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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传-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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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清晨,他看到一个姑娘,褐色皮肤,淡淡的金发,灰色眼睛,穿一件谈玫瑰色的印花布紧身上衣,在上衣里他能看到一对乳房,尖,小,结实。她是一个象田野一样简朴的女人,每一根线条都是童贞的。她的母亲穿着污浊的黄色和失去光泽的蓝色的衣服,沐浴在强烈的阳光下,衬着一片鲜艳夺目的雪白和柠檬黄的花朵,十分耀眼。她们为他摆几个钟头的姿势赚取不多的几个钱。
  那天黄昏,他回到旅馆后,发觉自己在相思那褐色皮肤的姑娘。他睡不着。他知道阿尔有技院,但都是朱阿夫兵——到阿尔来受训的法国军队中的黑人——光顾的五法郎的地方。
  文森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跟女人讲话了,除了问她们要一杯咖啡或一袋烟草之外。他回忆起玛戈特的情话、轻抚他脸庞的迷们的手指和紧接着的一阵热吻。
  他跳起来,匆匆穿过拉马丁广场,跑进石头房屋的黑色迷宫。攀登了一会儿,他听到前面一片吵闹声。他奔跑起来,抵达里科莱特街的妓院前门时,刚好看到宪兵把两个朱阿夫兵的尸体技走,他们被几个喝醉的意大利人打死。士兵的红色土耳其帽落在高低不平药鹅卵石街上的血泊里。一队宪兵把几个意大利人押往监狱,愤怒的人群在他们的后面咆哮,喊着:
  “吊死他们!吊死他们!”
  文森特趁着这片混乱,溜进里科莱特街一号妓院。老板路易欢迎他,引他进入大厅左侧的一个小房间,那儿有几对男女坐着喝酒。
  “我有一个叫拉歇尔的小姑娘,很可爱,”路易说,“先生要不要试试?如果你不喜欢她的相貌,可以从其他姑娘中再挑选。‘
  “我可以看看她吗?”
  文森特在一张桌旁坐下,点燃烟斗。外面厅上传来一阵笑声,一个姑娘跳着舞步进来。她滑进文森特对面的椅子上,对着他笑。
  “我叫拉歇尔。”她说。
  “嘈,”文森特惊道,“你还是一个娃娃呢1”
  “我十六岁了。”拉歇尔骄傲地说。
  “你在这儿多久啦?”
  “在路易这儿?一年了。”
  “让我看看你。”
  黄色的煤气灯在她的背后,她的脸理在阴影里。她把头仰靠在墙上,朝灯光抬起下巴,让文森特看。
  他看到一张胖胖的圆脸,一对茫然的蓝色大眼睛,肉感的下巴和颈脖。她的黑头发盘在头顶上,使她的脸更象只球。她只穿一件浅色的印花布衫,股一双凉鞋。她的滚国乳房的乳头,象指责人的手指,直指向着他。
  “你长得漂亮,拉歇尔,”他说。
  一丝快活的、孩子气的微笑,出现在她的空虚的眼睛里。她旋转一圈,双手接住他的手。
  “我很高兴你喜欢我。”她说。“我也喜欢那些喜欢我的男人。这样更好,你说对吗?”
  “是的。你喜欢我吗?”
  “我以为你是一个可笑的人;疯浪子。”
  “疯浪子!那末你认得我啦?”
  “我在拉马丁广场上看到过你。你老是背着大捆的东西,匆匆忙忙地东走西走,干吗呀?你为什么不戴帽子?太阳不晒你吗?你的眼睛全红了。是受伤了吧?”
  文森特对这孩子的天真感到好笑。
  “你真可爱,技歇尔。如果我把我的真名字告诉你,你会叫吗?”
  “叫什么?”
