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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物语外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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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啊。”君岫寒接过话头,“牛郎织女终于又能重逢了,多美好的一天。”



“他们彼此都坚持着对对方最殷切的期盼,在希望中熬过所有痛苦,所以能收获幸福。”老秦望着君岫寒,笑容渐渐隐去,“假若织女断了期盼,七月七的鹊桥上,还会剩下什么?!空气,或者行尸走肉。”



君岫寒微愕,从花好月圆的七夕忽坠入行尸走肉之类的说词,她愕然于老秦急转直下的形容。



“织女怎么可能断了期盼呢,他们那么相爱。”君岫寒傻笑两声,想让这场闲聊恢复起先的轻松自如。



老秦也笑了,一丝凄凉写在嘴角。



要离开的人,都是这么多愁善感吧。君岫寒唯一能想出的解释就是这个。



一声闷雷从远处传来。



不到六点的天空,又黑如夜晚。



“又要下雨了,这几天天气真的很坏呢。”老秦恢复了常态,走到窗前,“又忘记收衣服了,呵呵,白洗一场。”



君岫寒赶忙说:“要不你先走吧,趁还没下雨。剩下的我来收拾。”



“这……好吧,我先走。”老秦没有同她多客气,拍了拍手,正要转身时,又说,“谢菲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人,也没请假,回头你给她拨个电话问问怎么了。”



“嗯,我呆会儿联系她。”



谢菲爱迟到是事实,从君岫寒来这里上班开始,她没有哪天是准点到博物馆的,这样的家伙,偶尔旷工一天也算正常吧。



老秦离开后,君岫寒独自在大厅里忙碌,寂静无声的空间,只偶尔有一两声抹布与玻璃摩擦产生的嘎嘎声。



背对嫁衣的她,背脊上突然爬上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昨晚一样。



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在回头与否间心惊地犹豫。



她还是回了头。



嫁衣安分地立在展柜里,并没有任何不同。她的眼神,不自觉地被那石榴红粘住了。



良久,想挪开却不能,幻觉般看到它从一件化成了两件,两件化成许多件,在小小的玻璃柜里拥挤,飘飞,扭曲,成了红色的河,在玻璃柜里翻滚。



“啊……”



剧烈的抽痛猝不及防地袭上心脏,君岫寒一把摁住心口,痛苦地蹲下来,牙齿差点咬破下嘴唇。



好痛。不再是小针刺入的程度,像有把刀,狠狠捅入,然后缓慢而仔细地割着柔软的血肉。



几次差点倒地的她,强撑着身体,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一种错觉带来的神经性疼痛,并不是真的。



强迫性的自我麻痹进行了许久,疼痛似乎有所减轻,君岫寒喘着粗气,满头大汗,扶着柜子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朝办公室走去。



她很需要一张床好好躺躺,也许休息一下,或者睡上一觉,所有的幻觉性疼痛都会消失。她安慰着自己。



当君岫寒如受伤的猫一样蜷在床铺上时,第一次觉得这小小的房间如此空旷。空到仿若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孤独地躺在没有其他生命存在的荒漠戈壁,比疼痛揪心百倍的绝望,潮水般汹涌而上。



冷汗淋漓的君岫寒无法判断,自己是真的病了,还是被昨夜那骇人一幕吓出的后遗症。



紧捂着心口,在床上辗转许久,君岫寒的疼痛感似乎有所减轻。



肉体的片刻舒适,暂时释放了绷紧的神经。



不是病,自己一定不是病。



君岫寒试着坐了起来,思前想后,肯定自己的异常与病无关。



嫁衣,那件有人一般感觉的嫁衣,才是罪魁祸首,肯定是!



可是,自己的想法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又如何让别人相信?连老秦都说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沮丧地擦着额上脸上的汗珠,突然间却想起了那本文件夹。



我心有君,君心有我。



长恨绵绵,誓无绝期。



四句话如电光划过,击得她的心也抽搐一下。



对,这四句莫名其妙出现的话,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老秦该辨识得出这字迹肯定不是自己或者是谢菲的,更该知道自己不会是无聊到开这种玩笑的人。



君岫寒为刚刚忘记向老秦提起这件事而懊悔不已,忙支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出里屋,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多出神秘字迹的文件夹。



哗哗的翻页声,快速又焦躁,在密闭静谧的环境下犹为刺耳。



证据,她要马上找到可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的证据。



排排方块字依旧整齐,传神的工笔画依然精致美丽,连剪贴下来的旧报纸也老老实实呆在原处,一切都没有变化。



然而,对君岫寒而言,没有变化才是最惊人的变化——



画中,嫁衣鲜红,草石如故。



只是,那多出来的四句话消失了。



君岫寒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更不相信自己关于那几句话的记忆,只不过是可笑的幻觉。



为什么会这样?!



她无力瘫坐到椅子上,刚刚才缓解过去的疼痛,又从心脏最里头向外扩张。



君岫寒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弯起了背脊,下巴砰一声磕在桌子上。



她的视线,以最近的距离与那画中嫁衣交为一点。



一股冰凉湿润的气流,从画中跑出,拂动她的刘海。



君岫寒一个激灵,想直起身体,而头部却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摁住,又像被一股从画中穿出的怪力,使劲朝里吸着,根本动弹不得。



气流越来越重,鲜红的影子开始移动。



画中的群摆开始轻舞飘飞,连那青石下的草,也摇曳不止。



小小一幅画,在模糊的视线中放大再放大,大到把她自己,还有整个世界,都装了进去……



5



叮咚,叮咚。



脆生生的音符在风里跳动。



天际的光线穿过纯白无色的琉璃,流转于飞扬的鲜红裙衫,淡淡的香,浮于四周。



后面,载着露珠的草葱茏若翡翠铺成,一块光滑可鉴人影的青石,安静地享受青草土地的拥抱。



高高低低的坡,把天地相接的线拉成自然壮阔的弯曲。



天地间,仿佛只存这一块净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把起初的静谧美好击个粉碎。



“要走便走!”女人珠泪强忍的眸子,在盈盈水光中绝望,“只当……你我从不相识!”



