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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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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我在全分场跑了好几家,一共只借了六十元。最后在总场和果园场领导的支持下,借公款二百多元,才凑足了数,及时地寄回家中,成全了老二的婚事。
  这是我在经济生活中的一段最艰难的岁月。我十分感激领导对我的关心和爱护,也感谢为我慷慨解囊的朋友,是他们帮我解了燃眉之急。
  这里我还要特别提及一件事,表达我对以林如春书记为首的南山党委的衷心感谢。一九八六年,南山党委决定由我一人编写南山垦殖场场志,这就给了我翻阅南山全部档案的权利。当我翻阅到一九七七年底的一次党委会议记录时,在决议栏中,我看到了一行这样的文字:
  决议:金成同志家分两地,生活困难,补助二百五十元。
  这是一次专门研究年终经济结算问题的党委会。会议的主要内容之一是讨论全场各工副业单位供销人员因公外出的经济补贴等有关事项。在这样一次会议上,党委领导能想到我,并作出决议给我两百多元补助,而且这个数字是所有受益人员中最高的。如果当时我能得到这笔钱,这对我来说真如雪中送炭,我后来的还债也就不会那么辛苦了。然而不知是谁在从中作梗,最终我没有得到这笔钱。如果不是十年后我亲眼看到了这次会议记录,我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永远也不能领会党委领导对我的这份心意!也永远不会知道还有人竟如此欺上瞒下,暗下黑手。
  正秀是个欠不得债的女人,一旦欠了人家的钱,她恨不得一个晚上就还清。那几年,我们一家四口,还要负担老娘,家又分居两地,儿子又体弱多病,就靠我每月二十七元,正秀十六元伍角钱渡日。每当发了工资,正秀就象攥着命根子,把这点钱抓在手里,留下基本生活费,再给我五元抽烟,其余全部还债。
  那时想吃点肉就只有等畜牧队死了病猪或杀了老母猪,一角钱一斤的猪头肉,两角钱一斤的猪婆肉,才会砍两斤解馋。尽管如此,到一九七八年十月,还欠张有才二十元没有还上。看来仍要拖欠,因为这一年的十月,我的老三又出世了。
  那时刚刚开始抓紧计划生育,我们本不想再生,正秀知道怀了孕,就到医院去做人流。但医生检查后说,正秀身体不好,做人流怕有危险,劝她生了这一个再做绝育手术。因此就有了十月出世的老三。
  尚未满月,妻子就与其它育龄妇女一道上了手术台。这样一来,我又犯愁了。正秀刚分娩又结扎,不补充点营养怎么行?可钱从何来!现在连老母已是六口之家,老老少少要吃要喝;还要祈祷老天,保佑小家伙们平安无事,不要给我添烦增乱,若稍有不测,必然雪上加霜……。
  借老同学的那二十元钱,本来借钱时我是说过,保证当年春节前后就还。可是现在已经拖了两个年头了,确是过意不去。今年家境又是如此,实在无钱还债,我只好厚着脸皮对老同学张有才说:“老同学,实在不好意思,你那二十元钱恐怕还要过一段时间……。”张有才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我就当他认可了,便匆匆离去。唉,站在人前脸红啊。
  正秀的手术还算顺利,只要在医院住一个星期,拆了线就可以回家。
  已是手术后的第三天了。正秀躺在床上,刀口尚未愈合,身子还不能自如动弹。医生刚才查了房出去了。这时,一个女人在病房外,大谈借钱之道,声音足以让正秀听得一清二楚:“借钱借钱,不管什么人都借不得。金成还是去年借我的钱,说是过年前还,过年前还,现在第二个年都快到了……”。
  旁边有人问:“他借了你多少钱?”
  那女人说:“二十元。”
  正秀听得明白,那女人就是张有才的妻子。事后正秀对我说,她知道那是故意在逼债,当时想接嘴,但又忍住了,眼泪却止不住流在病床上……。出院后,场里发了十五元营养费,她一分钱也没用,又不知从哪里再弄了五元,凑足二十元,当天下午就送到了张有才老婆的手里。债,就这样还清了。
  二弟成家后,三弟的婚事又提上了日程。我提出要老三到南山来,做点手艺,搞点副业,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缘千里来相会,加上兄嫂在旁边为他费点心,总比在家里无人搭理好。正秀二话没说,点头同意。
  一九七八年,老三很快来到南山。可我们一家四口(不久就是五口了)只有一间房子,无法再添床位。正秀就与张明志商量,安排老三在明志卧室搭铺。家里已是人满为患,为了给老三省钱,她仍安排老三在家里吃饭,而且不计费用。
  一九八零年,我们全家从果园场搬到了南山中小学。中小学与场部、一分场及一些工副业单位同在南山坳地区。这里单位较多,人员集中,女孩子也不少。为了兄弟,正秀可算是个有心人。她除了委托人帮着物色对象,平时还特别留心周围的女孩子,只要见到合适的就向人打听了解。
  一天正秀去南山坳办事,经过塑料厂门口,看到一名女工与老三年龄相仿,看起来还班配。她就向旁边的一个熟人打听这个女孩有无对象,姓名年龄,父母是谁?当得知这个女孩尚未婚配时,正秀便当机立断,委托熟人向这位女工和她的家人打探她愿不愿意找对象,告诉她男方就是金成的弟弟。女方的父母与我很熟,其父与我还是多年的老朋友,对我很了解。听说是我的弟弟,当时就同意了三分,说既是金成的弟弟,说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女方与老三见面后,她虽然有些犹豫,但经我们夫妻的尽力搓合,老三的奋力追求,旁人的大力协助,终于在短时间内就万事齐备。可是临近结婚时,老三连一件家具也没有,全部家当都装在一个人造革大提包里。制家具和买家具短时间内又有困难。新娘子进门,几件新衣总得要有地方放。又是正秀先想到了这件事。也只有她有权这样说:“到我那里去挑,只要有合意的,只管扛去。”
  其实我们家哪有什么象样的东西?只有一个挂衣厨是头年我的老同学欧阳普仁送我几段大杉料新做的,才有资格充当新房之物。有一件总比没有好,老三抬了过去,欢欢喜喜圆了新房。
  她这个嫂子也算是当得还可以,不知弟弟弟媳们是否了解和感受到了大嫂的这一番心意?
