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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辞-第2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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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延炤见到那圆阵周遭的氐羌骑兵虽交头接耳一阵,却并未有降或逃的意思,便向雷融高喊道:“告诉他们,擒杀匈奴骑卒者,赏粮米一石,布帛一匹,即刻放归。本将说到做到!”

    雷融转头,放声嘶吼了一阵。方才还交头接耳骚动不已的胡骑阵列,却是变得异常寂静起来。处在外圈的氐羌骑兵犹疑地望向中央的匈奴骑卒,似是在考虑究竟当不当如雷融所说,擒杀他们献给对面的凉州兵,来换取对方所承诺的财帛与自由。

    见到这些敌骑犹疑不定,李延炤立时便挥动右臂。左右将领吹响竹哨,聚集在此的武嵬军骑卒所部便纷纷催马来到阵前,随即排成一个半圆形阵列,隐隐呈包围之势,向着敌军骑卒阵列逼去。马上骑士纷纷拈弓搭箭,数百支箭镞齐刷刷地指向敌骑阵列,令人见之,顿感分外胆寒。

    李延炤高高举起手,对雷融道:“告诉他们,若再不降,我等便弓弩齐发。箭矢无眼,还望他们早做决断!”

    雷融又驱马向前几步,停在对方弓矢射程之外,高声向着敌军阵列中用胡语吼道:“长史有命,若尔等执迷不悟,执意不降,我等便弓弩齐发。箭矢无眼,还望尔等早做决断!”

    虏骑阵列之中的匈奴骑兵看到雷融已进至弓箭射程外围,登时便有几人拉满弓弦,稍稍将弓上举,向雷融射去。数支箭矢裹挟着风声向雷融直飞而去。雷融见状连忙闪避,而这些超出直射距离的箭矢,或因射手修正有差,纷纷落在雷融左右前后。

    处在虏骑阵线外围的氐羌骑兵见状,纷纷转头怒视内圈的匈奴骑兵。一名将佐带着略有不满的语气责问放箭的匈奴骑手:“现下敌众我寡,正当稳住敌军,相机而退,尔等如此鲁莽,不怕招致敌军报复么?”

    阵中匈奴骑卒闻言,便当即冷笑一声,回道:“身后渡口已有敌军严密驻防,身前又有敌骑围追堵截,你们这些杂胡莫不是想降敌?”

    此言一出,双方顿时剑拔弩张。内圈的匈奴骑卒纷纷弃了弓箭,转而拔出刀来,环视着周围的氐羌骑卒。而方才责问的那名氐羌将佐也是一愣,转而戟指回话那匈奴骑兵:“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话那名骑卒端坐马背之上,面带讥笑:“我说,你们这些杂胡,莫不是想降敌?”

    言罢,他伸出左手弹了弹右手所持战刀的刀锋:“若想降敌,先问问我手中刀,答应不答应!”

    话音方落,一声长枪刺入人身体的闷响立即传来,答话那名匈奴骑卒只觉一阵剧痛,胸前已穿出一截枪头。他不敢置信地想要努力回望,却已转不过身去。只听身后乒乒乓乓,已然是匈奴骑卒与外圈的氐羌骑卒动起手来。

    回话那人不声不响地坠下马去,随即边上一名氐羌骑卒的战马前蹄毫不留情地踏上了他的胸口。一名氐羌将佐用本族语高声招呼着左近袍泽:“弟兄们,如今渡口已被敌占,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我等决然无路可逃。敌将既然已许诺我等杀贼立功,我等便不妨一试,或许大伙还能得一线生机!”

    左右聚集的氐羌士卒闻言,纷纷振奋起来,各自一挥手中兵刃:“杀!这些匈奴狗贼,平日掠我资财,欺我乡人,现今还要我等卖命。居然还诬我降敌!是可忍孰不可忍,杀之!”

