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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日记-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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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各赐酒一杯。又唱戏三出,各赐奶茶一碗,各赐汤元一碗,各赐山茶饮一碗,每赐,皆就垫上叩首,旋将赏物抬于殿外,各起出,至殿外谢宴、谢赏,一跪三叩。依旧排立,东西阶下。皇上退,奏乐。蒙赏如意一柄、瓷瓶一个,蟒袍一件、鼻烟一瓶、江绸袍褂料二付。各尚书之赏同一例也。归寓已申刻矣。
中饭后,见客二次。写对联十付。剃头一次。坐见之客二次。朱修泊来久坐。二更三点睡。
这是一份珍贵的史料,曾国藩亲自参加的国宴实录。
当时的菜谱吗,马马虎虎。但曾国藩以绝世的智圣与事功,只与他当年求教的老师倭仁坐了个脸对脸,让我们再次触及到权力的实质。
权力不是一种具体的存在,是完全彻底的虚构。权力不象你身边的水杯桌子,能够用手清楚的摸到。所以权力要依托一些具体的实物来承载,譬如巍峨的皇宫,森严的等级,繁琐的礼节,宏大的仪式。除此之外,权力是一种以虚构对存在的否定。譬如用倭仁的空,来压制曾国藩的实,用倭仁的无,来压制曾国藩的有,用倭仁的虚名,来贬斥曾国藩的事功。
如果没有倭仁制衡曾国藩,两宫太后就孤零零的暴露在曾国藩的面前,任由曾国藩摆弄了。可以倭仁为主体的庞大群体依附在两宫太后之前,他们对曾国藩的蔑视,构成了权力存在的本身。
人生的成就,是从脚踏实地干起的。而权力的形成,却纯属一个虚拟的构思,如洪秀全不间断的宣称自己是耶稣的弟弟,这完全是虚的,正因为权力之虚,才会构成实体的簇拥而支持。而虚拟一旦获得实体的支持,就凭空构成了权力。
所以,人类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权力体系,都必须构筑一个宏大的理论支撑框架。古时代的帝王称自己是天子,是天的儿子,洪秀全有样学样,走到了权力的颠峰。但这种追求只是人生的豪赌,帝王的宿命向以后世人福祉为代价,所追求的只不过是赌桌上的一掷豪情。
即使身处一个大赌场,但曾国藩也拒绝下注。
帝王之路,是押上全家及子孙后代的福祉性命,满足自己一掷千金的豪情。而智圣之路,却是以自己的砥砺苦行,为后世人营造一个绵绵流长的福祉。前者以虚构豪赌现实,后者以务实而获虚名。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按理说这两极的思维很难相遇到,但在曾国藩这里,二者汇合交集了。
(2)四见西太后
正月十七日,日是请训,答皇太后
早饭后,辰初二刻趋朝。是日请训,递封奏一件也。在朝房久坐。午初召见。
皇太后问:尔定于何日起身出京?
对:定二十日起身出京。
问:尔到直隶办何事为急?
对:臣遵旨,以练兵为先,其次整顿吏治。
问:你打算练二万兵?
对:臣拟练二万人。
问:还是兵多些?勇多些?
对:现尚未定。大约勇多于兵。
问:刘铭传之勇,现扎何处?
对:扎在山东境内张秋地方。他那一军有一万一千馀人,此外尚须练一万人,或就直隶之六军增练,或另募北勇练之。俟臣到任后察看,再行奏明办理。
问:直隶地方也不干净,闻尚有些伏莽。
对:直隶山东交界,本有枭匪,又加降捻游匪,处处皆有伏莽,总须练兵乃弹压得住。
问:洋人的事也是要防。
对:天津、海口是要设防的,此外上海、广东各口都甚要紧,不可不防。
问:近来外省督抚也说及防海的事否?
