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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孤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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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工匠,摆弄着小河边的石头,以便向泉边引水。
  “权六,能顺利把水引过来吗?”信元问道。
  背手看众人忙碌的权六郎肃然答道:“城主。您站的地方是放灯笼的。”他边说边把信元拉开,小声道:“城主,事情果然如您所料。据说织田密令平手大人速回那古野,若您不愿加盟,则不用等您的答复。”
  “果然如此。还有什么消息?”
  权六郎脸上露出一丝笑,道:“小人以为其他事并不重要,因此没去打探。大人,对方连熊邸都控制了,随时都可能派人朝您下手。您千万不可随便出城。”
  信元呵呵一笑。他若拒绝与织田氏结盟,织田信秀岂会轻易放过他?这一点不用权六郎提醒,信元心里如明镜一般。
  “臭小子,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织田定会令上野、樱井和安祥之兵前来围攻,截断刈谷和冈崎的联系,然后像捏死口袋里的小老鼠一样将信元捏个稀烂。信秀一旦下定决心,定会首先在熊邸对信元下手。信元出没熊邸的秘密,城中虽无人知晓,织田氏却一清二楚。
  “权六,过来。”信元装作欣赏庭院景致,走出了七八间远。芥川权六郎其实是个忍者。自从南北朝楠木氏开始培植忍者以来,各地武将争相效仿,忍者遂遍布天下。
  “权六,你是我的属下还是……父亲的忍者?我想先弄明白。”信元若无其事道,紧紧盯住对方。
  “大人这话问得古怪。”芥川权六郎也盯住信元,道,“忍者向无二心。小人乃老城主传给大人的一件秘密武器……大人把我当成您继承下来的一件武器则可。武器是不可能有异心的。”
  信元微笑道:“话虽如此,但你们这些人不就是善于欺骗吗?刚才的事休要告诉我父亲。”
  权六郎也微微笑道:“就算大人让我去取老城主的首级,小的也义不容辞。大刀在谁手中,便会听谁使唤。”
  “住口!”信元轻声责备道,“休得胡言!不信任忍者便无法利用忍者。此事休得对父亲提起!”
  “忍者无嘴。”
  “今晚我会暗中去一趟熊邸。”
  “啊!这……”
  “无妨。我知,我会像往常一样经吊桥去于国小姐处。我对自己有信心。”
  “小人知道,但这还是……”
  “哼!在院子里我自会谨慎。进了于国小姐房里,就不怕了。但于国会把我的刀挂到刀架上。织田刺客肯定认为那是刺杀我的最好时机。”权六郎脸上毫无表情,这是忍者的习惯,他像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他明白主人的意思。
  “我以父亲生病为由拒绝加盟织田氏,织田岂会放过我这块绊脚石?你听着,我要在戌时前往熊邸。”
  忍者依然无言。
  “不用暗中保护我。我会穿过吊桥,由后门进去。”
  权六郎道:“大人想让人在于国小姐房星把您杀了?”
  “对,我必死无疑。”
  “那么……小人就不跟您一起去了。”
  “好。你都明白了?”
  “既然必死无疑,小人就去通知织田刺客,告诉他们您的行踪。”
  “他们已经混进刈谷城了么?”
  “是。是柘植门的刺客,共三组,每组三人。在使者到达刈谷前两日就已潜入城中。”
  “哦,他们什么装扮?”
  “有乞丐父子,还有马夫和修验道的僧侣。”权六话还未完,信元已转身离去。只要说了这些,这个无口无心的忍者便会去煽动刺客前往熊邸。
  信元突然觉得此举过于残酷,但他随之摇了摇头,赶走了这种伤感。
  第八章 将计就计
  太阳落山之后,水野藤九郎信近便偷偷溜出了本城。月亮还没出来。父亲房里已掌灯,窗边胡乱开着几株胡枝子花,映在隔扇上,像画上去的一般。
  “父亲也将不久于人世……”信近突然想到了人生。他一路思索着这些问题,从通往米仓的边门到了本城的城墙外。美丽的天河悬挂在夜空,海水拍打着西侧临海的城墙,发出轻柔的声音。
  嫁到冈崎的于大将会生下一个孩子……一个新的生命就要来到这个世界,真是不可思议。而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父亲忠政不久将离开这个世界,这同样不可思议。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长命百岁。可是,任何一个时代都有老人,也有年轻人。生而后死,死而复生,这个世上总会有很多人。生死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是神,还是佛?
