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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国不忠君-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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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人的视角是有限的，完颜兀术看着赵铭，却不知道战场的另一边还有一人在看着他，这人正是他的一生宿敌岳飞，如果说赵铭的眼神之中带着的是锋芒是锐利，那么岳飞的眼中则多了些思考，白天和布楚畅谈过后的他，沉寂的心也开始跳动了起来，脑中不停的闪现出“马踏金国，还我山河”的字样，以前他看完颜兀术的时候除了想弄死对方之外，还有一些对手之间的尊重，可此时的他再看向完颜兀术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如何把他和他手下的这些人全部杀掉，或者起码全部击溃，把整个北面的战场打出一条通往金国的大道来，布楚说的没错，韩世忠老了，人老了就重名重身后事，只要自己真的能吃掉完颜兀术所剩下的这两万多人，那么就可以立即掉头从背后给与跟韩世忠对峙的金军致命一击，从而彻底打开金国的边防，以韩世忠和大宋内其他的一些将领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到这样的诱惑，而只要他们看到了，总有人会忍不住想要在金国上面狠狠撕下一块肥肉来，到时墙倒众人推，即便朝廷内部有再多反对的声音，赵构毕竟不是傻子，落井下石向来都是士大夫们最擅长的手法。
想到这里岳飞就不自觉的紧紧握紧了拳头，恨不得自己亲自带兵下去直取完颜兀术首级，可激动了片刻，他还是放弃了，不是做不到，以他的武力再配以赵铭岳云以及据说武力不低于赵铭的布楚，杀到完颜兀术面前不成问题，可布楚详细的跟他说过这样的事情，岳家军和卫家军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兵力上的不足，所以每战在尽可能的杀伤敌人的同时保证人员伤亡的减少也是重中之重，如果他真的带人下去冲杀，成功定然是值得的，可万一失败了，岳家军卫家军在此战中定会折损相当大的人手，这对他们后续的目标影响太大，不能轻易尝试，所以还是要等，等金军们身上最后一块血肉被他们撕咬干净。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当一方顾及伤亡没有全力追杀，一方顾及性命全力撤退的时候，即便是布楚和岳飞在指挥军队，也只能尽可能的扩大一些战果，更多的则是做不到了，等金兵们走的差不多了，按照惯例，还是由卫家军这边排出一支侦察营小队负责追踪金军的动向，其他人鸣金收兵打扫战场，清点伤亡，然后继续找地方休息等金军们跑的差不多了，再追上去狠狠的咬一口。
对于卫家军侦察营的本事岳飞是羡慕不已，早就在私下里多次明言，想要将秦虎调入岳家军内任职，都被布楚以：“我之将士，都乃兄弟手足，不可分离”的理由拒绝了，不过布楚也答应由岳家军出一些人掺杂道侦查营内学习，这才让岳飞满意了一些，大手一挥，把自己手下的四五个得力干将都派去给秦虎当徒弟，还严词告诫了一番：“尔等此去学人技艺，当有尊师重道之心，若有人胆敢对秦虎将军不敬着，按军法严惩”，弄得秦虎现在走在那里都有四五个大汉跟着，那架势比岳飞和布楚还要威风许多。
看见秦虎带着人去了，岳飞和布楚就从山上下来，准备开始忙碌起来，每场战斗的时间并不长，但战前的准备，和战后的例如救治伤员，收缴物资，清点伤亡等工作都非常繁琐，岳家军还好，毕竟是成名已久的老军队，又自己的一套体系和人手，卫家军内能干这些事的就只有布楚赵铭和李文三人了，所以每次打完仗才是他们最忙的时候，岳飞也曾想派人帮忙，不过却发现卫家军中的战后安置跟别的军队都大不相同，细微之处更是发人省醒，所以大感兴趣的他亲自陪同着布楚一起做善后的工作。
两人先是下到战场看了一圈，遍地的尸体虽多，大多都是金兵的，只有极少的一些事岳家军和卫家军的兵卒，而且多是被流矢飞箭所伤，而金兵们的尸体伤口大多都在背面，从这一点上来看，金军的战斗欲望已经非常的低落了。
布楚指挥着将士们收敛好战死的兄弟遗体，天气还算炎热，尸体不宜保存，只能全部火化了用瓷坛等物装着，等战争结束了过后一起带回去，每次布楚下这样的命令时都非常的不好受，战争从来都是惨烈的，即便每次战斗卫家军参与的人数比例不多，可这大大小小的战斗下来，存放起来的骨灰坛子也有两百多个了。
第一百八十章 天亡我 非战罪（三）（）
这些骨灰坛子就摆在卫家军的后军之中，摆在了和粮草同等中重要的位置，，每当布楚有空闲的时候都会过来看看，赵铭和李文有时也会陪他，这多长战斗下来即便是赵铭李文这种第一次参与万人级别战争的新手都已经习惯了人命的逝去，可布楚不同，他来自后世在后世那种一个传染病的规模带走数百人都会全民悲痛的时代，他做不到对这些生命的漠视，这一点上岳飞也曾规劝过他，说为将者不可心中太过执着，一将功成万骨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些道理布楚当然懂得，可每每午夜梦回时，他总能梦到一个个死去的将士英魂徘徊在他四周，等他带他们回去，回他们的家。
布楚从来都不是一个战争狂人，平安喜乐才是他的追求，如果可以他不想改变这个朝代太多，只想偏安一隅带着自己的亲人朋友长辈孩童们过着安静淡然却又幸福的生活，这一点从他最初带着老族长他们建立了自己的村落开始就没有变过，即便是后来的清山剿匪也只不过是因为村民们自己的产出根本就不够自己吃不饱肚子，只能借助外力来满足前期的需求，可这次不同，这次的战斗本来是可以避免的，这些将士本来可以在伯纪县内安稳的度过自己的一生，即便南宋北伐会再一次失败，岳飞会死，可南宋还有一百多年的国运可以延续，他大可以没不管不过，躲在山里过自己的日子，可他做不到，因为他除了是个后世人，还是一个华夏人！华夏不单指大宋，却代表着每一个血脉之中流淌着炎黄传承的传人！