对:近来因长毛、捻子闹了多年,就把洋人的事都看松些。
问:这是一件大事,总搁下未办。
对:这是第一件大事,不定那一天他就翻了。兵是必要练的,那怕一百年不开仗,也须练兵防备他。
问:他多少国连成一气,是一个紧的。
对:我若是与他开衅,他便数十国联成一气。兵虽练得好,却断不可先开衅。讲和也要认真,练兵也要认真。讲和是要件件与他磨。二事不可偏废,都要细心的办。
问:也就靠你们替我办一办。
对:臣尽心尽力去办。凡有所知,随时奏明请示。
问:直隶吏治也疲玩久了。你自然也都晓得。
对:一路打听到京,又问人,也就晓得些。属员全无畏惮,臣到任后,不能不多参几人。
问:百姓也苦得很。
对:百姓也甚苦,年岁也不好。
问:你要带的几个人是跟你久了的?
对:也跟随臣多年。
太后顾带见之意郡王云:叫他就跪安。余起身走数步,复跪奏云:臣曾某跪请圣安。是日太后所问及余所奏,皆初七公摺及本日摺中事也。退朝,拜客数家,沈经笙、黄恕皆处谈颇久,归寓已申初矣。饭后,见客数次。写对联二付。夜与仙屏核别敬单。二更后,张竹汀等来一谈。三点睡。
这是曾国藩离京赴任直隶总督之前,面谒两宫太后,听取领导指示。也是曾国藩第四次与西太后的对话记录。
与前三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对话细致而贴切,西太后的每句话,都问到了点子上,与前三次的肤皮潦草,风格迥异。
正所谓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才隔了几天,西太后执政水平见长,为什么呢?
在日记中,曾国藩不无得意的披露道:嗯,是这么回事啊,是我事先将这次会谈的主题,写在了摺子里,让西太后这个小丫头看过之后,她按照我的奏摺来提问,当然是字字句句贴切到位,才没有城头上跑马绕不回来。
原来是这样。
由是我们也就体悟到了上司管理学的基本要点:你要想成功的对上司进行管理,那么你必须要比上司更明白事理。
你必须见识比上司广,思想比上司深刻,学问比上司高深,事业比上司更大。这几个条件缺少一个,对上司的管理都无从谈起。前三个条件倒还罢了,唯独第四个:事业比上司更大,那你岂不成了上司的上司了?这还管理个屁啊。
前三个条件是基础,第四个条件是结果。只要你达到了前三个条件,就必然会出现第四个结果。如果没有,那显然是你弄错了。
所以,在前三个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况下,就尽量不要闹事了,踏下心来把三个条件充足完备了。只有这样做,才能避免人生的失误。
(3)曾国藩吃瘪
正月二十四日,勘视旗民贪占淤河处
早饭后,至南六工十七号,该处无工可查,但旗民贪占淤河沃饶之地,纷纷至户部呈报升科,据为已业,亦勘视。旋至南七工四号,该处为上年决口之处。内外坑塘甚深,河身中有一大洲隆起,其高过于南堤。土胶而坚,洲之南堤之北,仅十丈馀,不足以容河身,又曲折,迎溜顶冲,极可危也。再下二三里,看六、七号新开之引河。于河身坚土中生开一河,底宽仅四丈五尺,面宽仅十二丈,深仅一丈四尺,断不能容永定河之全溜。闻此下十六里并无河影,纯仗生开新河。十六里以下虽有河影,而节节高仰。计永定一河非处处开挖河身,别无良法。甚可忧也。看至此止。旋回小惠家庄打茶尖。行二十五里,至永清县城外打尖。尖后行三十里,至牛垞住宿,系固安境。是日共行七十五里。在车上温《左传·僖公》毕,计八十五叶。接澄弟十二月二十一日信,知平安到家,沅弟饮食大进,叶亭甥亦到家,大慰,大慰!小睡颇久。见客二次,谈甚久。夜写澄、沅二弟信,未毕。二更三点睡。
曾国藩出任直隶总督,出京时首先看到的就是旗人贪占淤河处。他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个问题的人,也不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事实上,旗人在河滩里跑马占地,是晚清至民国的一大风景,在《曹汝霖一生之回忆》中,也有一个章节专门谈论此事。
从晚清曾国藩,直到民国曹汝霖,大家都在说旗人的事,为什么呢?
