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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局中局2:清明上河图之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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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震眯起眼睛,陷入思考。旁边小警察沉不住气,开口喝道:“你以为你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盗掘古墓,也是要判刑的!”
  大眼贼呵呵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脑子一激灵,立刻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莫非……那墓也是假的?”
  大眼贼笑道:“首长圣明。”
  这一下子,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方震冷静地敲了敲桌子:“详细说说。”
  大眼贼道:“其实这事吧,说起来很简单。我们爷俩先寻一块风水宝地,打一个假盗洞下去,大约也就打下去几米深,什么坟也碰不到。然后我们把事先准备好的假明器藏到洞底,等到开席时,我儿子假装入墓,一件一件运出来卖给他们。那些人很迷信,胆子又小,不会亲自下去盗洞一看究竟,识破不了。”
  “难怪你坚持不让张老板开棺。我还以为你是坚持原则,原来是怕露底!”我回想起之前的细节,不禁又羞又气。
  大眼贼胸膛一挺,正色道:“不是怕露底,而是我知道这事不对。挖坟掘墓,这可是有悖人伦的大罪过,我虽然读书少,也绝不会干那种事。再说,《刑法》第三百二十八条说了,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并盗窃珍贵文物或者造成珍贵文物严重破坏的要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我哪能把脑袋往枪口上撞。”
  “你《刑法》倒背得挺熟。”
  “知法才能犯法。”大眼贼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身体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刚才的那点得意情绪全没了。这个混蛋,可真是太狡猾了。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这家伙看着傻其实精明得很,我若不是警方的卧底,恐怕被他活活玩死自己都不知道。堂堂五脉中人,竟然被一个农村基层的老骗子给糊弄了,这可太丢人了。
  方震大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让我更加尴尬。我刚才还当着方震的面为大眼贼做辩护,以为他算是贼中君子,闹了半天,原来也是个黑吃黑的主儿!
  我坐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方震却无动于衷,继续面无表情地审讯:“也就是说,所谓‘吃现席’,一切都是假的,事先挖好的假盗洞,事先做好的赝品,这就是个局。”
  大眼贼纠正道:“首长,这话得说清楚。那些赝品有的是我们自己做的,但像玉壶春瓶这种玩意,走的是水路,我们自己可做不来。”
  “水路?”方震把视线转向我,我无精打采地解释道:“水,是往酒里掺水的水,意思是假货。走水路就是说从专门的造假人手里买赝品,然后拿去骗棒槌。”
  这事在古董行当很常见。古玩界骗子很多,但会自己加工赝品的骗子很少——造假也是门手艺,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通常都是从专门的渠道低价买回赝品,再去别处骗高价。像郑各村那个郑国渠,就专门做青铜器赝品,全国各地的人从那里进货,拿回去当真品卖,这就叫走水路。因为卖的人打的是仿古工艺品的旗号,买卖均属正当,所以警察对这个环节一直无可奈何。
  方震听明白以后,转向大眼贼:“谁卖给你的?”
  大眼贼嘬了嘬牙花子,第一次露出为难神色:“首长,这个……是不是就别问了,实在不方便说。”
  小警察一拍桌子:“这里是警察局!谁跟你讨价还价!快说!”
  “这,这是道上的规矩。”
  “你也配谈规矩!”小警察气乐了。方震慢吞吞地敲了一记边鼓道:“你既然熟悉法律,应该知道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还可以获减刑、缓刑。”
  大眼贼闭上眼睛,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开口道:“既然是几位首长抓的我,说明咱们有缘,那我就告诉你们,不过我这也是迫于无奈,不是故意想……”
  “别啰唆!快说!”
  大眼贼叹了口气道:“说实话,这瓶子找谁买的,我也不知道。”
  “你还敢耍花样?”小警察大怒。
  “我是真不知道啊。我是听一个同行说有地方能走水路,货好价廉,信誉也不错。不过这条水路见不到人,就只有一个通信地址。我把要订的物件和具体要求写到信里,附上钱,按地址寄过去。过上十来天,人家就给我寄回来了。整个过程,一个人都见不到。”
  “你就不怕他们收了钱不给货?”
  “他们信誉很好,很多人都从那里走货。而且人家特别专业,你可以指定要高仿还是低仿。像我搞吃现席,需要的赝品不能有明显破绽,但又不能没有破绽。他们送的这个玉壶春瓶,分寸就拿捏得特别好——一般人根本看不出真伪,但真正的专家一眼便能看穿。”
  说完大眼贼看了我一眼,让我的自尊心舒服了点。
  方震道:“那个地址是什么?收件人是谁?”