    方才只是一片嘈杂的阵线,此时却是一片大乱!匈奴骑卒与外圈的氐羌骑卒互相攻杀,乱作一团。氐羌将佐们一边奋力与周遭匈奴骑兵搏战,一边叮嘱左右士卒,在杀死匈奴骑兵之后,务必取其首级,以便之后交予敌将,作为凭证。

    匈奴刘赵在击败陈安,占据陇西之后,对陇西居住的氐羌之民采取不间断的高压政策,终于使其在此时收获恶果。氐羌民压抑良久的不满情绪终是在此刻得到释放。各人手中刀枪满怀仇恨地向被他们所包围的那些匈奴骑兵招呼过去。而左支右绌的匈奴骑兵,却不曾料到往日看来乖顺如同绵羊一般的氐羌民,也有露出獠牙,成为恶狼的时候。

    最开始的攻击起于匈奴骑兵无备。因此过了不过半刻钟光景,内圈的匈奴骑兵已是倒下一片。许多人死不瞑目,或许他们到死都未能明白,这些氐羌民往日只有被他们欺压的份,为何在此时反客为主,变成了终结他们的恶魔。

    一名氐羌将佐与为首的络腮胡子匈奴将佐斗了已逾三十合,却仍未能分出个胜负。二人部下也皆在互相攻战之中,即使有个别有心想要上前帮忙者,也皆被对方部下截下。于是二人刀光剑影,驭马边挪边斗。须臾之间,刀剑相击,又是斗了二十余合。

    李延炤在阵前,饶有兴致地望着敌军残阵之中狗咬狗的大戏上演。他胯下的坐骑仿佛是嗅到了远处战场上传来的血腥气息,有些不安地来回踱着步,不时打个响鼻。李延炤静静看着残阵外围两名敌军将佐之间的激烈战斗,见两人已斗了数十合仍旧是不分胜负,登时便冷笑数声,随即自腰间取下弓箭,将箭搭于弓弦之上,随即催马向前,逐渐接近手中角端弓的射程。

    当行经雷融身旁时,雷融催马上前,拉了拉李延炤的衣袖,示意前方战阵凶险,不可轻易上前。而李延炤却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两名斗得难解难分的敌军将佐,道:“雷百人将莫忧,我只是见此二人不分胜负,料定其余人也难分胜负,不妨助他们一回。”

    雷融指向仍在相斗的那两名将佐,道:“身着皮甲,戴铁盔那人,便是匈奴将佐。而另一人,则是氐羌将佐。”李延炤循着雷融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轻易辨出了两人之间的差异。

    李延炤纵马又向前慢跑二十余步,与乱战之中的敌骑军阵已不过四十来步。他右手猛地用力,拉开手中角弓,箭镞直指头戴铁盔的那名匈奴将领。

    须臾过后,李延炤右手猛然松开,弓弦上的箭矢直如流星一般,猛然向着那名匈奴将领飞去。片刻之后,那匈奴将领右肩中箭,手中战刀立时脱手!

    与他对阵那名氐羌将领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他右手猛地挥动,刀锋直直切入那匈奴将领颈项,一蓬鲜血转眼便溅了他满脸。然而他依然是面无表情地上前,手中刀继续挥动,转眼便切下那匈奴将领的人头!

    “你部将佐已授首,还不速速投降?”随着他的高呼,阵中残余那所剩不多的匈奴骑兵登时便愣在原地。随着李延炤一挥手,武嵬军骑兵纷纷上前,才算宣告了这场乱事的结束!

第三百五十三章 区别相待() 
    见到武嵬军骑卒相继围拢过来,内圈之中被包围的匈奴骑兵如蒙大赦,纷纷下马弃兵而降。然而外圈的氐羌骑兵反倒是不管不问,眼见武嵬军骑卒围拢而来,众人连忙下马,各自寻找倒毙在地的匈奴骑兵,抢割其首级,人人争先,生恐落于人后。

    雷融驱马上前,招呼着方才阵斩匈奴将领的那名氐羌将佐。那将佐听到熟悉的乡音,却出自于敌军阵营的将领,不由得感到一阵奇怪。二人交谈片刻,那氐羌将领方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望着衣甲鲜亮的雷融,不由得暗生一股艳羡之意。

    见李延炤纵马驱前,那氐羌将领便下马迎了上去,以手抚胸,躬身为礼:“参狼羌部部帅梁泰,见过将军。将军方才百步穿杨,助在下斩杀贼将,在下还需感谢将军……”

