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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郯武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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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片黑松林。山里寒风呼啸,林中松涛汹涌,整个马陵山都让人恐怖。高宗藩不由左顾右盼,急匆匆连走加跑,恨不能一步跨出山外。
  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声断喝:“站住!”
  高宗藩用眼角余光一扫,只见树林暗处冒出四条黑影,正向自己围了过来,知是遇上了剪径的响马。可是一想又不对,这里地形虽然险恶,到像是强人出没的地方,但要出了这片林子才是通往官道的小路,有谁半夜三更到这里来呀?自己如不是绕了路,也不会误入这片林子的。
  “干什么的?”那人又问。
  “走路的。”
  “废话!爷问你从哪儿来的?”
  “集上。”
  “上哪儿去?”
  “回家。”高宗藩听那人问得轻巧,回答的也就显得悠闲。
  另一个人大概觉察这样问下去不是那回事,这哪是短路,倒像是和熟人啦大呱了,便低声对那人斥道:“你还想跟他攀亲戚呀!”说着一把将他拨拉过去,自己向高宗藩逼进一步问:“懂规矩吗?”
  “啥规矩?”高宗藩故做茫然地说。
  “不知道让爷来教你,”他伸出左手抓住高宗藩的衣领逼进一步,“今天在这遇上了,你得给几位大爷上点洗面礼。”
  高宗藩心里暗暗发笑,他听李老师说过剪径的蟊贼要买路钱的黑话。所谓“洗面礼”是指赌搏中赢家得了大注钱,不全拿走,给输家多少留下一点,算是盖盖面子、转转手气,也叫作洗面钱。听这个充内行的家伙一副赌徒口气,看样不是个响马,最起码也不是惯匪。
  “我要不给你洗面呢?”高宗藩有意逗他。
  “那就怪不得爷们手下无情了。”他话还没说完,右手就向高宗藩劈胸一拳打来。
  高宗藩等那拳似沾身似不沾身时,一撤步,卸掉了。那人一拳走空,立脚不稳,向前冲去。高宗藩撤下去的脚一点地又返回来向前跨一大步,后脚一蹬跟进半步,伸手一个“黄鹰掐嗉”直奔那人颈嗓。眼看就要掐上,可他连一点破解的招式都没有。高宗藩见他是个十足的外行,心存仁慈,一转手,轻轻捏住他的肩胛骨。只用了三分劲,他已受用不住,蹲到地上“唉哟唉哟”地叫唤起来。
  其他三人看到同伴挨打,一起围了上来。其中一人空手,一人拎刀,一人拿棍。高宗藩这才看清原来那刀是日本“三八大盖”枪上的刺刀,那棍是一根鸡蛋粗的松树枝,看样子是现做的。
  再看那几个活宝的姿势,高宗藩心里又笑了。那空手的倒还老实,拉了一副时刻准备挨打的架子,那拿棍的把棍举得老高,好像在扬场。那拿刀的更可笑,他拉了个式子到有点儿像“乌龙掉尾”,但那刀却没藏进肋下,那个不伦不类的样子活脱脱成了《打渔杀家》中的丁府教师爷。
  高宗藩心想,别看刀是刃器,在这种人手里也不过是破铁片子一块,不足畏惧。倒是要小心那条棍子,棍打一大片,就是外行拿着,哪怕是胡拨乱抡,也比那口刀难对付。于是先瞅个空,一脚把那口刀踢飞了,以便集中力量对付棍子。谁料,那拿棍的简直连练拳人的屎都没吃过,比捧哭丧棒还要呆板。高宗藩用手一抄就把那棍抢到手里,抓住两头在膝盖上一磕,“啪!”的一声折为两段。
  四人见了,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喊:“好汉饶命,爷爷饶命。”又齐刷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止。
  高宗藩说:“我不伤你们,快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四个人结结巴巴半天才说清,原来是几个赌徒,前几天输得精光,到一个财主家去偷,被人家看家护院的打跑了,钻到这片林子里藏到现在不敢出去。刚才见有人,想抢点钱,明天去买些吃的,他们已两天水米没进了。
  高宗藩问他们是不是张思俭的人,他们赌咒罚誓地说自己哪个土匪帮派都不在,的的确确是好人家的儿女,只是一念之差,差点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高宗藩告诉他们:“要是你们今天碰上的不是我,而是一个不懂武术的人,肯定就抢了人家的东西,谁的东西又来得容易,说不定人家丢了东西的能引出人命呢,所以你们不是差一点伤天害理,而是已经伤天害理了。”接着又把平时李老师讲的“赌近偷,淫近杀”的道理向他们讲了一遍,就放他们走了。四人千恩万谢而去。刚走了几步,高宗藩又叫住他们,把包里的馒头拿出四个,给了他们。四人说:“我们今后再不学好,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了。”说罢又磕了头,连那刀也不要,下岗子去了。
  高宗藩像干完一件大事,舒了口气,加快脚步,半个时辰就赶到家中。家里人告诉他:“傍晚,李老师的人来过,让你明天务必去一趟。”
  高宗藩知道李老师找他必有大事,能是什么事呢?
