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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剑金钗-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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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走了一里多地,那边就是一片苇塘;芦苇初生,像针一样地一丛一丛的在那汪洋的水面露出。李慕白在塘边站立了一会儿,看得四下无人,他就由怀中取出那只匕首来,使出力量来远远的一抛。只见远处溅起了水花,李慕白随即转身走去,连头也不回。走到停车之处,就叫赶车的快走,回东四三条去。
李慕白坐在车上,此时他精神奋起,已无刚才那凄恻悲伤之意。他极力想著营救德啸峰、对付黄骥北的办法,以摒除对于纤娘那已尽的情思。赶车的也莫名其妙,这位大爷是怎么回事?他只听李慕白的吩咐,就急急地赶看车走。
车进了前门,经过东长安街。正要回东四三条去,李慕白在车上坐著,心里正痛快著,想著完了,身边的一切儿女私情全都结束了。现在只有德啸峰的友情未报,与黄骥北的争斗未决,然而那都好办。正在这时,车将要转过东四牌楼,忽然听得车后嗒嗒地一阵急快的马蹄声,是有人骑马赶来。
并且马上的人发出娇细的、清亮的声音,呼道:“李慕白,李大哥!”
骏马娇姿微言感情义明枪骏马娇姿微言感情义李慕白在车上很惊讶,心说:这是谁叫我?刚要叫车停住,回头去看,车后的马匹已然赶到了。
马上是一位年轻女子,青帕包头,浑身青色的紧身衣裤,一双白布弓鞋蹬著红铜马蹬,鞍下挂著双易,鞍上带著简便的行李包裹;马上的姑娘是芳颊俊眼,略带风尘之色,头上身上包裹上也都浮著一层沙土。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巨鹿县的俞秀莲姑娘。
李慕白一看,悖不禁又惊讶,又惭愧,又伤心。惊讶的是,俞秀莲姑娘怎么也到北京来了,看她这个样子还是才进城;惭愧的是去年春天,耶雪地寒晨,秀莲姑娘因追赶自己,雪滑煟У挂蛐叻咭榈队胱约壕龆罚缃裼旨嗣妫拐泻糁约海疵馐棺约何扪斩运簧诵牡氖牵懔衷诨勾┲仔芍浪庑┤绽匆谰稍诠氏缜啻憾来Γ嗖业乃暝隆�
这时俞秀莲芳颊微红,也似乎很难为情的样子。她就一手勒马,一手提鞭,向李慕白说:“我不知道李大哥来了;我要知道李大哥在此处,我在路上也不至于这么急。德五哥的官司到底怎样了?”
李慕白这才知道,原来秀莲姑娘也是在家里听见德啸峰陷狱的事情,才赶到北京来的。心说:“这一定又是史胖子做的事。那日黄昏细雨之下,他到南宫把我找著,后来他又与我分手走了,大概他就是又往巨鹿请命姑娘去了。俞姑娘现在来到也好,她可以保护德啸峰的家眷,总比自己要方便得多。不过俞秀莲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子,她第一次到北京来,就在郊外把吞舟鱼苗振出给杀了。这次她又来到北京,一定是听史胖子说了不少黄骥北陷害德啸峰的事,她现在一定是怀著满腔的愤怒而来,以后实在难免她又在北京做出甚么激愤的事情。那时不但不能保护德家,倒许给德家惹祸。因此李慕白不想与秀莲多谈话,但到此时想要不多谈也是不可能了,于是就叫车慢慢地向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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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
第五十章
俞秀莲骑著马跟著车,李慕白详细地向秀莲说了德啸峰一切事情,然后并嘱咐秀莲千万要暂时忍耐,不可再惹出甚么事端,并说:“咱们现在心中有甚么气愤,也应当暂时存在心里,等著德五哥的官司有了定局,咱们再找黄骥北那些人去出气!”说话的时候,李慕白就似乎要央求秀莲姑娘,以为凭秀莲姑娘那样刚烈的脾气,绝不能像自己似的这样隐忍谨慎以顾全德家,她一定要再说出甚么带锋芒的话来。
可是不想秀莲姑娘,听了李慕白的这些话,她并不表示激愤难捺,却勒著马慢慢地随著李慕白的车走。她并且微叹一声,就向李慕白说:“李大哥,我现在不像是早先那种性情了。在去年,我还是个小孩子,那天在雪地里我因追李大哥,我自己的马滑倒了我却和大哥翻了脸。后来我也很后悔,并且觉得对不起我死去的父亲。因为我父亲在榆树镇将去世时,曾当著李大哥的面嘱咐我,叫我以后应当以恩兄对待大哥!”
