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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第8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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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些年,人情一直是居于道理上的,而且有愈发严格的趋势。皇帝讲人情多于道理的时候,国家会弱,臣子讲人情多于道理的时候,国家也会弱,但为什么其内部没有出事?因为对内部的人情要求也愈发严苛,使内部也愈发的弱,以此维持统治,所以绝对无法对抗外侮。”

    “格物将会发展起来,左公,你对它没有信心,然而有一天,它将会十倍百倍地改变你现在看到的东西。格物更加冰冷客观,它容不得一丝人情和想当然,规律就是规律。试想一个作坊可以十倍百倍甚至千倍地增加人力,去研究它的人,整日讲的是人情,他迟早会被人情迷惑,负责这件事情的人讲人情,那么真正有用的人就上不来。一个东西,飞上天去,只要一丝错漏,就要掉下来,负责的人若不能严格,又会变成怎样?”

    “国家愈大,愈发展,对于道理的要求愈发迫切。迟早有一天,这世上所有人都能念上书,他们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他们要说话,要成为国家的一份子,他们应该懂的,就是客观的道理,因为就像是庆州、延州一般,有一天,有人会给他们做人的权力,但如果他们对待事情不够客观,沉迷于乡愿、想当然、各种非此即彼的二分法,他们就不应当有这样的权力。”

    “左公,您说读书人未必能懂理,这很对,如今的儒生,读一辈子圣贤书,能懂其中道理的,没有几个。我可以预见,将来当全天下的人都有书读的时候,能够突破人生观和世界观对立统一这一关的人,也不会太多,受限于聪不聪明、受限于知识传承的方式、受限于他们平时的生活熏陶。聪不聪明这点,生下来就已经定了,但知识传承可以改,生活熏陶也可以改的。”

    “当这个世界不断地发展,世道不断进步,我断言有一天,人们面临的儒家最大糟粕,必然就是‘情理法’这三个字的顺序。一个不讲道理不懂道理的人,看不清世界客观运行规律沉迷于各种乡愿的人,他的选择是无意义的,若一个国家的运作核心不在道理,而在人情上,这个国家必然会面临大量内耗的问题。我们的根子在儒上,我们最大的问题,也在儒上。”

    “无论是需要怎样的人,还是需要怎样的国。没错,我要打掉情理法,不是不讲人情,而是理字必得居先。”宁毅偏了偏头,“老人家啊,你问我这些东西,短时间内可能都没有意义,但如果说将来如何,我的所见,就是这样了。我这一辈子,可能也做不了它,或许打个根基,下个种子,未来怎样,你我恐怕都看不到了,又或者,我都撑不过金人南来。”

    他笑了笑:“往日里,秦嗣源他们跟我聊天,总是问我,我对这儒家的看法,我没有说。他们缝缝补补,我看不到结果,后来果然没有。我要做的事情,我也看不到结果,但既然开了头,唯有尽力而为……就此拜别吧。左公,天下要乱了,您多保重,有一天待不下去了,叫你的家人往南走,您若长命百岁,将来有一天或许我们还能见面。不管是坐而论道,还是要跟我吵上一顿,我都欢迎。”

    他抬起手,拍了拍老人的手,性情偏激也好,不给任何人好脸色也好,宁毅不畏惧任何人,但他敬畏于人之智慧,亦尊重拥有智慧之人。老人的眼睛颤了颤,他目光复杂,想要说些什么话,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宁毅跃下车去,召唤其他人过来。

    那特制的马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开始走了,宁毅朝那边挥了挥手,他知道自己可能将再也见到这位老人。车队走远之后,他抬起头深深了吐了一口气,转身朝山谷中走去。

    小苍河在这片白皑皑的天地里,有着一股奇特的生气和活力。远山近岭,风雪齐眉。

    这一年是武朝的靖平二年,建朔元年,不久之后,它就要过去了。。

    ps:  谢谢大家,已经第四了,有没有可能进前三呢^_^

    七千多字,求月票!!!

    严肃点说,这一章过后,整个《赘婿》下半部的开篇,才算是真正完成。请访问

第六九二章 几处早莺争暖树(上)() 
春日,万物渐醒。北归的雁群穿过了广袤的原野与起伏的山川、丘陵,洁白的山岭上积雪开始消融,大河广阔,奔腾向远远的天边。

    辽阔的大地,人类建起的城池、道路点缀其间。

    武朝建朔、金国天会年间,这片大地上人们的冲突打破了武、辽并立数百年来的平静。混乱还在酝酿,时代渐显其波澜壮阔的一面,在令一些人激昂奋进的同时,也令另一些人感到焦灼与心忧。

    然而时间,一如既往的,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它在人们不曾注意的地方,不急不缓地往前推移着。武朝建朔二年,在这样的光景里,毕竟还是如约而至了。

    大名府附近,岳飞骑着马踏上山头,看着下方山岭间奔跑的士兵,然后他与几名亲随从马上下来,沿着青绿的山坡往下方走去。这个过程里,他一如既往地将目光朝远处的村庄方向停留了片刻,万物生发,附近的村民已经开始出来翻动土地,准备播种了。

    他跃上山坡边缘的一块大石头,看着士兵从前方奔跑而过,口中大喝:“快一点!注意气息注意身边的同伴!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看到那边的村人了吗?那是尔等的父母,他们以钱粮奉养尔等,想想他们被金狗屠杀时的样子!落后的!给我跟上——”

