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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金瓶梅-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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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庭五月生芳草,冰雪连天无路归。
钦宗又有诗日:青衣万里一家同,五国投荒似转蓬。
误信奸臣倾社稷,当时犹自说边功。
当徽钦靖康被掳时节,还有些随身御用故衣,几个宫女服事,后来到了燕京,被监押的番官部搜去了,宫女都抢夺尽了,只有皇后妃子三四人,时常被番兵未凌辱,丑不可言。
到了十三年后,中国人物一件不存,先是问中国的旧将官们讨两件布衣,后来布衣破了,谁肯周济他?问这番兵们穿破的皮袄儿,也就缝补穿着。到五国城,连旧皮袄也是没的,父子妃后都穿起狗皮袄儿,狗皮帽于,也就随这些野人们吃肉吞生。可怜受罪,再不肯死。那地名葫芦河,不到七八月冻得冰尺厚,那有水吃,都是烧一块铁,去取一块冰来,在火上化水,才得口热气儿,岂不是现前的寒冰地狱。不消数年,到了金主天会十三年三月,徽宗先亡,享年五十四岁,在北方倒困了十年。隔了数月,钦宗也死了,那妃后也前后相继而亡。五国城有一黑河滩,死人俱抛在里面,二帝的陵寝也就在此了。可怜这是宋家一朝皇帝,自古亡国辱身,未有如此者。
却说这洪皓,自建炎年间被粘罕监在云中上京地方。后来打听二帝在燕京,偶有一个番官在大同和他相与甚厚,托他传了一信,寄去布绵衣四件、麦面二包、桃栗各一斗,秘传中国高宗即位的信。后来事泄,几番要杀他,只把他递解到冷山地方——即今日说宁固塔一样。洪皓离二帝不知几千里,那得通个音信。那些北方鞑子去黑海不远,也是打猎食生,却是用鹿耕地,将我中国掳的男女,买去做生口使用。
怕逃走了,俱用一根皮条穿透拴在胸前琵琶骨上。白日替他喂马打柴,到夜里锁在屋里。买的妇人,却用一根皮条使铁钉穿透脚面,拖着一根木板,加人家养鸡怕飞的一般。因此中国人到了冷山,十人九死,再无还乡的。这洪皓到了冷山,有一个鞑官叫佛奴儿,即中国善人之称,知他是个忠臣,留他在家同住,教他两个儿子读书。这冷山是个外国,那有书本纸条儿?原来烨树甚多,番人多用皮桦弓。洪皓取将那桦皮来做纸。黑海边有一样石头,如滑石一般,却是黑的,取将来作墨。用芦管栽上些鹿羊毛为笔。把平生记得四书五经写了一部桦皮书,甚有太古结绳之意。却将这小番童们要识汉字的,招来上学。又不要他的束修,只以野物为礼,或是打猎得野羊山兔烧熟了送来,终日享用不荆先是一两家学生,后来说师父是孔圣人的徒弟,来了五七十个门生,一面识字读书,一面耕田打猎。冷山地方千百家鞑子,供养着一个洪皓,好似得了圣人一般,好不快活。有一日,做了一套北曲,说他教习辽东之趣:【北粉蝶儿】青海黄云,看狼烟直腾秋隼,听边声牧马消魂,也是俺铁石肠忠义胆,一腔幽愤。今日向穹庐帐说义谈仁,还强如李大白吓蛮书信。
【北石榴花】你好把《中庸》《大学》细评论,日新又日新,戒巧言令色鲜为仁。更言忠行笃,素位同人,功成一赘吾犹进。泛爱众不失其亲,致君行已尊尧舜。
这才是王道本人伦。
【北斗鹤鸦】南北分都,扶危济困,江海宾王,河图效顺。东夏西夷舜共文,统车书,六合同春。说甚么元凯勋名,干城豪浚【北上小楼】天惠生民,应运为君,外不过爱物推恩,布黔黎功满乾坤。舜日尧年,禹俭汤仁,太古里尊贤明训,不嗜杀为邦之本。息干戈,洽臣邻,动天心,悦鬼神,雨顺风均。瑞凤祥麟,八荒来觐。全不用观兵开衅,跃马河津,噩噩浑浑。这的是羲皇泰运。