  第九章曲径通幽之五锦江激流
  一九七六年十月,四人帮被粉碎,全国上下一片欢腾。我跃跃欲试总想写点什么,以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翌年初,宜春地区林业局按照国家农牧渔业部的统一部署,决定组织一次全区农垦系统文艺大汇演,并下文通知各农林场作好准备派代表队参加。于是我开始构思独幕戏曲《锦江激流》。不久就写出了脚本,几经修改后送党委审查,并获得批准。我立即请人谱了曲,分配好了角色,很快就进入了排练场。排了约二十天左右,舞台架子已具雏型。试演那天,我再次请党委全班人马来江背分场观看审查。看完演出后,各方对演出,特别是对剧本的反应是肯定的。
  写这个小戏之前和之后的一段时间,我看到的同类题材作品只有大型话剧《枫叶红了的时候》和独幕戏;再没见过其他同类题材的作品。因此,《锦江激流》从较新的角度,以独幕戏曲的形式,较早地反映了革命人民与四人帮之间的一场尖锐复杂的斗争。
  剧本是以当年我们修建水轮泵站为背景构思的。一九六八年冬,锦江上一条拦河大坝正在紧张施工中。全工地几千干部民工在原县委委员现任工地总指挥高峰的带领下,战严寒,抢时间,决心赶在春汛到来之前合龙竣工。因为如果春汛暴发之前不能合龙封江,春汛一到江水暴涨,湍急的洪水就有可能冲倒围堰危及石坝,造成前功尽弃、劳民伤财的严重后果。
  四人帮的追随者、县革委会副主任、工地副总指挥池道,一直与高峰貌合神离。在满嘴革命词藻的掩盖下,隐藏着他的险恶用心。在工程进入决胜的关键时刻,他趁高峰外出的机会,再次赤膊上阵,一方面打着“抓革命”的旗号,强令停工召开大会,别有用心地批判“唯生产力论”,妄图拖延工期,等待春讯早发;一方面指使其爪牙暗中破坏,在围堰险处暗做手脚,千方百计制造工程事故,然后嫁祸于高峰。意在捏造出一个“迷信唯生产力论”而最终自食其果的“反面”典型,达到打倒高峰,取悦上司的可耻目的。
  所幸高峰及时赶回工地,他以敏锐的目光及时识破了池道的阴谋,并与之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斗争。在广大干部群众的支持下,终于抓住了黑手,掌握了罪证。在铁证如山面前,池道不得不低头认罪。以高峰为首的广大干部群众,最终取得了革命生产的双胜利。
  此时,汇演时间渐渐迫近。按规定所有自创节目还要送地县两级审查。
  在本场试演后的第二天,我先给县委宣传部送去了一个本子。没想到竟引起了县领导的高度重视,第二天下午就派了两位专业人员专程赶到南山江背分场。两位同志一致认为,本子基础较好,并提出与我共同修改,争取把本子推出去。
  我说:“只是时间紧迫,送地区审查的最后期限已近,还要复写翻印,恐来不及。”
  两位同志干劲十足地说:“那我们就抓紧时间,连夜突击。”
  他们真不含糊,说干就干。并要我准备油灯,以保证停电后可以继续工作。两位同志推辞敲句,斟情酌节,严肃认真,一丝不苟,搞了整整一个通宵,对文字和情节作了一些很好的修改。其中,最大的一处改动是,将池道原县革委副主任的身份改为某地区林业局革委会副主任。两位同志向我说明,这一改动是为了让地位更高权力更大的池道给高峰更大的压力,使矛盾更为尖锐,使英雄人物的形象更加高大,而且戏也更有看头。我没有对这一修改表示异议,也没有作更多的思考,就安排人刻写复印。
  汇演是地区林业局组织的,参演节目的审查自然要过这最后一关。修改后的剧本我立即交总场派人送地区林业局过目。其余发给各位演员,重新背台词赶排练。此时距汇演的日子已屈指可数。
  地区林业局负责审查节目的恰好是一位副主任,此时林业局革委会又恰好只有一个副主任,而剧本中的池道也恰好是一个林业局副主任。那位副主任看完剧本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这不就是在写我吗?”
  虽然在人物介绍中,地区前加了一个“某”字,冠名是某地区林业局革委会副主任,可在当事人看来,什么某不某,不就是地区林业局副主任么?地区林业局副主任不就是我一个么?难道我是四人帮?于是,这位副主任大笔一挥,怒气冲冲地在剧本的头页上批示:此剧与事实不符,不能上演,建议在当地也不能上演。
  一梭子弹,把剧本毙了个尸骨无存。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南山垦殖场本来一贯与地区林业局关系甚好,领导之间一直往来不断。可此后,据说地区林业局的领导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南山,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所幸的是南山党委没有追究我的责任,让我悬着的一颗心很快放了下来。只是我的妻子从此再不让我写什么了,说那是自找麻烦,自担风险,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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