    李延炤微微点了点头。他不想对这个部帅太过热情,以免让他忘记他的俘虏身份。他扬鞭指了指割取完首级被武嵬军骑卒勒令站好的参狼羌部众,道:“我既许诺你部攻杀匈奴人后给予奖励,便必不会食言。稍后将你部带来一旁,计下斩级数,我自令士卒回营中取来财帛,按功绩分与众人。”

    那梁泰一拱手,心中不安已稍稍退去。正待赞誉李延炤言出必行。却见李延炤又一扬马鞭,指指集中起来的参狼羌部属:“你部且将武器如数上缴,待放你部归去时,我自会还与众人。”

    李延炤的话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威压。梁泰转头望向一旁雷融,却见雷融也是望着他默然无语,心中终是明白自己现在尴尬的处境和身份,只得一拱手,恭恭谨谨道:“将军所言甚是,我马上便命族人将兵器交予将军部属……”

    李延炤点点头,看着参狼羌部属身后,一个又一个的匈奴骑卒被己方武嵬军骑卒五花大绑押解去一旁。心下微微一笑,念及此番做戏的效果业已达成,便敷衍般地对着梁泰一拱手,随即便催动战马,去往押解匈奴俘虏的那队武嵬军骑卒一侧。

    这些虏骑在县中屠戮乡人,毁坏庄田,犯下滔天罪行,早已是县中公敌。此刻押解他们的武嵬军骑卒也是颇不客气地用马鞭刀鞘驱赶着他们。挨打的匈奴骑卒中,稍有不顺从或是怒目相向者,迎来的便是押送骑卒手中的利刃。行出不过短短百余步,后面的道路上,已有十多名匈奴骑卒倒毙的尸体横陈着。李延炤赶至近前,也并未对部下们这种行径做出申斥。毕竟此番虏骑的这种行动,令他也是大为光火。

    敌寇已定,而先前拖拖拉拉的各部骑卒也是纷纷聚集到此地。许是不同部属之间传信不够通畅,谢艾所部的数百骑卒几乎是最后方才赶至。望着已被武嵬军收押的百来名匈奴骑卒俘虏,谢军领头的那名骑卒百人将也是大松了一口气。他们这部骑卒往日只是担负大军行止之间的哨骑警戒任务,从不曾参与过骑兵之间的大规模战斗。见这部虏骑已平,便兀自庆幸自己所部不用再与虏贼生死搏杀,脸上便现出一抹略带释然的笑。

    见李延炤乘马迎面而来,这百人将也是催马上前,抱拳躬身道:“李长史庙算无遗,果断出击,致有此胜。我部虽奔波数日,却劳而无功,我既为将首,自是愧疚莫名。”

    李延炤闻言哈哈大笑两声,随即扬起马鞭,指了指押送俘虏的那一大队武嵬军骑卒,笑道:“将军若是每战争先,算无遗策,早晚也会摊得上如此功劳。”李延炤话语间,将“将军”二字咬得很重,讥讽之意已是异常明显。

    谢艾所部这些骑卒,许是经验太过匮乏,也许是将佐临阵避战,在此番围剿这些虏骑的行动之中,委实作用有限得很。要说作用,也有那么一点,就是合围之时,把好了他们所负责的那片区域,致使虏贼不能自那个方向逃窜而已。

    那百人将仿佛没有听出来李延炤话中讥讽之意。依旧态度恭谨地抱拳道:“长史所言极是。谢主簿也曾言长史出身骑将,多次叮嘱在下多向长史学习请教,在下日后或有叨扰之时,还望长史恕罪……”

    这人的谦恭态度莫名地引起李延炤的好感。他转身望向那百人将,好奇问道:“百人将如何称呼?主簿虽移镇令居。然我与主簿军中将佐甚少交往,故而不知,还望莫怪。”

    对方再次微微躬身:“在下姓张,单名一承字。家父便是老军,故无字。区区贱名不足挂齿,长史可随意称呼在下……”

    李延炤听这百人将话语谈吐,倒像是念过书的人,便疑惑道:“张百人将谈吐如此儒雅,倒不似军中莽夫。不知曾在何处进学?”

    张承腼腆地笑了笑,道:“家父早年随宋督护东赴国难,战殁在长安城下。故武公便将我等战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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