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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第8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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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良安客栈的那处巷子,四周房舍间饭菜的香气都已经飘出来,远远的能看到客栈门外老板与几名邻里正在相聚说话,一名样貌敦实的汉子挥舞着手臂,说话的声音颇大,游鸿卓过去时,听得那人说道:“……管他们哪里人,就该死,活活晒死最好,要我看啊,这些人还死得不够惨!惨死他们、惨死他们……哪里不好,到泽州凑热闹……”

    随着汉子的话语,周围几人频频点头,有人道:“要我看啊,最近城里不太平,我都想让妮子回乡下……”

    “……外乡人敢搞事,拿把刀戳死他们……”

    这话语声中,那良安客栈老板见游鸿卓走进,说道:“你们莫在我门口堵起,我还做不做生意,好了好了……”众人这才闭嘴,看看过来的游鸿卓,一人拿眼睛瞪他,游鸿卓点了点头算是与他们打过招呼,从客栈门口进去了。

    听他们这话语的意思,早晨被抓了示众的那群匪人,多半是在广场上被活生生的晒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营救。

    他只是普通人,来到泽州不为凑热闹,也管不了天下大事,对于本地人些微的敌意,倒不至于太过介怀。回到房间之后对于今天的事情想了一阵子,随后去跟客栈老板买了份饭菜,端在客栈的二楼廊道边吃。

    夕阳彤红,渐渐的隐没下去,从二楼望出去,一片土墙灰瓦,层层叠叠。不远处一所栽有矮桐树的院子里却已经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还有唢呐和唱戏的声音传来,却是有人娶亲摆酒。

    游鸿卓吃着饭,看着这祥和的气息,又想起客栈门口、城市之中人们焦躁不安的情绪,自己与赵家夫妇来时,遇上的那金人车队——他们却是从泽州城离开的,或许也是感受到了这片地方的不太平。这一家人在此时结亲,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趁着眼下的些许太平光景,想将这事办妥。

    这几年来,中原板荡,所谓的不太平,早已不是看不见摸不著的玩笑了。

    傍晚沉没下去,客栈中也点起灯了,空气还有些燥热,游鸿卓在微光之中看着眼前这片万家灯火,不知道会不会是这座城池最后的太平光景。

    心有恻隐,但并不会过多的在意。

    他早已经历过了。

    ************

    入夜后的万家灯火在城市的夜空中映衬出热闹的气息来,以泽州为中心,斑斑点点的蔓延,军营、驿站、村庄,往日里行人不多的小路、山林,在这夜里也亮起了稀疏的光芒来。

    泽州城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的景象,城内城外,气氛便都显得紧张。

    气氛紧张,各种事情就多。泽州知州的府邸,一些结伴前来请求官府关闭城门不许外人进入的宿老乡绅们刚刚离去,知州陆安民用手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心绪焦虑地在这偏厅中走了几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宿老乡绅们的要求难以达到,即便是拒绝,也并不容易,但毕竟人已经离去,照理说他的情绪也应该安定下来。但在此时,这位陆知州显然仍有其它为难之事,他在椅子上目光不宁地想了一阵,终于还是拍拍椅子,站了起来,出门往另一间会客室过去。

    房间的门口,有两名侍卫,一名侍女守着。陆安民走过去,低头向侍女询问:“那位姑娘吃东西了没有?”

    侍女摇了摇头:“回老爷,还没有。”

    陆安民皱了皱眉头,迟疑一下,终于伸手,推门进去。

    武朝倾覆、天下纷乱,陆安民走到今天的位置,曾经却是景翰六年的进士,经历过金榜题名、跨马游街,也曾经历万人离乱、混战饥荒。到得如今,居于虎王手下,守御一城,许许多多的规矩都已毁坏,许许多多混乱的事情,他也都已亲眼见过,但到的泽州局势紧张的当下,今天来拜访他的这个人,却委实是令他感到有些意外和棘手的。

    房门推开,馨黄的灯火之中,有一桌早已凉了的饭菜,房间一侧的灯火下坐着的,却是一名僧衣如水的女尼,这带发修行的女尼一头长发垂下,正微微低头,拨弄指尖的念珠。听见开门声,女尼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陆安民,陆安民在心中叹了口气。

    混乱的年代,所有的人都身不由己。生命的威胁、权力的腐蚀,人都会变的,陆安民已经见过太多。但只在这一眼之中,他仍旧能够察觉到,某些东西在女尼的眼神里,仍旧倔强地生存了下来,那是他想要看到、却又在这里不太想看到的东西。

    于是他叹一口气,往旁边摊了摊手:“李姑娘……”他顿了顿:“……吃了没?”

    面对着这位曾经名叫李师师,如今可能是整个天下最麻烦和棘手的女人,陆安民说出了毫无新意和创见的招呼语。

    女尼起身,朝他柔柔地一礼。陆安民心中又叹息了一声。

    可惜她并不只是来吃饭的……

    ***********

    灯火、素斋,光芒点点的,有话语声。

    “……年轻时,意气风发,金榜题名后,到汾州那片当县令。小县城,治得还行,只是许多事情看不习惯,放不开,三年考评,最后反倒吃了挂落……我那会啊,性子耿直,自觉进士身份,读圣贤之书,不曾有愧于人,何必受这等腌臜气,便是上头有了门路,那一会儿也犟着不愿去疏通,几年里碰得头破血流,干脆辞官不做了。好在家中有闲钱,我名声也不错,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后来金人南下了,跟着家里人东躲西藏,我还想过聚集起一批人来抵挡,人是聚起来了,闹哄哄的没多久又散掉。普通人懂什么啊,国破家亡、身无长物了,聚在一起,要吃东西吧,哪里有?只好去抢,自己手上有了刀,对身边的人……格外下得了手,呵呵,跟金人也没什么两样……”