因为这些旗人,以其贪婪与自私,把北京城的人民坑惨了。当然,也让曾国藩大大的吃了一个瘪:
五月二十六日,闻永定河决口,忧愤愧悚
早饭后清理文件。旋见客,坐见者二次,立见者一次。小睡片刻。起,将钞《盐法志》而闻永定河北下四漫口,二十一日甫经奏报合龙,二十二日即已决口,忧愤愧悚,不能自释。旁皇绕室,不能治事。旋将张文端公《聪训斋语》温一过。中饭后阅本日文件。小睡片刻。申正核批稿各簿。酉刻写对联五付,见客一次。傍夕小睡。夜改陈右铭信稿。二更后,课儿背书。四点睡。前因久不下雨,孙儿女多病,心绪恶劣。近闻蝗蝻间起,永定河决口,尤为焦闷。为疆吏者,全仗年丰民乐,此心乃可自怡,若事事棘手,则竟日如在桎梏中矣。
看到了没有?曾国藩出任直隶总督,首要的工作是治河,疏通永定河道,以免其泛滥成灾,鱼鳖北京人民。可这个河道的疏通不易,旗人就在河道里占据了肥沃的淤泥地,盖楼房炒地皮兼经营农作物,这些建筑是北京城安全最大的隐患,但却没有人敢惹这些旗人。这些旗人都是清帝国开国宿臣名将的后人,甚至皇室宗亲、金枝玉叶。只要你不想活了,尽管去惹他们好了。
曾国藩虽然五十有九,但对生命仍然是充满了恋栈与乐观。所以他尽量不去惹旗人,而只是想办法把河堤修筑得高一些。
但汛期一到,旗人修筑在河道中的违法建筑,就立即起到了有效的作用,水道不畅,洪水只能奔两岸重力冲击。冲击的结果,是永定河轻易决口,曾国藩只能是哭丧着脸,具表请罪。
当然也不会有人追究他,谁都知道问题的症结出在哪里,可没人能够解决问题。即使是两宫太后,她们能够四平八稳的坐在凤辇上吃水果,也有赖于这些旗民的支持。即使是她们,也只敢整治具体个别的旗人,却不敢招惹旗人整体。
所以呢,曾国藩工作不力,这个评语已经没跑了。
(4)全家一怒为红颜
四月二十日,内人病后失明
早饭后清理文件。坐见之客三次,立见者一次。辰正后,送眷属来者陆续进署,已正,全眷俱到。内人病后失明,孙儿元七、孙女宝秀俱有小疾,既喜室家之团聚,亦因此增郁损也。与妻子等久谈。午初,阅《祈谷门》十七页。中饭后阅本日文件。至幕府刑、钱两处一坐,又至挚甫处一坐。小睡片刻。申正三刻,将核批稿而王霞轩到,久坐,傍夕去。夜核批稿簿。二更后,核十三日呈状词批六件。三点睡,三更后成寐。
这是永定河决口之前的日记,前后只差一个月。日记中说,欧阳夫人患了重病,两眼失明了。
咦,此次曾国藩北上,是奉旨进京面圣,按说他不应该带家属啊,欧阳夫人和孩子们,一直是留在南京的。怎么这么快欧阳夫人就来了,而且病成这般模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答案,在曾国藩三月初三写给大儿子曾纪泽的一封信里。我们把这封信从头抄到尾,看看到底出了啥子事体:
字谕纪泽儿:
接尔十六日禀,知二月一日去函已到,施占琦赉去之函尚未接到,尔母旧病全愈,决计暂不归湘,北来从官。若三月中旬起行,则四月可抵济宁,余日内派人沿途察看。济宁至临清三百余里(由济宁至张秋百余里水路,由张秋至临清二百余里旱路),可请铭军代统刘子务照料。自临秋以下,笨重之物可由舟载至天津(下水),再由津雇舟送至保定(距省三十里登岸,余现开挖省河,则可径抵南门),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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