说到这里,秀莲姑娘就在这街前马上哭了。李慕白也不禁低头,心中既是伤感:又是惭愧。又听秀莲姑娘说:“后来我知道了孟思昭的死信,我就对甚么事全都心灰意冷了,所以我回到家里就没有出门。李大哥住在南宫,离著巨鹿很近,我也没去看望李大哥,并向大哥赔罪,可是我的心里常常难受。在上月,宣化府的刘庆和几个镖头,才将我父母的灵柩运回巨鹿。因为办的很省事,也没有去通知李大哥。
“我原想待守孝三年以后,我再出来,想法报答李大哥对我家的恩情,和德五哥德五嫂对我的好处。但是,才将我父母安葬之后,不到十几天,那史胖子就去找我,我才赶到北京。假若李大哥没在此地,我还或者因为急著救德五哥出狱,做出甚么莽撞的事来。现在既有李大哥来了,那外间的事情就全都不用我管了。我只想住在德宅,保护德老太太、德五嫂和他的少爷们,以后我连门也不出,德五哥的狱里我也不想去,只求李大哥把我来到北京的事告诉他,叫他放心就得了!”
李慕白听了秀莲姑娘这些话,真是又明白,又爽快,并于话中可以转出,俞秀莲是十分尊敬自己的,然而自己对秀莲姑娘又怎样?当初既已知她许了孟家,既已知道与她的婚娶是不可能的事,并且早已断绝了希望,可是还那么情思缠绵,仿佛难忘难舍似的,以致使孟思昭对自己生了疑心。他为自己的事而惨死了,秀莲姑娘也落得如此凄凉!想到这里,就觉得俞秀莲现在可怜的身世,完全是自己给害的似的,因此心中发生无限的惭愧和悔恨;再看秀莲姑娘执缰策马,于娇态之中显出一种英风,李慕白不禁心中又生出敬慕之意。回时想起去岁夏初,在望都榆树镇葬埋了俞老镖头之后,自己遵从俞老镖头的遗嘱,护送俞秀莲和她的母亲往宣化府去。那时是她们母女坐在车上,自己骑马相随,如今却又是自己坐在车上,秀莲姑娘骑马随著车走了。今昔恰恰相反。可是一年之内,人事却变迁得太快了!
又看看秀莲在马上那种英气勃勃的样子,反衬著自己在车上这种颓唐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实在不及秀莲。自己徒然称了一时的英雄,实在不及秀莲一女子。譬如刚才自己若是先瞧见秀莲,自己未必就有胆气先去招呼她;然而她一看见了我,就急忙赶来,并向自己解释去年冬天的误会。可见自己这个闯江湖的英雄,不如一个闺中少女了!因此李慕白便极力地振奋精神,作出爽快的态度,极力抛去以前对俞秀莲避免嫌疑的那些态度。
谈完了这些话,李慕白又说到五爪鹰孙正礼现在北京的事。俞秀莲一听,她就十分喜欢,说:“嗳呀!我孙师哥也在这儿啦,我可得见一见他去!”李慕白说:“今天大概他还要找我来,姑娘一定能够见看他。只是那史胖子呢?”
俞秀莲说:“史胖子那天找了我。恰巧我父亲的师侄金镖郁天杰由河南赶来,专为帮助料理我父母安葬的事。我父母安葬以后,他还没回河南去。史胖子一去,他们见了面,谈起话来,原来他们彼此都有些相识。次日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盘桓呢。不过史胖子说他随后就到北京来。”李慕白点头说:“他就是来到北京,他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进城。”俞秀莲似乎惊讶地问说:“那是为甚么呢?”