【北四换头】论强兵利刃,说甚么耀武扬威楚共秦。怕的是天心移闰,王灵威损,竭脂育四海崩沦,致中原鸟惊兽奔。才信道儒功稳。
【尾声】圣贤书,南北本无分,向辽阳开辟了荆榛,打辣酥吃不尽烧羊嫩,若比着皂帽投辽还快活得紧。
到了天会十五年,徽钦死了二载,方才知二帝遐升。拘禁在冷山,君臣不得一见,洪皓一恸几绝。换了一身孝衣,披发哀号,望北而祭。自制祭文,说二帝播迁绝域,自己出使无功,以致微钦魂游沙漠。内有一联道:“恨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扳龙髯而莫逮,泪洒冰天。”当初二帝初到金国朝见,金主说,等老乌头白,马头上生出角来才放你还国,明明是再不放还的活。龙髯是轩辕皇帝的故事,炼药黄山,丹成了,骑龙升天,臣子哀号不舍,有扳着龙的须髯随上天去的,这是洪皓说不得从死的意思。冰天、雪窖,说那北方冷山之苦,因此二句至今传诵。后来南宋与金主讲和罢兵,情愿纳市称臣,才使洪皓还国。共在辽东一十三年,须发皓然,比苏子卿节毛尽落只少了六年,岂不是一条硬汉,完了自己的气节!那时公卿大臣,受朝廷的恩荣爵禄,每日列鼎而食,享那妻妾之奉,不知多少,那显这一个洪皓,做出千古的名节来。就是高宗心上,也看洪皓如九牛一毛,不甚轻重,那知他有十三年不夺之节,教授辽东,还以圣教行于蛮夷。可见他出处有道,患难不移的作用。赞日:草木风霜运入冬,岁寒犹自有孤松。
微阳硕果存多少,留得纲常砒柱功。
如今单表一个贼臣,分明是敌国的奸细,却认作腹心;分明是害命的毒鸩,却求他救命。杀忠臣以奉敌国,为千古可恨第一件事。此人姓秦名桧,在徽宗朝为御史,也是一个名士。靖康年随二帝北狩,在金营中闻立张邦昌为帝,也曾正言力止。当初岂不是一个知忠义、重伦理好人!到了燕京,见金朝兵马富强,看得宋室微弱,做不出大事来。因此,反宋为金,投在金宗室挞懒部下,渐渐把二帝疏远了,通不朝见,却日日在金营替他做了记室。粘罕侵掠江淮,曾移一道檄文,说高宗君臣之罪,就是秦桧代笔。一去燕京十有余年,同妻王氏极是个有谋略的,机巧乖变,都是王氏教他。那秦桧虽有机权,还要顾惜虚名,不似王氏狠毒,件件事极有辣手。因此秦桧畏敬他和父母一般,凡事禀命而行,不敢违拗。
绍兴三年,王氏与秦桧商议:“久在北方终不得富贵,不如和金朝立下盟誓,送我们到江南去,和他合成一路。料南朝的人物本领,没有十分舍身为国的。南宋皇帝已被金朝杀过几番,破了胆的,不过是几个武将,挫争着立功。我们一拳主定了,把宋家的江山做金朝的蛰礼,落得我们做人情,可不胜似在北方,显不出咱的手段来。”秦桧大喜,夫妻二人打算已定,将此情秘秘说与挞懒。那时金主吴乞买因粘没喝专权,日日用兵,又被宋宗泽、岳飞、韩世忠、吴磷杀败几阵,料江南一时不能尽平,也要个人在宋朝做个细作,里应外合,好乘机取事。况且秦桧留在北方,不过是掳得一个文官,没用他处;又见此人十分好狡,凡事都不向他本朝,固此叫他夫妻回去,做宋朝一块心腹的玻晓得中国人极肯自己害自己的,就叫秦桧同挞懒、燃室平日相交的番将们宰了一匹白马,取血先祭天,各人献血对天盟了誓,又钻刀起咒。
原来金国钻刀盟誓是极重的,死也不敢变心的。辞了金主,把夫妻两人送在天津粮船上,直到了淮北。接着兀尤太子把心腹事说了,大家暗暗约了照验,兀术用一只渔船送他偷过江来。先见了韩世忠都统,说是:“金人监在他营里,被我哄醉,把番兵杀了,固此夫妇连夜私逃回来。”人人信真,反道他不忘本国,送上临安,自去面君去了。