  第五节
  第二天一早,高宗藩就匆匆忙忙地赶向高峰头。
  一路上,他想得很多。师父连夜派人送信,还强调务必要去一趟,能是什么事呢?难道他老人家生病了吗?不像呀,他虽上了点年纪,可身体一直很硬朗。再说前两天有个师弟在练功时不小心闪了腰,还是师父给推拿的呢!能是和赵仁谦之间发生磨擦吗?更不可能,赵仁谦很尊重李老师,李老师也很喜欢赵仁谦。两人自那次比武后成了忘年之交,怎么会突然之间产生矛盾呢?分明是多虑了。最后他想到了武艺上,对了,一定是师父又要我把在国术馆学来的哪趟玩艺交给师弟们。师父就是这么个人,在众多的弟子中,他虽然偏爱高宗藩和王传善一些,但在学业上,他希望他的徒弟们个个都能成材,因此经常叫高宗藩或王传善到高峰头去和师兄弟们串串拳。
  太阳刚升到一杆高,高宗藩就来到了高峰头。李老师一见他来得这么早很高兴。高宗藩见李老师正在教拳,一颗心也落到实处。两个小徒弟一个忙着拿板凳,一个从屋里端出一只大茶壶。
  山东人有喝早茶的习惯,但也没有这么早就喝早茶的呀!高宗藩知道师父必是等着有事要商量,故意早早收了场子。刹时,那个拿凳子的师弟又端来一只盘子,里面盛着三刀、角蜜、云片、桃酥等糕点。高宗藩说:“师父,这是……”
  “噢,这是仁谦拿来的。”李老师说,“尝尝吧,码头恒盛的茶食,正宗货。”
  高宗藩可不管它是那里来的茶食,不过一听是赵仁谦送来的心里又一块石头落了地。
  李老师亲自端起茶壶,满满地斟了两碗说:“这油茶也是他一起送来的,是码头洪聚老店的。你尝尝人家老嘛子的油茶就是地道,炒面、牛骨髓油、黑芝麻、核桃仁、瓜子仁、花生米,还有青红丝,料配的也真全!”
  “师父,你老人家专喊我来喝早茶的吗?”高宗藩问。因为师父要专门为这事师父肯定不会让他来的,师父知道他每天都要去桃林卖馒头,还得起早贪黑地打熬筋骨,轻易不会耽误他的生意,更不会耽误他练功。
  “噢,是这么回事,”李老师呷了口油茶说,“纸坊有个吕诗庭,你知道吗?”
  “听说过。”高宗藩点点头。
  “他要跟咱过不去,”李老师说,“踢咱的场子。”
  “怎么,他来高峰头了?”
  “不,杨老三在土山教拳,他容不下,约杨老三纸坊逢会那天去亮亮场子。”李老师说,“吕诗庭是个地主,家里有钱有势,光徒弟上百号人,杨老三当然不是他的对手,来找我去了断呢!”
  “你老怎么打算?”