  “文森特。”
  “不,我喜欢叫疯浪子。要是我叫你疯浪子,你见怪吗?我能喝点什么吗?老路易在厅上望着我。”
  她的手指招待喉咙;文森特望着手指陷入柔软的肉中。她的茫然的蓝眼睛笑了起来,他看出她的笑是高兴的表示,这样亦可使他也高兴起来。她的牙齿整齐,但漆黑;她的厚厚的下唇下垂,几乎碰到了那多肉的下巴上的那条锋利的平行的隙缝。
  “叫一瓶酒,”文森特说,“但别叫价钱贵的,因为我钱不多。”
  酒送上来后,拉歇尔说:“你高兴到我的房间里去喝吗?那儿可以随便一点。”
  “很好。”
  他们踏上一段石阶,进入拉歇尔的洞窟。洞里有一张小床、一口梳妆台、一把椅子,粉墙上挂着几张彩色的朱利安②的圆形浮雕印刷品。梳妆台上立着两只破烂的布娃娃。
  “这两个娃娃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她说。“喂,疯浪子,拿着。这是雅克,这是卡特琳。我常和他们一起玩小人家。嗅,疯浪子,看你的傻样子!”
  文森特站着,一只手抱一个娃娃,嘻嘻地使关,直到拉歇尔停下笑声。她从他手中接过卡特琳和雅克,扔上梳妆台,一脚把凉鞋踢到角落里,随手脱掉衣服。
  “坐下,疯浪子,”她说,“我们来玩小人家。你做爸爸,我做妈妈。你喜欢玩小人家吗月
  她是一个矮胖的姑娘,两条粗腿,尖尖的陶下是一片陡坡,滚国的肉肚向下滚去。
  “拉歇尔,”文森特说,“如果你再叫我疯浪子,我也给你起个名字。”
  拉歇尔拍着双手,一下子跳坐在他的大腿上。
  “唉,说吧,叫什么?我喜欢有个新名字!”
  “我想叫你小鸽子。”
  拉歇尔蓝色的眼睛受到了伤害,露出窘困的眼色。
  “为什么我是小鸽子,爸爸?”
  文森特轻轻抚摸她的爱神的圆肚。
  “因为你看起来象小鸽子,一双温柔的眼睛,胖胖的小肚子。”
  “做小鸽子好吗?”
  “懊,好的。鸽子是非常漂亮和可爱的……你也是这样。”
  拉歇尔俯身吻他的耳朵,从床上跳起来,拿了两只饮水杯盛酒。
  “你有一对多么有趣的小耳朵呀,疯浪子,”她说,呷饮着红酒。她象娃娃那样地喝着,鼻子埋在杯里。
  “你喜欢吗?”文森特问。
  “喜欢。又软又圆,就象小狗的耳朵。”
  ‘那就给你吧。“
  拉歇尔大笑起来。她把杯子举到唇边。这个玩笑又使她感到好笑,痴笑不止。一滴红酒在她的左乳房上,境蜒流淌过鸽子肚皮,消失了。
  “你真可爱,疯浪子,”她说。“人人都说你好象是疯了。可是你没疯,是吗?”
  文森特皱着眉头;
  ‘仅仅有一点儿,“他说。
  “你能做我的情人吗严拉歇尔问。”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情人了。你能每天晚上来看我吗?“
  “我怕不能每天晚上来,小鸽子。”
  拉歇尔吸着嘴。“为什么不能?”
  “哦,除了别的原因之外,我没有钱。”
  拉歇尔好玩地抒扭他的右耳。
  “要是你没有五法郎,疯浪子,你肯把耳朵割下来给我吗?我高兴能有这耳朵。我要放在梳妆台上,每天晚上玩一玩。”
  “如果我以后付得出五法郎,你肯让我赎回吗?”
  “嗅,疯浪子,你真是又可笑又可爱。但愿到这儿来的男人都象你一样。”
  “你在这儿不开心吗?”
  “嗅,开心的,我过得很开心,我喜欢这儿的生活……除了朱阿夫兵。”
  拉歇尔放下酒杯,娇媚地抱住文森特的颈项。他感到她的柔软的肚子贴着他的背心,她的蓓蕾般的乳头烙烧着他。她把明埋在他的嘴上。他感到自己在亲吻她下唇里面柔软的、天鹅绒般的肌肤。
  “你会再来看我的;疯浪子?你不会把我忘掉,而去看别的姑娘吧。”
  “我会来的,小鸽子。”
  “我们现在就干?我们来玩小人家吗?”
