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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一刀-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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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何必在我面前充字号,称男儿本色!”

她这一番话,说得白愁飞按捺不住,正刺中他的伤口,于是大声道:“我服侍谁,我高兴,你管不着!王小石留你,我可没留你,你大可以痴缠着他,天涯海角跟去,跟我可毫不相干!”

温柔也被刺得好伤,简直是被刺着了骨髓,得一张脸都红了,恨恨地道:”你好,姓白的,你得意!我就一个儿走,咱们开封府里见!”

白愁飞袖手哑然道:“好啊,请便,我就不送了,小石头正好回来,要不要扯他一道?”

温柔得噙着眼泪,一蹿身,就上了马,把绳抢在手里,打马而去。王小石不明究里,怔立当场,望着那远去的动影出神。

隔了好半晌,白愁飞才向王小石歉然道:“小石头,这事是我不好,把她给走了。”

王小石有点失魂落魄地道:“她……她还会回来么?她独自去京城么?”

白愁飞喃喃地道:“……我不知道。”

王小石以为温柔也会像上次在汉水旁一般,终会悄悄地回来。

可是没有。

温柔再也没有回转。

他们没有马上出发,多等了两天,结果还是一样。

白愁飞只好和王小石并骑赴京。

在京城,有一切好玩的事物,有任何可能的会,有千金一掷的豪赌,有一笑倾城的美人,有仅在幻想中出现的一面,也有令人完全想像不到的一面。

在这大城市里,也是活力的源泉,暮的蒸笼,既是功名的温床,也是罪恶的深渊;是英雄得志之地,名士得意之所,亦是志士颓靡之处,好汉落魄的地方。

自古以来,多少英雄好汉,文人士,来到此地,想一朝成名,一展身手,以图平步青云,衣锦荣归,但总是成功者少,失败者多。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成功才显得特别可贵。

也就是因为这样,各地精英云集在京城里,要崭露头脚,除了过人之能,还要看时势,要靠运。

所有的英雄,都因时势而成的。天下最不可为者,莫过于逆势而行。逆势逆时,往往不只是士倍功半,而是徒劳无功。逆势寸步难行,但天下最微妙者,也莫过于势,一般人以为是逆者,你只要先行一步,待大势突变,你就变成先知先觉,独占鳌头了;许多人往顺势处一窝蜂地钻营,到头来时势忽,反落得一场空。

谁知道时势今天趋向哪一边?明日又站在哪一面?

谁知道今天走的一步,看来是绝路,但在十七、八步后,忽然成了一条活路?

谁知道自今天走的是死路、还是活路?

谁能知明天的成败?

白愁飞不知道。

王小石也不知道。

所以,他们到了城里半年,仍然不得志。

世间有许多事情,纵再聪明绝顶的人,也得要时间的摸索,经验的积累,成败的教训,才会有柳暗花明、游刃有余的一天。

白愁飞和王小石是能人。

一个能人总有出头的一日。“能人”本身就包括了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有能为,可是,“能人”也一样可能被忽略、被蒙尘、不被重视,也一样要度过历劫受艰、才不遇的过程。

他们是有一身本领,但来到这个陌生的大地方,总不能靠杀人而扬名;如果他们这样做除了被衙差追捕,甚至引致宫廷内的高手追缉之外,一无好处。他们知道城里的“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无时无刻不在明争暗斗,但那是另一个世界,和他们两人无关。

他们虽然并不得志,但两人在一起,一起度过许多风和雨,成了知交。

知交是什么?

知交是在忧患时让你快乐起来,而在你冷时送炭、天热时送雪,有时也会在锦绣里添几朵花的人,但绝不会送错。雪中送炭固然重要,但锦上添花也十分必要。

知交也从不会要求对方付出什么。

因为只要对方是知交,便根本不会作出要求、不必作出要求。

王小石和白愁飞一起来了开封府,一齐被这地方的人排斥,一齐逐渐熟悉了这个地方,一起潦倒失意,一起醉倒街头……

他们也一起获取了不少经验,认识了不少人。

直至白愁飞手上的银子,快要用完……

直至一个雨天这样的一个雨天。

白愁飞刚在市肆摊子上卖了几幅字画。他写得一手好字,也画得具派,但他就是没有名。

没有名,字画就得贱出售。

要活下去,就得要钱,白愁飞可卖画,也不屑去做那些不必本钱的买卖。

他在返回“大光明栈”之前,先兜去“回春堂”里看看王小石。

王小石在“回春堂”里当药师,“回春堂”是老字号的药局,他偶尔也替人接骨疗伤,甚有神效,在这方面,倒颇受药局东主的赏识。对王小石而言,这也是一“卖艺”,但总比“卖剑”的好。

白愁飞挟着几卷字画,折到“回春堂”时,王小石也正好要休歇了,两人如常一般,要走到“一得居”去叫几碟小菜,加上一壶酒,谈文论武说天下,这是他们来到京城之后,最快活自在的时候。

可是,在他们两人会合了之后,雨就开始下了起来。

开始只是一滴、两滴、三滴,后来密集了起来,天灰暗得像罩下了罗,连飞鸟也惶莫已,路上行人纷纷抱头鼠窜,王小石和白愁飞知道雨要下大了,“一得居”又在长同子集那儿,这地头只是苦水铺,全是贫民寒窟,没处躲雨。

两人用袖遮着,窜入一处似被火烧过的残垣里,那地方虽布满残砖朽木,杂草丛生,但还有几片罩顶瓦盖,未曾塌落,还可以作暂时避雨之地。

两人狼狈地掠入这片废墟子里,匆忙地抹去襟发上的水渍,更怕沾湿了字画,白愁飞解下巾帕,抹干水迹,王小石也过来帮忙,墟外雨下得越发滂沱,墟内越发灰暗,两人心里都掠过一惨淡、失落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失意的心情罢?