  蛐蛐开始呜叫。开放的胡枝子花令人不可思议,人类有老有少,同样不可捉摸。
  北条、武田、织田、今川,他们争来斗去,到底要争到什么时候?就像今年的蝉和去年的蝉已然不同,虽然在世的时间有长短,人和蝉却是一样的。被杀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杀人的同样不能永生…
  当信近绕过米仓,踏上通往北门的石阶时,他决定不再和哥哥争执。白日里,他的态度蛮横了些。一想到哥哥信元加盟织田,让自己和忠守去攻打母亲所在的城池,信近不禁热血上涌。或许血关乎生死,才对这种愚蠢的战争提出抗议。
  不知道于大生下的孩子将会面临怎样的人生,那个小生命已经孕育。信近经常在心中暗暗祈祷孩子能够平安降生。这种希望使得他对哥哥的决定有强烈的反感。而且信近不喜欢织田信秀的行事方式。虽然忠政称赞织田信秀勇敢刚毅,但他企图以武力改变一切的做法却有些过头。或许织田的行为亦可理解为对豪门贵族极度的憎恶。
  信秀用人不拘一格,农民、市民、浪人,在他的巧妙煽动下悉数成了他手中的势力。他急于以武力夺取天下,仇视一切陈旧的东西,坐在昔日贵人的白骨砌成的王座上,成为新的霸主。信近不能理解织田信秀的行为。过去的强者定也戴着道义的面具,做过同样的事情。这些伪装常能阻止不测发生,但信秀却连这些面具都扔掉了。为了自己,他煽动领民,毫无顾忌地让他们为他付出生命。信元被他的蛮力迷惑,急于与织田签订盟约。但现在,他听了信近白天说的那些话,今晚在熊邸,他会改变主意吗?“这次不能再和哥哥发生争执,要平心静气地说服他。”信近这样想着,来到护城河边,轻声令守门的武士开了门。他再次抬头看了看夜空,不禁感慨万千。
  出了城,风儿轻轻拂过脸庞。冈崎城是否也吹着同样的风,抚摩着那里清凉的夜晚呢?信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生身母亲的影子。当初信近代替父亲到冈崎城参加于大的婚礼,十年未见的母子三人相拥而泣。此种情景,令他隐隐认识到人生的悲喜无常。
  三人原本能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但为何人们总是用莫名的理由造起一座高墙,将他们分开?为何母子不能欢聚一堂?从那时开始,信近的心中就萌生出对人世无常的疑惑。
  若是为了保护领地不被侵犯尚可理解,但为了扩张领土而对弱者进行无情的杀戮,则令他感到厌恶而悲凉。他们忘了,猛将不管杀了多少人,最终都会老去,和弱者一样变成白骨。在生死面前,人人皆同,它带给人庄严的欢乐,也施予人残酷的刑罚。人们能意识到这一点吗?
