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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情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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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里根的农场,可是埃达认定他是里根身后一道浓黑的影子。当里根从房子里走出来时,埃达看见他身后拖着好几条影子,这些影子使他那张脸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埃达觉得只有在这种时候,里根才会吸引她。

敷在脚上的茶叶反而刺激了伤口,埃达感到了阵痛。她想伸手抹掉它们,老头挡住了她的手。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这个傻姑娘啊,想想那些水洼里的老蟾蜍吧,想一想你就会好了。”

埃达在疼痛中感到性的欲望在体内升腾,就像刚刚被蛇咬了那会儿的感觉一样。她红着脸费力地站起来,挣扎着向外走。

“这就对了,姑娘,可不能倒下啊。”老头在她身后说。

那天夜里,她又一次测试了湖的深度。她是个潜水的好手,她毫不费力地就走到了湖心,然后浮出水面,这样反复了几次。绿色的天空里有各式各样的呼叫声,她全听到了,她知道在岸边钓鱼的那个人也听到了,要不,芦苇为什么被他压得响个不停呢?接着,她又听到她姑姑在水下对她说话。从前姑姑常开玩笑对人说,埃达太精明了,算得出自己的死期。“一个才20岁的人就算得出自己的死期,这是不是太反常?我可不想留遗产给她,那等于是谋杀。”姑姑说这话时,两个表兄都在旁边捂着嘴笑。埃达往水下一伸手,感到自己触到了姑姑那些硬得扎手的头发,她的心因为爱和怜悯而发痛。

“你确实到了湖底吗?”过了好久,里根才吞吞吐吐地问她。

这突如其来的交合令他措手不及,事后他都找不到自己扔在岸边的那一大堆衣服了。幸亏他没有埃达那么好的眼力,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他的脑子里不断出现那个不恰当的比喻:“人蛇大战。”有时他觉得自己便是蛇,有时又觉得对方是蛇。一开始做爱埃达的身体就迅速地消失了,到处是蛇所发出的“咝咝”的声音,里根被悬在性高潮的平台上挣扎,从头至尾都没能得到缓解。他记得自己仿佛说了一句:“埃达,你太可怕了。”然后就喘不过气来。不过他也许说的是:“埃达,你太美妙了。”

埃达赤着脚跑开了,那双鞋提在她的手里。

里根在地上摸索了好久才找到他的衣服。

他对着卧房里的那面大镜子,镜子里头一片模糊的雾气,无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无法照见自己的脸。昨天夜里,他的衣服弄得湿乎乎的,上面尽是泥浆,阿丽说他成了一个泥

人。可是他不想换衣服,他的全身像火在烧,他在卧房里像疯子一样踱步。阿丽在门外持续地、不屈不挠地敲门。

“你帮我去弄一面镜子来。”他将门开开一点露出半边脸。

阿丽一会儿就回来了,在外面高举着一面古旧的圆镜,那是几十年前她的陪嫁品。里根看了又看,那幽幽的镜子深处始终是空荡荡的。后来阿丽就将镜子藏在身后去了。“你用不着看这个。”她说,“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块土地下面藏着,一到夜间就会有些东西出来,有时中午,太阳当头时,它们也出来。”

阿丽笨重的身躯像老鸭一样摇摆着走开了,里根听见她下楼,同时也就听见自己体内欲望退潮的声音,那就像数不清的气泡在水中同时破灭。镜子里最先出现的是他那双绿眼睛,然后整个苍老的面孔逐渐现出来了,只是在那深处,还有若隐若现的雾气。“埃达,埃达……”里根的声音带着哭腔。窗外万里无云,酷烈的阳光晒得地上开了裂,那些戴草帽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躲在芭蕉林里头。有一刻,他觉得自己看见了埃达,她就在那些工人里头。他想出门,到烈日底下去,可他的身子颤抖得这么厉害,站都站不住,他只能留在房里,“我成这副样子了。”他想道,“为什么不回到梦里去呢?”

