧事露而罪及己,窃言之祖姑。祖姑以生之驯谨达礼,必无此事,反笞其婢。自是众口渐息,时又叔婶同寓别馆,祖姑昏耄,不知防备,始大得计,略无畏惧之心,暮乐朝欢,无所不至。
一日,生与女同步后园晴雨轩中,徘徊观竹,正谈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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