那时高宗定都临安,久不闻二帝音信,听知秦桧逃回,料知北方信息,即忙召对便殿,细细问了金朝用兵的主意。
秦桧久知高宗无意恢复,只图苟安,便说:“金人也无志江南,如今肯两国讲和,以淮为界,把掳的南人送回南来,北人送回北去,两国交好。不过费了岁市几十万,省了多少兵饷,又不开边衅,各享太平,此乃当今第一妙用。如要进兵恢复,虽然得胜,反惹起金人大兵来。兵连祸结,我朝只江南一块土,如何敌得他住?终久不是长治之策。”一席话说得高宗心肯意肯,只恨相见之晚,次日设朝,即宣张浚、赵鼎一班大臣说:“朕昨日见秦桧回朝,议论了一番南北和好,情愿纳些岁市,以安百姓。真是一个佳士、一个忠臣。寡人一夜思之喜而不寐。”即时授秦桧为翰林学士,在中书堂,与丞相张浚、赵鼎办内阁政事。这秦桧初到江南,恐孤立无党,凡事情命于张浚,自称晚生后进,一切不敢自主,虚情厚貌,就是王莽谦恭一样。满朝士大夫都说他是个好人,一片热心冒死还朝,深知北方的机密,件件都推重他。只有赵鼎看破,和张浚说:“公看秦桧何如人品?”浚日:“亦佳士也。”鼎笑而不言,说道:“此人一来,日后破败宋朝天下,一切忠良多死其手。我辈为其所愚,终被其害。且如他所说杀了监守逃回,当初随二帝北行从官,尚有许多,如何只他一人回来?
果然狼狈而逃,那有夫妇二人这等完全的,明明是金人纵他回来,做一个奸细,内有秘谋,暗暗私通,破我江南战守之局,以机密泄漏于金。且看他的言语,俱是讲和纳款,与那金人来索纳进奉的书一样无差,岂不是一路来的话!“张浚还不甚信,以赵鼎所言太过。后来秦桧见高宗信任之深,渐渐专权巧苟,把张浚、赵鼎一班正人出之于外。绍兴八年三月,以秦桧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与金人讲和,退河南地,许尽撤江上守御将士。那时韩世忠在京口,从杀败兀术,兵威大振;岳飞在鄂州,屡败金人。各上了一本,说金人不可信,和议不能久,相臣谋国之计不为万全,恐贻后世之讥,以此与桧成仇。后来因张浚、赵鼎不肯力主和议,却与高宗悄悄秘议说:”讲和的事要朝廷自立定主意。这些大臣们是希图个好名色,借用专权的。这些武官们是爱两下交兵,固位专威,各人取功名的。到了财尽兵疲,他们各为身家,却顾不得朝廷。前日兀术下江南,直赶过临安。幸得圣驾走下海去,金人不知虚实,忙忙渡江回去了。如使久困杭州,一时勤王的可在那里?只有镇江侥幸一战,后来兀术暗渡了建康,火烧韩世忠海船,一败几不得兔。这就是用兵的样子。况金朝兵马强盛,是皇上亲经过几次。当初有中原全势还敌不过他,今日一隅之地,如何支持得来?臣在金朝十年,深知他用兵的利害。这些文臣武将一味莽撞。今日说恢复,明日说报仇,全不自揣国家力量,惹下大兵南渡,那一个是万里长城?如今皇上只要定了主意,不要和众人商议图这个恢复的好名,却担着自己的利害。请皇上寻思,三日再与臣谋。“高宗到了三日,秦桧又如此细说一遍,高宗道:”寡人主意已定,再不消和众人商议了。“秦桧又说:”皇上果定了主意,再思三日,臣还有秘话要奏。“高宗又住了三日道:”和议已定,再无他说了。“秦桧见高宗是个庸主,原无大志,意在苟安,国于偏殿无人处面奏,又做一个半吞半吐的模样,要起高宗之疑。果然高宗心疑,问秦桧:”卿前日要朕思过三日,别有秘奏。今日我君臣同心,主定和议,有何秘事,不妨直奏,定不加罪。“那秦桧跪奏,故作沉吟,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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