两人竟为了几幅可换取蝇头小利的字画,如此紧张!

两人都同时感觉到对方所思,苦笑了起来。

这笑意其实并不十分苦涩,只是十分无奈。

英雄落难时,最不喜欢谈落难,这跟凡人稍遇挫折,就埋怨个没完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们只好找话说。

王小石抹去发上的水珠,笑道:“这雨,下得忒大了!”

白愁飞伸长脖子张望天色:“这雨可得要下一阵子”忽然看见四个人,冒雨跑了进来。

经过这废墟前的一条小路,一旁尽是枯竹苇塘,另一旁则是民宅破居,这小路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将军胡同”,这四人便是从墙角旁闪窜出来的。

由于躲雨之故,行色匆匆,白愁飞也不觉诧。

四人进入废墟里,两人留在入口处探看,两人走了进来。

进来的两人中,有一个甚是高大、威猛、相貌堂堂,精光矍矍的眸子往王小石和白愁飞横扫了一眼。

另一人忽然咳嗽了起来。

咳得很剧烈。

他用手帕捂住嘴唇,呛咳得腰也弯了,整个人都像龟缩了起来,连听到他咳声的人都为他感到断肠裂肺的艰苦。

那高大威猛的人想过去替他揩抹淋湿了的衣发。

咳嗽的青年摇首。

他手上的白巾已沾上目一染红渍,而他双眸像余烬里的两朵寒焰。

王小石向白愁飞低声道:“他的病害得可不轻。”

白愁飞道:“我们也快害病了。”

王小石问:“什么病?”

白愁飞道:“穷病。”

两人都笑了起来。白愁飞道:“难怪有人说穷会穷死人,再这样穷下去,别的不说,志便先被消磨掉了。”

王小石道:“人说开封府里卧虎藏龙,看来,很多虎都只能卧,许多龙仍在藏……”

这时候,那青年咳嗽声已经停了,只是胸膛仍起伏不已,一步挨一步地走到王小石和白愁飞身边,三人横一字平排似的,都在茫然地看着外面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雨。

雨仍下着。

下得好大。

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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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四、市集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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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雷滚不使出这一记“风雨双煞”,他所受到的挫折,也许就不致如许的惨痛。

不过,日后的成就,也许就不会如许的大。

人生里有很多步伐,许多决定,一日一跨出去、一经动念,也许现在看来是错的,但日后却变成了对;或许如今明明是对的,但到了将来却是成了大错。对错往往如一刀两面,切开因和果、缘和分。一个人如果一生得意,很可能就不会有太大的得意,反之,一个人常受挫折,未必不是好事。没有高山,就不会有平地。

雷滚那一结果如何?

苏梦枕的红袖刀呢?凄艳的杀气,是不是可以沛莫能御?

※※※

雷滚的变流星,未打出去前已急剧旋转震汤,发出去后更互相碰击激撞,没有人能分辨得出这一对流星锤,会从那一个角度、那一种方式击在那一处要害上:纵连雷滚自己也不能?'……

但却可以肯定,只要经这一对流星碰上,骨折筋裂,准死无疑口雷滚已骑虎难下,也开始有些自知之明。

他这双纵杀不了苏梦枕,至少也可以把他留上一留。

不料有一件事却发生了。

而且发生得毫无兆。

流星锤到了苏梦枕身前,也没见他怎么动,那两条精铁钢就断了。

流星锤舞得再好,只要子一断,流星锤就跟南瓜没什么分别,一只呼溜溜的滚到外,把堵约六分半堂弟子惊让出一条路,而另一枚拍地撞在一名正跟师无愧缠战的副堂主胸口,把那人的胸瞠整个打疠了下去,血吐得满子都是。

苏梦枕仍是没有多看雷滚一眼。

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屑跟他说。

他仍在往外走,一面向把涌上来约六分半堂子弟截住的师无愧说了一句:

“立即走。”

那滚落在地上的一对流星,也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师无愧马上收刀。

他收刀如此之急,使得正跟他拚的一刀三剑五把枪,几乎全要扎到他的身上。

师无愧骤然收刀,全身空门大开,反而使这几名高手纷纷收招,以为有诈。

甚至有一人还因急看收住冲杀的势子,竟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深刻的枪痕,星花四溅。

师无愧已踉若苏梦枕,行了出去。

没有人敢拦祝蝴们。

没有人能留祝蝴们。

苏梦枕走到槛前,微微一顿,一抬足,脚跟回蹴,把那一枚九十三斤重的铁流星,得直飞了起来,众人哗然闪躲,只闻“轰”的一声,流星锤撞破了那幢写看一个草书“六”字的石墙。

墙坍砖裂,尘扬灰漫,再看苏梦枕已不见。

※※※

外面仍是有雨。

雨势渐小。

不过仍乌云密布,风涌云动。

苏梦忱一出长街,奔行极急,师无愧则寸步不离的相随。

刚才苏梦枕叫他“立即走”,而不是“走”,所以他一听到、就住手,甚至对自身安危置于不顾。

“走”和“立即走”并不一样。

而他又深知苏梦枕在发号施令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只要多说一个字,便有一个字的用意。

大局已受控制,凶手也偿了命,苏公子为何走得这般急?

※※※

苏梦枕一步出“破板门”,立即就发现左右的街角,疾转出了两个人,跟他并看肩走。

师无愧一向都圭在他的后面。

这刚出现的两个人,一个人在雨中,仍然漫不经意,神态潇洒悠闲,似跟平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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