如果说大宋这个名词对布楚来说并没有什么羁绊的话，那么华夏这个词汇对他的捆绑就太多了，无论是先辈们为这个民族做出的贡献，还是血脉之中那种深入骨髓的牵连，都让他无法旁观，而偏偏先知先觉的他又有这种改变历史轨迹的能力，这也就造就了现在的局面，不想如此，却非要如此不可。
看到布楚又伤感起来，岳飞微微一叹，倒也没多说什么，在他看来，年轻人重感情终究还是好的，这样的比较好羁绊，不需要别人去约束，他自己就能用道德感情把自己舒服的牢牢实实不去触碰不该触碰的事情，尤其是布楚这样杰出的年轻人，两人能忙碌的事情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帮助将士们一起将战场清点了一遍，各类伤亡收获自然有军中书吏制造成册汇报上来，倒也不需要两人过多操心，目前要做的还是抓紧一切能休息的时间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保持巅峰的战斗力。
完颜兀术在金军撤退后的半个时辰后终于体力不支，再度昏睡了过去，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虚弱的昏睡了，手下的将领们也都习惯了没有人主导的时间，只是这一次有些不同，完颜兀术军中大概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金国之中各大部落所组成的部组军，一部分则是他还没有掌权时就跟随他的亲军，两者之间论战力和忠心程度当然还是完颜兀术自己的本部亲军更强一些，只是也就是因为这种强，才让他们在岳家军的多次追击之中主动迎敌，伤亡很大，而部族军早就没有了战斗的欲望，只想快快的回到金国再也不来这片噩梦般的土地，两军之中这样的情况久了也就产生了间隙，亲军们看不起畏首畏尾的部族军，认为就是因为有他们这些喜欢逃跑的懦夫在所以才导致岳家军追来事，溃败之势难以抑制，而部族军则恰恰相反的认为败势已成，无力回天，就不应该再与岳家军过多纠缠，保留实力以图后进才是王道，甚至其中的一些人的话语隐隐的指向了完颜兀术本人，认为十万大军死伤无数，整个战局变成这样都是完颜兀术决断不力所造成的，不过敢这么说的人都已经再也说不出来了，他们都被以霍乱军心的罪名统一处决了。
可人虽然死了，他们死之前发表的言论还是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很快传遍了军中，这两日军中明显散发出一股不太正常的气氛，部族军和完颜兀术的本部亲军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只是缺少了一个契机，一个足以点燃他们心中关于怨气的契机，就足以让两支军队走向彻底的对立面。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人都是极端自私的，当一个人犯了错误之后，如果只有他自己，那么他的选择并不多，只有承认和不承认两种，可人一但变成了人群之后，就会多出来另外一种选择，这种选择有很多种名字，例如：推脱。污蔑。指责，总而言之就是将自己的过错变成别人的过错，从而站在批判者的角度去描述事情，其实这种结果也不算得最差，最坏的还有另外一种，那就是当这个错误发生的时候大家都有错，那么认错的人就不会存在了，大家就会开开心心的你说我，我说你，拼命的为自己洗脱罪名，为别人打下错误的烙印，人性之丑恶，在很多时候都是这么体现出来的。
完颜兀术的本部亲军，和部族军中也不是没有聪明人看不清楚这种内斗所带来的不利，可他们也没有办法去阻止，当所有人都认为一件事是对的时候，个体的认知就会被无视，即便是对的也只能是错的，这个世界的真理服务于大多数人，大多数人认为是对的就必须是对的，也只能是对的。阿木愧就是这么一个由少数派转换成多数派代表的一个人，他是完颜兀术的亲侄子，说来这个身份有些晦气，这次出战完颜兀术一共带了四个本家亲侄子，一个死在小商桥赵铭的手下，一个死在开封城下的那场混乱，还有一个在这几天的岳家军追杀中，也死了，就剩他一个还跟完颜兀术沾亲带故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可能也快死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亡我 非战罪（四）（）
这种感觉很不好，阿木愧还年轻，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想让自己年轻的身体躺在异国冰冷的土地上，恐惧和不安促使他变得坚强起来，从小就跟随完颜兀术征战的他不是没有眼力看不出当前局势的微妙，自己所在的这只军队之所以还能不散，完全是因为完颜兀术掌控了金国大权的结果，如果完颜兀术和从前一样还只是个为金国征战的大将军，那么他的威信早就在这接连的失败面前被淡化的不在了，而坐上金国王座的完颜兀术就有了足够的威信，因为他们如果真的离开大部队独自回国，那么等待他们同样会是灭族的惩罚，不会有什么改变。
想到这里，阿木愧不禁扭头看了一眼完颜兀术的行榻，眼神中露出担忧的神色，叔父的身体越来越差，一次比一次昏睡的时间长间隔短，阿木愧虽然不是大夫，但是在草原上生活的人本来就对健康这种事极其敏感，他不难看的出来完颜兀术的病情还在恶化。阿木愧知道自己看的出，部族军的那帮家伙们一定也看的出，自己在等叔父的病情好转，他们就一定在等叔父被病痛折磨至死，这样他们就能再也无所顾忌的逃跑，而不用担心回到金国时再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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