他就这样穿着脏衣服,蜷缩着在地板上睡着了。

“里根先生苦心经营这个农场有20多年了吧?”马丁故作老练地问。

阿丽白了他一眼,她一下就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这里的一切都蒸蒸日上,我看他可以退休了。像这样整日昏睡,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也和退休差不多。他太苦着自己了。”

“如果他让位给你呢?”阿丽反问道。

“我?对不起,我不感兴趣。这可是要命的事。我一次都没被蛇咬过,我也不想被蛇咬,你看看那个窗口,那不是主人站在那里吗?有时他并没睡,他想观察事物,他最近老得很快,快要白发苍苍了。”

“里根先生在恋爱。”

“天啊,太可怕了。我感到农场里要乱套了。”

“最近我老担心火灾。我把消防队的电话号码贴在墙上了。”

第17页

十七橡胶园里发生的事(4)

马丁走到水井边上,打了一桶水上来,朝自己兜头冲下去,弄得一身湿淋淋的。昨天他穿着里根的那件猎装在外面游荡的时候,那件上衣忽然箍得他透不过气来。当他解开扣子将衣服扔到地下时,透不过气的感觉更厉害了。他跌跌撞撞地就冲到了湖里,一旦湖水没过脖颈他就缓解了。原来水还有这种功能。刚才他同阿丽谈话时,又有了气喘发作的迹象,冷水又帮了他的忙。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以前并没有气喘病啊。马丁在里根这里工作了5年了,对于主人的某些怪癖,他早就习惯了。他总结出一条原则:见怪不怪。他认为不应该用对待一般人的方式来对待主人。所以他总是满不在乎地干些出格的事,包括偷走他的衣服之类。他的行为遭到阿丽的申斥时,他反而有点高兴,因为总不至于无声无息了。可是却有了气喘。马丁回忆起一件事。有一回,他同里根跑长途回来,一进农场里根就说要下车去看看,于是他将车停在树底下,自己靠树干坐着打瞌睡。忽然,树干里头伸出一双强壮的手,锁住了他的喉咙,他两眼翻白,双腿乱蹬,他感到末日来临了,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不知挣扎了多久,耳边响起里根先生的说话声,睁眼一看,什么都没发生,自己好好地坐在老杨树下。“你又做了不好的梦了啊。”里根边上车边阴险地看了他一眼说。他发动汽车时,居然闻到主人身上散发出麻醉药的浓烈气味,熏得他头发晕。一路上他晕乎乎地想道,里根先生这种人,牢牢地控制着他的地盘,这个地盘就是他的农场,这里什么事都是由他决定的啊。

马丁也曾想过要把自己变成阿丽那种人,这样就能在农场里适应了。但是不行,他天性太邪门,所以总是受到惩罚。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违犯这里的规矩,这给他带来快乐,更多的却是死的恐惧。谁算得到呢?说不定哪天里根农场里的巫术就会要了他的命的,想想那些令人肉麻的小蛇吧。有次夜里开车,他一下就压死了20多条!压死了它们之后,便老是产生幻觉,看见前窗玻璃上爬满了它们,弄得他路标也看不见了。当初到农场来应聘的时候,里根曾问他有没有花粉过敏症,他还记得他问话时阴沉沉地盯着他看的样子。他当时将里根看作

一个有心理障碍的老单身汉,一个性情冷淡的人。但事实很快就证明他弄错了,他的主人的能量令他目瞪口呆。他虽然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能量,但感到自己总是被那种东西牢牢吸住,然后又被压榨。马丁想,或许是自己莽撞又反叛的性格害了自己?要不怎么老不自在呢?

“你看他,他就像贴在玻璃上不动了似的。”他提醒阿丽道。

阿丽将手里的编织活放在凉亭的凳子上,站起来,气愤地指责他说:“你胡说些什么,你看,里根先生不是在楼下吃饭吗?”