  半个小时后,他离开这地方的时候,被一种干渴耗尽了精力,这种干渴只能用数不尽的一杯杯清净冰冷的水来解除。
  文森特得出结论:颜料捣碾得愈细,就愈容易与油溶化。油不过是输送颜料的媒介物,他对油感到无所谓,特别是他并不反对画面粗糙。他决定成为自己的颜料商,而不去买巴黎的鬼才知道在石臼中磨碾过几个小时的颜料。泰奥请后居伊老爹寄给文森特三种铬黄、孔雀石、朱砂、授铅、钻类颜料和组青。文森特在小旅馆的房间里捣碾。这样,他的颜料不但价廉,而且格外鲜艳和持久。
  接着,他对所用的那种易于吸收的画布感到不满意。画布面上的一层薄薄的胶质无法吸收他的浓厚的颜色。泰奥寄给他数卷毛坯的画布,晚上,他在小碗里调胶,涂在他准备第二天使用的画布上。
  乔治·修拉使他对用什么样的画框配画这~点很敏感。他把第一批阿尔油画寄给泰奥时,感讲明画框应用什么木料,应漆什么颜色。但是,他无法看到自己的画装在自己制的画框中,对此总感到不愉快。他从杂货商那儿买来白坯木条,按所需的尺寸锯断,漆上与画相称的颜色。
  他自己动手制颜料,做画布的框子,绘画布上胶,画画,做画框,漆画框。
  “我无法买下自己的画,真可惜,”他高声地对自己咕嗜道。“否则我就完全自给自足了。”
  西北风又来了。整个大自然似乎在发怒。天空中没有一丝白云。灿烂的阳光伴着极度的干燥和刺骨的寒冷。文森特在房间里画静物:一把蓝色的搪瓷咖啡壶、一只深蓝和金色的杯子、一把淡蓝和雪白方格的牛奶壶、一把蓝色的夹杂着红、绿和棕色花纹的仿古意大利的陶制水罐,以及二枚桔子。三枚柠檬。
  风止后,他又外出,在罗纳河上描绘特兰凯塔耶的铁桥,画中的天空和河,是苦艾酒的颜色,埠头上一片淡紫色的阴影,人们手时搁在带黑色的桥栏杆上站着,在黑色的、稍带点深孔雀绿的背景中,铁桥呈现带点鲜艳的橙黄色调的深蓝色。他试图抓住某些全然破碎因而令人心碎的东西,从而能勾引起无限的哀思。
  他并不设法如实地反映目睹之情景,而是任意地运用色彩来强烈地表现自己。他认识到毕沙罗在巴黎对他讲的话是真实的:“你必须大胆地夸张色彩所产生的效果,或者很和谐,或者不协调。”在莫泊桑的《比埃尔和让》的序言中,他发现了同样的见地:“艺术家有夸张的自由,在他的小说中创造一个比之我们的世界更美好。更单纯质朴、更令人心安的世界的自由。”
  在强烈的阳光下,他在田野里作了一整天的艰苦而扎实的赏动。其结果是:一片耕过的田地,一大片泥块累累的紫罗兰色的田地伸向天际;一个穿蓝白衣服的播种者,天边是一块成熟的接麦地;田野上面是一爿有一个黄太阳的黄色天空。
  文森特知道巴黎的批评界会认为他画得太快。他可不能同意。难道促使他画得如此迅疾的不是激情,不是他对大自然的真挚感情吗?即使有时候,他的笔触就象讲话中的词语那样连贯,然而艰苦的、无灵感的日子还是会出现。他必须趁热打铁,把锻好的铁块放在一边。
  他把画架缚在背上,沿着经过蒙马儒尔的路回家。他走得很快,不多一会儿就赶上了在他前面爆戏的一个男子和一个男孩。他认出那男子是老鲁兰,阿尔的邮差。在咖啡馆里,他常坐在鲁兰的近旁,曾经想跟他攀谈,但一直没有机会。“您好,鲁兰先生,”他说。“啊,是你,画家,”鲁兰说。“您好。我正带着孩子作一次星期日下午的散步。”“天气真好,是吗?”“啊,是呀,天气很好,该死的西北风没有括起来。你今天画完了一张画吧,先生?”“对。”
  “我是个无知识的人,对艺术一窍不通。不过如果你能让我看看,我觉得很荣幸。”
  “请吧。”
  男孩向前奔去,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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