  信近不知不觉出了金胎寺昏暗的树林,沿着田间小路往熊邸走去。稻子已经结了穗,周围蛙声一片。信近再次叮嘱自己不要和信元发生争执,要心平气和地将自己对人生的感悟、人世的悲哀说给哥哥听,劝他不要加入这场愚蠢的战争。
  熊邸的壕沟映着灯光,扑人眼帘。一堵土墙静静地耸立在黑暗中,对面,仓库掩映在树木之中,像嶙峋的怪石。信近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头巾。天气不再那么炎热,身上的汗也已干了。他戴上头巾,加快了脚步,沿着土墙边的柳荫,匆匆来到散发着霉味的熊邸后门。
  正如之前约好的那样,吊桥在一根粗麻绳的牵引下缓缓放了下来。霉味好像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青蛙受了惊,扑通一声跳到水里,在安静的水面上荡起涟漪。
  信近小心翼翼环视了一下周围,踏上吊桥。他知道熊邸中有一个叫于国的姑娘。这家的老主人在去世时决定让这个姑娘终身侍奉神灵。信近听到过关于她的传闻,说她就像养在深宅里的葫芦花一样美丽。他还不知道这个姑娘已经被自己的哥哥信元粗暴地占有,成了疯狂的爱情的俘虏。当时,一城之主和城外的女子私通是不可想象的。
  过了桥,信近按照哥哥叮嘱,找到了一扇小门,轻轻叩了三次,每次两下。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阿藤……”随着一声低低的呼唤,一股兰麝的香味扑鼻而来。
  信近听到女人的呼唤,心中不觉奇怪。虽然周围没有光亮,但是他能感觉得到,她不是一位侍女或者卑微的女佣。信近隐隐约约看到她白皙的脸庞和纤弱的身姿,流露出美好的气质,不由一惊:莫非她就是府中的于国小姐……
  既然信元能够对这个侍奉神灵的女子呼来唤去,可以想见他的手段。信元曾说过他已经控制了熊若官,现在看来,那并非信口之言,而是真正收服了波太郎。
  女子在信近身后轻轻关上了门。她再次靠了过来,抓住信近的手,从袖口送到自己胸前,继续往前走。
  “是于国小姐吗?”
  女人从一侧抱住信近的腰,她柔软的手臂让信近几乎眩晕。他的手指触到了女人富有弹性的乳房。
  “嗯……”于国边走边回答道,“人家等你好久了……”她后面的话变成了急促的呼吸。但这断断续续的话语让信近愈加迷惑了。原本听说于国一心侍奉神灵,不通世故。莫非这里有不同于世间的礼仪,这种做法也是特有的?一种和淫荡不同的妖媚,一种和妖媚不同的心跳,激荡着信近的血液。
  穿过两道柴扉,看见一盏没有点亮的灯笼、几块石头。走廊边有几处隐隐发亮,若不是引水管发出声响,他还以为正有花开。
  “把刀给我。”于国说道。说这话时,她的手依然没有放开信近,整个儿贴到他身上,将满头黑发埋进他怀里。
  信近摸了摸刀。照此际的习俗,去女人房中应该解下刀交给对方。但第一次去别人家,不解刀却亦成了惯例。冈崎家臣们甚至如厕时也会带刀。“值此乱世,必须处处小心。”他们泰然自若地将这样的做法当成了惯例。
  若非年轻气盛,信近或许不会将刀交给于国。可是于国的亲密动作让他失去了理智。待于国松开手,信近便将刀交给了她。于国捧着刀高兴地朝廊檐走去。
  突然——一杆长枪从引水管出口的石头后刺了过来,无声无息。
  “啊!”信近发出一声呻吟,随后小声叫道,“于国小姐……于国……”
  仅有胡枝子花和竹丛发出细微的声响。
  信近紧紧握住刺到自己大腿上的枪尖,叫道:“于国小姐,刀……”
  于国有些惊讶。“刀?”
  她才发现洗漱盆对面的胡枝子丛中有微微的颤动。袭击者和被袭击者竟然都如此镇静。她匆忙跑回来,把刀递给信近,颤声问道:“难道有刺客?”
  信近没有回答,他接过刀。这时,有两个黑影从洗漱盆旁跑了过来。信近拔刀朝一个黑影砍去,落了空,只听得呼啸之声。另一个黑影猛地退了一步,摆好架势。
  于国什么都没看见,她只是感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杀气,恐惧让她浑身发抖。“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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