对端,鸦黑残旧的袍子被风卷起,暗红的血渍藏于袍下冷光凛凛的铁甲之上,伤口已经结痂的大手,紧握腰间金线绕柄的长刀。



“君有命,臣从命。此生,你我注定殊途。”



男人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引来长长的沉默。



“你说,待你从此役凯旋而归,我定要披了嫁衣在此等你。”娟丽惊世的脸庞,净透如飞雪化水,倾国之貌只因他一句话,失色于无边无际的凄凉冷笑,“而今,嫁衣如新,人心不故。呵呵,皇命与我,终究还是我败下阵来……你走罢。”



浓重一声叹息,五光十色的世界,瞬间染成沉郁的灰白。



白底雕花的细瓷瓶从他怀里掏出,在粗糙若砂纸的大手间犹豫捻动。



“你最爱的紫清酿。”红色的瓶塞被拔开,甜而醉人的芬芳教人心迷意乱,他的嗓子开始黯哑,“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酿的酒。饮罢,你我恩尽情绝。”



纤纤手指停在半空,却只是短暂的一瞬,转眼间已将瓷瓶握入手中,一仰头,无色的液体灌入丹红小口,洁白细致的喉咙,在不断的吞咽中鼓动。



饮下的是酒还是泪,此刻谁能分得清楚。



空空的瓷瓶被倒转过来,一滴不剩。



“你可以走了。”空洞漠然的眼神投射到他的脸上,扣住瓶子的手赫然松开,“你我之间,从此干净如这酒瓶,空无一物。”



瓶子摔在泥地上,没有碎,在骨碌碌的滚动中压弯了无辜的草,停在大青石下。



大手一挥,袍子朝旁撩动,高窈健硕的身影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大步而去,呼呼风声下,没留半点不舍,只有一地踏碎人心的脚印。



所有力气在他的背影消失于这片苍苍草原后,化为乌有。



瘫坐到青石上,撑住身体的手掌紧压着冰凉的表面,微微颤抖。



“嫁衣,只为你一人而披。”



凝结纠缠于眼眶多时的泪,终于滴落,在石头上流成一条浅浅的印。



鲜红的群摆,颓然拖在地上,盖了绿草,盖了生机。



“君心有我,我心有君……”浅浅笑声回旋而起,又嘎然而止,“可惜,长恨绵绵,誓无绝期。”



长恨绵绵,誓无绝期。



长恨绵绵,誓无绝期。



八个字如魔咒般冲击着大脑的最深处,幻影颠倒间,恍然见到坐在青石上的女人,痛苦地捂着心口,匍匐在石上,脆弱的指甲紧紧抠在石缝中,随时有断掉的可能。



熟悉的痛觉扯动自己最纤弱的神经,痛的人不光是她,还有自己。红色嫁衣,倾国美人,草原天际,在这声声乎远乎近的咒念声下被剖成七零八落的碎片。唯一残留的记忆,是一张绝美的脸,还有一个决绝而去的背影,以及,心口上完全相同的痛。



君岫寒猛地睁开了眼。



背脊上的汗被从窗口灌入的夜风一吹,冷得寒心。



自己又做梦了吗?!



她惊恐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寻找并确认所有熟悉的场景与物品,深怕是陷入了另一场恶梦。



桌椅书柜,歪摆的电话,挂在门口的抹布,加上在手背上的重重一掐,君岫寒确定自己已从那怪梦里醒来。



心口的疼痛依然,但,似乎没有回到之前不能忍受的程度。她起身关上窗户,再坐回桌前,无处可去的目光愣愣瞪着那张画。



女人的脸,秀美的双手,在画中那空荡荡的嫁衣上渐渐浮现,像有高人提笔正往上精雕细琢一般。



君岫寒用力眨眨眼,哪里又见什么女人脸女人手,嫁衣依然孤单于草石之上,固执地守候。



时间一分分过去,君岫寒了无睡意,从来记不住梦境的她,出人意料记住了梦中女人的模样,尽管只是恍然几眼,可若她真出现在人群之中,必可以一眼将其认出。然,她记住了女人,却记不住那男人。准确说,她根本没看到那男人的容貌,纵是离得那么近,近到可以看到他手掌上的伤口,却依然无法看到他的脸。



为什么呢?!



追究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多么荒谬而可笑的举动。君岫寒明知道这点,但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探究之心。无法解释的混乱,彻底占据了她的身体和思维。



“小君!小君!”和蔼又有些焦急的呼喊在耳边回响。



君岫寒缓缓睁开眼,朦胧中,老秦的脸在面前晃动,旁边还站着个矮矮胖胖的人影。



馆长?!



睡眼惺忪的她忽地坐起来,紧张而局促地看着另外两人,桌上老式闹钟的指针正指向早晨十点。



自己睡着了?!还睡到这么晚?!



“小君,你没什么事儿吧?”向来严肃的馆长盯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病了就不要死撑,我可以放你病假。”



“馆长我没事啊!”君岫寒站起来,慌乱地摆手,她并不怕休病假,她怕让她休长假,非常时期,她断断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馆长狐疑地瞅了她半晌,咕哝道:“嘴唇都泛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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