李慕白尚未对俞秀莲说史胖子的事情,这时车马就进了东四三条胡同,在德家门首,车马停住,李慕白下车上前叩门。待了一会儿,里面把门儿开开了,出来的却是寿儿。寿儿一瞧见俞秀莲,他就又惊又喜,赶紧请安说:“俞大姑娘你也来啦,我们大奶奶可想你极了!”秀莲下马,便进门顺著廊子一直进院去见德大奶奶。这里寿儿把李慕白的车钱都开发了,并叫出一个男仆来,把秀莲姑娘骑来的马匹送到车房里。双刀和行李是由寿儿自己给送到里院的。
李慕白回到书房里去歇息。此时李慕白的心里倒是十分痛快,因为对谢纤娘的事现在是完全尽了自己的心,再也不提地想她了;俞秀莲现又来到德家,德家的事也不必自己再照料了;只有营救德啸峰,对付黄骥北,那却是自己目前当务之急。这天孙正礼也没有来。次日李慕白派褔子去请他,孙正礼才来与俞秀莲姑娘见了面。
李慕白到刑部监里又见了德啸峰,说是俞秀莲姑娘现在也来了,德啸峰一听也很是喜欢。因为他想著俞姑娘在他家里照料,一定比李慕白方便得多,并且还能够随时劝慰他的妻子。就是一样,他怕俞姑娘再惹出甚么事来。不过听李慕白又说,俞姑娘现在的性情与去年已不同了;她说她只在家里照料,决不管外面的事。因此德啸峰放了心,他就托李慕白回家替他向俞姑娘道谢。
当日李慕白出了刑部监狱,又到邱广超和铁小贝勒那里去。凡知道俞秀莲来到北京的,都嘱咐李慕白回去要向俞姑娘劝解,不可叫她因激愤又生些事端。因为德啸峰的官司现在已快完了,不可再因小故再出甚么枝节。
李慕白回到德家,也并没到内宅去见俞秀莲姑娘;可是秀莲也真如她自己所言,在内宅是与德大奶奶同住在一间屋里,除了谈些闲话,劝慰德大奶奶,和晚间提著双刀在各处巡查巡查之外,并不再作别事,连街门她也不出,所以李慕白也很放心了。他便整天的出去,为德啸峰的事情而奔走,并打探黄骥北现在他究竟是要怎样对付自己。
一连过了半个多月,德啸峰的官司已然渐渐审断清楚,听说不久就要定案了。神枪杨健堂也来到北京,他就住在邱广超的宅中。只是黄骥北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见他出门来,也不见他把甚么金枪张玉瑾、黑虎陶宏和刘士太岁等请来与李慕白决斗。并且冯怀、冯隆、冒宝昆等人,也自吃了李慕白一顿打之后,就都缩在镖店里不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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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
李慕白觉得他们既不我自己来,自己也犯不上去找他们。至于自己与黄骥北一年以来结下的仇恨,那将来再为清算。只是五爪鹰孙正礼,他因为帮不了李慕白的忙,跟黄骥北等人打不了架,他就仿佛手脚全都觉得发痒,屡次要想找黄骥北去斗一斗,但全被李慕白给拦住。他的心里的怒愤难捺,便在镖局里拿他的盟兄弟冒宝昆撒气。冒宝昆本来就怕孙正礼,在这时候更是不敢惹他,只得用好话来对付他。
又过了些日子,残春已去,炎夏又来,正是去年李慕白初到北京飘流落拓之时。李慕白这时的心中本已情思都冷,只有义愤未出。精神倒还不太坏,可是身体日见瘦弱。李慕白自己都有些发愁,他明白,自从去年由提督衙门监狱里出来,那时就已染了病。后来虽经孟思昭扶侍,疾体暂愈,但是病根未除。其后又加上孟思昭与谢纤娘那两件使自己痛心的事,因之身体所受的损伤更大,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更加上德啸峰的陷狱,与黄骥北的恶计坑人,种种忧虑、焦急、气忿全都搁在自己的心里,以致如此。“唉!呆若长此下去,我自己恐怕又要病倒在京都,连德啸峰的官司也照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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