  “少不得走一遭罢。”
  “师父,杨老三的事,他自己去和人了结,您老何必去结这个梁子呢,再说……”
  “唉,劫数啊!”李老师叹了口气,“谁叫俺是他师父呢,这事咱要不管不问,今后在江湖上还有什么面子?”
  高宗藩见师父去意以决,就说:“师父,您老既然这么说,我和传善去好了,哪能让您老亲自出马。”
  “唉,”李老师喟然长叹一声说,“其实我真的不想再让你去揽这摊子事,你家的难处我最清楚不过了。只怕这次要是让了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他还是会来找俺的。”
  “好,去!”高宗藩果断地说,“无论如何,咱爷们去见见吕诗庭。”
  当晚师徒爷儿几个就赶到纸坊找个地方住下来,等着明天的庙会。
  纸坊庙会虽说赶不上码头,但也不错。大街小巷,车来人往,男女老少,比肩摩踵,好不热闹。最引人注目的是徐泽民的京戏。这徐泽民是郯城“全”字班徐全秀的后人,家学渊源。徐全秀是专工青衣花旦的,而徐泽民的戏路子却更宽,不仅擅长文武老生和猴戏,有时还唱红黑二净。他自幼学戏,十二岁下关东,很年轻就出了名。日本鬼子占了东三省时,他刚二十八岁就成了角,后又回到关内,经常在苏北鲁南一代流动演出,现时正在新安镇马金和的剧团里搭班,今天海报上写的就是《借东风》和《华容道》。斗大的戏名下写着…行金字:主演徐泽民,前演孔明后演关羽。一来他的名气大,二来他是码头人,所以一时人如潮涌把个戏院子挤得满满的。
  高宗藩是个京戏迷,可是今天却没这个雅兴,他将面临的是一场比武较艺。俗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鲁南一带自古以来就是藏龙卧虎之地,这个吕诗庭以前只闻其名,未见过面,不知他的功夫究竟如何。看来也只有见机行事了。
  高宗藩一行人来到吕诗庭摆的场子前一看,果真又是一番派头。以前赵仁谦摆场子时,因是个练把式的教头,场上摆的是刀枪把子。而吕诗庭就不同了,他是个财主,行事讲排场。只见场地是扫得光溜溜的,一个徒弟使了一趟流星锤,把场子开得大大的,四周立着几根杆子用红布条缠绕着,那意思是不让闲杂人等越过去挤了场子。场里摆的是四个老紫漆漆得油光锃亮的刀枪架子,上面插满了兵刃,刀、枪、剑、戟、斧、棍、鞭、锤一应俱全。一把雕花太师椅上吕诗庭正襟危坐,四五十个徒弟有一大半在红布条遮拦外盘腿席地而坐,四个虎背熊腰的分列老师两旁,还有几个在场上伸腿拉胳膊地练着基本功。他们着清一色黑膛底白镶边钉着十三太保排排扣的紧身短褂,蹬一双薄底软面的剪口浅脸儿布鞋。这派头就让高宗藩一伙人看了感到相形失色。
  按规矩,吕诗庭先让自己的徒弟们演练。于是那些青年人一个个按顺序练了起来。他们单练、对练、徒手、器械各练了一遍,那扎实的武功和娴熟的动作引起围观者一片掌声。
  李老师环顾自己的弟子们问:“谁上?”又把眼光落在杨老三身上。按武林规矩,他带来的人都是来给杨老三助阵的,理应由杨老三打头阵。但杨老三连连摆手,只往后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两把刷子根本不行,哪敢在这个场合出头亮相?
  “我来上!”王传善瓮声瓮气地说。
  高宗藩没等李老师说话,就抢了过来说:“不,还是我来吧!”
  李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宗藩的意思他完全明白。因此也更加深了对这个徒弟的了解和钟爱。
  原来这王传善也非等闲之辈,他出身于一个武术世家——码头王家。王家是回民,在码头镇落户也有几辈子了,世代忠厚贤良。这一点,从他们的家谱上就可以看出。他们排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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