    年轻的将领双手握拳,身形挺拔,他样貌端方,但严肃与刻板的性格并不能给人以太多的亲切感,被安排在大名府附近的这支三千人的新建军队在成立之后,接受的几乎是武朝同等军队中最好的待遇与最为严厉的训练。这位岳小将的治军极严,对于部下动辄军棍、鞭打,每一次他也反复与人重申女真人南下时的灾难。军队中有一部分乃是他手下的旧人,其它的则指着每日的吃食与从不克扣的饷钱,渐渐的也就捱下来了。

    不过,虽然对于麾下将士极其严格,在对外之时,这位名叫岳鹏举的小将还是比较上道的。他被朝廷派来招兵。编制挂在武胜军名下,钱粮、兵器受着上方照应,但也总有被克扣的地方,岳飞在外时,并不吝啬于陪个笑脸,说几句好话,但军队体系,溶入不易,有些时候。人家便是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刁难,哪怕送了礼,给了份子钱,人家也不太愿意给一条路走,于是来到这边之后,除了偶尔的应酬,岳飞结结实实地动过两次手。

    第一次动手还比较节制,第二次是拨给自己麾下的甲胄被人截留。对方将领在武胜军中也有些背景,而且自恃武艺高强。岳飞知道后。带着人冲进对方营地,划下场子放对,那将领十几招之后便知难敌,想要推说平手,一帮亲卫见势不好也冲上来阻拦,岳飞凶性起来。在几名亲卫的帮助下,以一人敌住十余人,一根齐眉棍上下翻飞,身中四刀,然而就那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将领活生生地打死了。

    其时那将领早已被打翻在地,冲上来的亲卫先是想救援,后来一个两个都被岳飞浴血打翻,再后来,众人看着那景象,都已胆寒,因为岳飞浑身带血,口中念着周侗所教的《棍经》,一棒一棒犹如雨点般的往地上的尸体上打。到最后齐眉棍被打断,那将领的尸身从头到脚,再没有一块骨头、一处皮肉是完整的,几乎是被硬生生地打成了肉酱。

    这件事最初闹得沸沸扬扬,被压下来后,武胜军中便没有太多人敢这样找茬。只是岳飞也从不吃独食,该有的好处,要与人分的,便规规矩矩地与人分,这场比武之后,岳飞乃是周侗弟子的身份也透露了出去,倒是极为方便地接下了一些地主、乡绅的保护请求,在不至于太过分的前提下当起这些人的保护伞,不让他们出去欺负人,但至少也不让人随意欺负,如此这般,补贴着军饷中被克扣的部分。

    不少时候,都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周侗。岳飞心中却明白,师父的一生,最为耿直刚正,若让他知道自己的一些行为,少不得要将自己打上一顿,甚至是逐出门墙。可没到如此想时,他的眼前,也总会有另一道身影升起。

    在汴梁、在夏村的那个人,他的行事并不正派,讲求实效,极其功利,然而他的目的,却无人能够指责。在女真大军之前兵败时,他率领麾下众人杀回去烧粮草,九死一生,在夏村,他以各种方法鼓动众人,最终打败郭药师的怨军,待到汴梁平定,右相府与他自身却遭受政争威胁时,他在巨大的艰难之中积极地奔走,试图让所有的同行者求个好结果,在这期间,他被绿林人士仇视、刺杀,但岳飞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若无弑君之事,岳飞极愿意跟随对方,做竹记之中的一名马前卒。

    岳飞先前便曾经率领厢兵,当过领军之人。只有经历过这些,又在竹记之中做过事情之后,才能明白自己的上头有这样一位领导者是多幸运的一件事,他安排下事情,然后如羽翼一般为下方做事的人遮挡住不必要的风雨。竹记中的所有人,都只需要埋首于手头的工作,而不必被其它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心太多。

    如今他也要真正的成为这样的一个人了,事情极为艰难,但除了咬牙撑住,还能如何呢?

    队伍奔行往前,岳飞也跃下了巨石,开始跟随队伍,往前方跟去。这充满力量与勇气身影渐至奔行如风,从队尾追过整列队伍,与带头者并行而跑,在下一个转弯处,他在原地踏动步伐,声音又响了起来:“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不要像个娘们!呼!吸!呼!吸!呼!吸!是个小孩子都能跑过你们!你们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快!”

    那声音严肃、洪亮,在山间回荡,年轻将领肃然而凶狠的表情里,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是他一天里最高兴的时刻。只有在这个时候,他能够如此单纯地考虑向前奔跑。而不必去做那些内心深处感到厌恶的事情,纵然那些事情,他必须去做。

    “有一天你也许会有很大的成就,也许能够抵抗女真的,是你这样的人。给你个私人的建议怎么样?”

    隐约间,脑海中会响起与那人最后一次摊牌时的对话。

    “什么?”

    “譬如你将来建立一支军队。以背嵬为名,如何?我写给你看……”

    “……为何叫这个?”

    “背嵬,既为军人,你们要背的责任,重如山岳。背着山走,很有力量,我个人很喜欢这个名字,虽然道不同,此后不相为谋。但同行一程,我把它送给你。”

    他从一闪而过的记忆里转回来,伸手拉起奔跑在最后的士兵的肩膀,用力地将他向前推去。

    口中暴喝:“走——”

    ——背嵬,上山下鬼:背负山岳,命已许国,故,此身成鬼。

    南面。汴梁。

    被女真人蹂躏过的城市尚未恢复元气,绵绵的春雨带来一片阴霾的感觉。原本位于城南的弥勒寺前,大量的民众正在聚集,他们拥挤在寺前的空地上,争相跪拜寺中的光明弥勒。

    林宗吾站在寺庙侧面佛塔塔顶的房间里,透过窗户,注视着这信众云集的情景。旁边的护法过来,向他报告外面的事情。

    “……幸不辱命,城外董家、杜家的几位,已经答应加入我教,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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