  “地址我家里有,还有啊,这信是有讲究的,两枚邮票要对贴,还得在信角封口写三个字:老朝奉。”
  “咣当”一声,一杯热水砸在了地上。我脸色铁青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老朝奉,老帅的老,朝鲜的朝,奉献的奉。”大眼贼一脸无辜地望着我,不知道我怎么突然就激动了起来。
  我没法不激动,如果说全中国跟我渊源最深、瓜葛最多的,莫过于这个家伙了。他和我爷爷是同时代的人,当年的佛头案和许家接下来的一系列遭遇,都是因他而起。我的几个好友,或者死于他手,或者根本就是他的卧底。
  这是于私的恩怨;于公来讲,老朝奉是古董界的一股暗流,他把持着一个庞大的造假产业,在中国文物市场搅起腥风血雨,与五脉可以说是天然的对头。所以老朝奉不光是我的敌人,也是中华鉴古研究学会的死敌。在佛头案了结以后,老朝奉就彻底消失了,我连他的真身是谁都不知道。我和五脉的人也曾经想深入调查,但线索实在太少,一直劳而无功。他就像一只毒蜘蛛,把自己藏在了错综复杂的蛛网之中,无从觉察。
  他到底是谁?他为何对许家如此仇视?老朝奉这个名字,和我家先祖许衡的宿敌鱼朝奉有着什么联系?种种谜团悬而未决,让我始终如芒在背,无法松懈。一日不得到解答,我们许家、五脉乃至整个古玩市场一日不得安宁。
  我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件看似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案子,居然把老朝奉给牵出来了,真是让我又惊又喜。看来我们许家跟他之间,还真是有一种特别的“缘分”。
  我俯身把水杯捡起来,沉默着,眼睛直勾勾瞪着大眼贼,仿佛把他当成了老朝奉。大眼贼大概是被我瞪毛了,急忙抬起铐在一起的双手,用力摆了摆:“使不得,同志,使不得。”
  “什么使不得?”小警察问。
  大眼贼一脸关心地望着我:“这位同志龙准高直,双眉平阔,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深长开阔,其型如钟,本是大大的福相。可是你刚才也不知对谁动了杀心,两道法令纹陡然收紧,窄刃偏锋,如一把剪刀倒悬,这就……”他欲言又止。
  我死死盯着他:“就怎么样?”
  大眼贼叹了口气道:“自古面相与命数息息相关,随心而变。同志你杀心已动,面相已呈劫相,铜钟铸成金剪,又循鼻倒悬,对准人中。若不修身养性,调和情绪,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是人中命数,被一剪而断。”


第二章 寻访郑州瓷器造假窝点
  这是一处位于燕郊的墓园,在河北三河灵山脚下,离北京五十多公里,谈不上什么好风水,但胜在僻静。这时候非年非节,来的人很少,特别安静。阳光均匀地泼洒在这片静谧的墓园之间,风吹过两旁黄绿颜色的树木,发出一种深邃安详的声音。我买了两束菊花,缓步穿过墓园。
  大眼贼的后续审判都交给方震,我独自一人先返回北京,哪儿也没去,先来了这里。
  我走到墓园一角最靠近树林的阴凉地方,那里有两块其貌不扬的石质方形墓碑,就是我家的地址。这两块并肩相邻的墓碑,一块是我给我爹妈买的。当初他们投了太平湖,骨灰被草草收在了一个简易骨灰盒里,一直到七八年前,我才在这里买了一块墓地,把他们移过来。另外一块是我爷爷奶奶的,则天明堂玉佛头的事解决以后,我爷爷许一城平反昭雪,于是我把他和我奶奶移葬到此,安在我父母隔壁,在阴曹地府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可惜我爷爷尸骨湮灭无存,我便把他那本手抄的《素鼎录》给搁进去,权做衣冠冢。
  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亲人们,就全在这小小的墓园里头了。我每次来扫墓,就当是一次阖家团圆。对我来说,这种生活从十几岁开始,就已是一种永不可能享受到的奢侈。我每次来,都会凝望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良久,想象着爹妈的唠叨,想象着爷爷奶奶互相搀扶着出来,摸我的脑袋,有时候想着想着,忍不住会潸然泪下。
  我把手里的菊花轻轻搁在墓台前,想俯身去拔拔杂草,忽然诧异地“咦”了一声。
  此时在墓碑前,不知是谁搁了两个精致的小香炉。我看得出,这是青釉双耳三足炉,不是古物,但品相颇好,算是上乘工艺品。香炉里还插着几根香,在我爷爷墓碑前的那个香炉里插着八根,在我父亲的墓碑前插着六根。香已烧了大半截,青烟袅袅,散发着一股微微甜味。就算我不懂香,也知道这香质地不凡。看看香灰长短,烧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吧。
  我皱皱眉头,起身环顾,看到在远处的通道尽头站着两个人,正朝这边望来。一个五十多岁一副官相,身旁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一根藤杖,精神矍铄有如劲松。这俩人我都熟悉,一个是刘局,一个是五脉如今的掌门人、红字门家长刘一鸣。
  我没着急过去,先蹲下身来把墓碑附近的杂草清理干净,又擦了擦墓碑上的污渍,就地跪了下来。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说到这里,鼻子一酸,这四个词我许久不用,都生疏了,“跟咱们家有三代恩怨的老朝奉,终于把尾巴露出来了。这些血海深仇,我一定要报还给他,任何人也别想阻止。咱们许家自老祖宗开始,去伪存真几百年,没出过一个孬种,我不会给列祖列宗掉链子的。请你们保佑我。”
  我说完以后,俯身磕了几个头。一直等到香都烧得差不多了,我才把俩香炉浇水压灭,拎起来朝着刘家的两个人走过去。
  “墓园里规定不让动明火。”我把炉子递给刘局,带着淡淡的不满。
  刘局笑眯眯地把香炉接过去:“我们家老爷子想为老掌门上上香,尽尽心意。我已经跟墓园管理处打过招呼了,他们能理解老同志。”
  “哼,是不敢不理解吧。”我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刘局在政府担任要职,手眼通天,让一个小小的墓园管理处开个后门,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说实话,我是不愿意让五脉的人来的。我爷爷和我父母都是因为五脉而死,我只希望他们清清白白落土为安就够了,不要死后还被这些烦扰的俗事打扰。所以我给爷爷许一城移葬到此的事,谁都没告诉——不过以刘局的势力,想查出来真是太容易了。他们今天出现在这里,我一点也不意外。
  刘一鸣似乎看穿了我心中所想,他拄着藤杖上前一步,平视而道:“小许你莫怪我多礼。五脉同气连枝,许掌门当年为了民族大义,负冤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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