    “……就这样,人散就散了,后来又是奔走啊,躲啊藏啊,我原配妻子带着大儿子……死在战乱里了,父亲死了,我有两次快要饿死。妾室扔下女儿,也跟别人跑了……”灯光之中,说话的陆安民拿着酒杯,脸上带着笑容,停顿了许久,有些自嘲地笑笑,“我当时想啊,也许人还是不散,反而好点……”

    对面的女尼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陆安民看了片刻,他近四十岁的年纪,气质儒雅,正是男人沉淀得最有魅力的阶段。伸了伸手:“李姑娘不要客气。”

    他说着又微微笑了起来:“如今想来,第一次见到李姑娘的时候,是在十多年前了吧。那时候汴梁还在,矾楼还在,我在御街边住下时,喜欢去一家老周汤面铺吃汤面、肉丸。那年大雪,我冬天过去,一直等到来年……”

    对面的女尼也是缅怀地笑了笑:“陆知州见到的,还是个小姑娘吧。”

    陆安民看着李师师的脸:“当时李姑娘大概十多岁,已是矾楼最上头的那批人了。当时的姑娘中,李姑娘的性情与旁人最是不同,跳脱出俗,或许也是因此,如今众人已缈,唯有李姑娘,依旧名动天下。”

    师师低了低头:“我称得上什么名动天下……”

    陆安民肃容:“去年六月,濮阳大水,李姑娘来回奔走,说动周围富户出粮,施粥赈灾,活人无数,这份情,天下人都会记得。”

    “那却不算是我的作为了。”师师低声说了一句,“出粮的不是我,受苦的也不是我,我所做的是什么呢,无非是腆着一张脸,到各家各户,下跪磕头罢了。说是出家,带发修行,实际上,做的还是以色娱人的事情。到得头来,我却担了这虚名,每日里惶恐。”

    女子说得平静,陆安民一时间却微微愣了愣,随后才喃喃道:“李姑娘……做到这个程度了啊。”

    “各人有际遇。”师师低声道。

    “是啊。”陆安民低头吃了口菜,随后又喝了杯酒,房间里沉默了许久,只听师师道:“陆知州,师师今日前来,也是因为有事,印障嗲蟆�

    陆安民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求陆知州能想办法闭了城门,救救那些将死之人。”

    陆安民摇头:“……事情不是师师姑娘想的那么简单。”

    “可总有办法,让无辜之人少死一些。”女子说完,陆安民并不回答,过得片刻,她继续开口道,“黄河岸边,鬼王被缚,四十万饿鬼被冲散,杀得已是血流成河。如今你们将那位王狮童抓来此处,大张旗鼓地处置,以儆效尤也就罢了,何必波及无辜呢。泽州城外,数千饿鬼正朝这边前来,求你们放了王狮童,不日便至。这些人若来了泽州,难有幸理,泽州也很难太平,你们有军队,冲散了他们赶跑他们都行,何必非得杀人呢……”

    陆安民坐正了身体:“那师师姑娘知否,你如今来了泽州,也是很危险的?”

    女人看着他:“我只想救人。”

    “这其中事态复杂,师师你不明白。”陆安民顿了顿:“你若要救人,为何不去求那位?”

    师师迷惑片刻:“哪位?”

    “……黑旗的那位。”

    她明白过来,望着陆安民:“可是……他已经死了啊。”

    陆安民啪的一声将筷子放下,偏了头盯着她,想要分辨这其中的真伪。

    陆安民之所以并不想见到李师师,并非因为她的存在代表着曾经某些美好时光的记忆。她之所以让人觉得麻烦和棘手,及至她今天来的目的,乃至于如今整个泽州的局势,若要一丝一毫的抽到底,泰半都是与他口中的“那位”的存在脱不了关系。虽然之前也曾听过不少次那位先生死了的传闻,但此时竟在对方口中听到如此干脆的回答,一时之间,也让陆安民觉得有些思绪紊乱了。

    这到底是真、是假,他一时间也无法分得清楚……(。)

第七二七章 风起云聚 天下泽州(六)() 
♂,

    武建朔八年夏,黑旗军从西北败退两年之后,当初因为黑旗军而存在的诸多遗留问题,已经到了不能不明确、不得不解决的时候。

    这其中,有关于在三年大战、扩军期间黑旗军渗入大齐各方势力的众多奸细问题,自然是重中之重。而在此期间,与之并行的一个严重问题,则是真正的可大可小,那就是:有关于黑旗宁毅的死讯,是否真实。

    三年的大战,金国在如日中天之际于西北折损两员大将,中原大齐兴师百万之众,最终斩杀宁毅,令黑旗终于溃败出西北。事情底定之际,众人只是沉浸在三年的折磨终于过去了的放松感中,对于整件事情,没有多少人敢去唱反调、谈忧患。反正宁毅已死、黑旗覆亡,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在这之后,有关于黑旗军的更多消息才又逐渐浮出水面。溃退出西北的黑旗残部并未覆亡,他们选择了吐蕃、大理、武朝三方交界的区域作为暂时的根据地,休养生息,而后力量还隐隐辐射云贵川、湘南等地,慢慢的站住了脚跟。

    对于这支队伍,吃尽苦头的武朝不敢轻易去惹,吐蕃、大理等地其实也没有多少势力真能与其正面叫板,而在西北的大战之后,黑旗军也更加倾向于内敛****伤口,对外责只是数支商队在天南一隅奔走,势力内部情况,一时间难有人说得清楚。

    有关于宁毅的死讯,在最初的时日里,是没有多少人存有质疑的,原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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