马丁眨了眨眼,真的,里根先生正坐在餐厅里就餐,但是透过玻璃门,马丁看见那两条蛇正在往他背上爬,而他,似乎很惬意似的伸了伸腰。马丁想进屋去,却被阿丽喝住了。

“站住!你最好站在这里不动。你能看见什么呢,孩子,你只能看见那些过时的事。去换掉你的湿衣服吧,你一身臭烘烘的。”

马丁没有去换衣服,他走到了外面,在他先前靠着休息过的那棵老杨树的树干旁,他遇到了埃达。

“埃达,你在找我的主人吗?”他涎着脸凑上去。

“我在找我的钻戒呢。”

“你有钻戒么?”

“我不记得了。如果找出来了就是有吧。”

埃达用一把尖刀去挑树上的一个疤,挑得木屑四溅。马丁没想到女孩的臂力有这么大,赶紧让开一点。

“埃达,那天我靠着树干打瞌睡,是你扼住我的脖子吗?!”

马丁朝她喊道。

可是埃达像没听见似的。一会儿,她就在树干上挑出一个酒杯大的洞。马丁看见树枝猛烈地抖动起来,树叶沙沙响。

“埃达,埃达!你住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出这种话。

“你要再不住手,我就去叫里根先生了!”

埃达似乎颤抖了一下,她鄙夷地将刀子往地下一扔,双手叉腰站在那里看着马丁。然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马丁吓得拔腿就跑,因为他看见了埃达肩头那条银环蛇。

他跑了好远,还听见埃达的声音在伴随他,那似乎是一连串淫荡的调笑声,夹杂着几个污秽的字眼。那是马丁难以理解的声音。他跑了又跑,湿衣服贴在身上,他觉得自己成了落水狗。

第18页

十八橡胶园里发生的事(5)

“你的钻戒啊,在蛇的肚子里,我向你保证。”

女友是于睡梦中向埃达说出这句话的,当时她还紧紧地握住了埃达的手,就好像很清醒似的。埃达知道她在说梦话,她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溜到纱窗那里向外看。下午的太阳正是最毒的时候,蚊蝇在纱窗外掀起疯狂的大合唱。马路上,蛇的大军正顶着烈日向这座公寓楼开过来,有些已经进了大门。埃达心里想,楼里一定已经有了大批的蛇了,所以她现在绝对不能回到自己的房里去,因为一开门就可能受到围攻。其他的人也一定在睡午觉,这个时候,农场里的一切都在昏睡,只除了蛇。

埃达隐约地记得同里根在一起的那一夜那种乱蛇狂舞的情景。性交的回忆有点恐怖,因为弄不清是人还是蛇,身体下面的土地变得热烘烘的,不断膨胀起伏……后来似乎是她先跑掉了,因为欲壑难填,或者说因为欲擒故纵。当时她听到里根在她上面咕噜了一句,“发情的母猩猩。”他说完这句后,头颅一下子就消失了,没有头的身体在痉挛颤抖。这个男人无所不在,但又没有实体,埃达感到她那敞开大口的子宫已变得无比的疯狂……

她不愿意旧梦重温,她知道旧梦满足不了她,从山洪吞噬她的小屋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这一点,所以那天夜里的事,她是没法弄清了。除非再造新的梦境,像门外这些花招百出的毒蛇一样。来农场的第一天,她舒展着年轻的身体站在那棵最高的椰子树下面时,便看见了草丛里那些忽隐忽现的蛇,那时她的直觉便告诉她:这里就是家乡,也是葬身之地。当时她还不知道是谁主宰了这一切,她觉得一切都会自明。阿丽曾问她:“你怎么会从那样一个地方逃出来的呢?真难以想像啊。”起先她并没有有意识地去注意生着一双阴险的绿眼睛的里

根,她认为他是一个沉闷的老单身汉。直到有一回她发现他在湖边钓鱼,他那一动不动的背影在暮霭里变得斑驳陆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的一切都属于这个阴沉的家伙。于是就有了酒吧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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